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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时间: 08:48 2016年12月04日星期日

中国政治人物的画海沉浮


开国大典(美国之音张楠摄影)

开国大典(美国之音张楠摄影)

在中国,政治人物不仅沉浮于宦海,也在绘画作品和新闻图片中载沉载浮、时隐时现。一个位高权重的人物,既可以成为艺术表现的对象,也可能由于失势而从作品中消失。油画《开国大典》就经历了这样一个领袖人物被反复删改的过程。

*刘少奇和高岗曾被删除*

画家董希文1953年创作的油画《开国大典》,描绘了1949年10月1号在北京天安门广场举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的盛大庆典。画面中,毛泽东主席在发表讲话,他身后站立着其他主要的国家领导人。

然而1955年,高岗、饶漱石反党联盟被揭露。有关部门要求作者对此画进行修改,将高岗去掉。“文革”开始后,国家主席刘少奇成了“党内最大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而被打倒。这时,上级又要求董希文将《开国大典》中的刘少奇删去。

1976年,中国政治形势突变,文化大革命结束了。1978年,有关部门决定让画家阎振铎,在靳尚谊等人复制的《开国大典》的基础上恢复董画的原貌,也就是,补上刘少奇和高岗二人。

阎振铎对美国之音说:“当时主持中央工作会议的当然是邓小平了,他们就是决定。革博(中国革命博物馆)得到的信息就是恢复历史的真实。开国大典当时应该是这些人,应该是国家的主要领导人嘛,要恢复这个。”

*老画家没有画过想画的作品*

最近,在“ 新中国美术60周年”画展上,这幅恢复了原貌的复制品再次出现在中国美术馆。遗憾的是,董希文已于1973年过世。

那么,董希文本人对自己的作品被反复修改做何感想呢?董希文的学生阎振铎说,他没有听董教授讲过,可是有一句话令他感触很深。

阎振铎说:“他病重期间,有位同学去看他。当时他说了一句话,就是‘我这一生中啊,没有画一张自己想画的作品’。我觉得他这句话本身呢,这里面的含义就太多了,就说明他的艺术创作受到各方面的干扰。《开国大典》那是非常有独创性的、非常伟大的一个作品,最后的命运也是这种状态。”

*‘三突出’修掉董必武*

在艺术为政治服务的年代,任意修改作品的现象,不仅存在于绘画中,在新闻图片中更是屡见不鲜。艺术家张大力收集了155幅由于不同原因而被修改过的照片。有意思的是,其中也有一个反映开国大典的图片。

张大力说:“《开国大典》,董必武在毛主席的后面。后来这个出明信片发表的时候,(董必武)给修掉了。他可能想突出(毛泽东)这个主要人物。因为当时有这个文化政策,它是‘三突出’嘛。他觉得可能毛主席身边有个人突然伸出个头来不好,或者是想强调主席在开国大典上的他独一无二的镜头。”

所谓“三突出”是“文革”中提出来的,内容是:在所有人物中突出正面人物; 在正面人物中突出英雄人物;在英雄人物中突出主要英雄人物。

*图片修改并不罕见*

张大力说,有些图片被修改了三四次,有一张在延安机场的照片,本来里面有六、七个人,最早把博古修掉了,后来把彭德怀修掉了,再后来又把刘少奇修掉了。就剩下三个人:周恩来、毛泽东、朱德。

张大力说:“真的,我被吓了一跳,我很震惊。这么多东西都被修过。你在一张图片上把这人去掉了,就等于把一个人杀了一样。杀了不过碗大个疤,可是你在历史上把一个人抹掉了,那绝对是不应该。”

有些照片则被增加了东西。比如,有一张解放军战士雷锋手持冲锋枪的著名照片,出版者把后面的背景改了。

张大力说:“冬天的,他的后面本来是一些草(实为干树枝),但是这张照片最后把他后面画成松树了,雷锋站在一棵松树的前面。这样也是因为反映英雄他的高大。”

《送子参军》是沙飞的一幅摄影作品,它在后来发表时被修改,是因为照片上那位年轻人参加的不是共产党部队,而是国军。

张大力说:“当时他去拍那个照片:有个青年人戴个瓜皮帽,他是很高兴地拿了个花,前面有个驴和他的妻子,还有他爸爸笑去送他。这个照片,当时这个驴上有个旗子,他这个兵不是参加八路军和共产党。它写的是‘响应蒋司令员的号召’。”

*毛泽东也被去掉了*

毛泽东的地位也不是绝对不可动摇的。张大力说,有一个画册的出版者想表现延安过去的风景。由于延安宝塔山下的景色现在变化很大,旧景无法再现,就用了一张老照片,但是画面上的毛泽东挡了风景,他们就把毛去掉了,改成了一张单纯的风景照。

张大力给自己收集到的此类照片出了个相集,起名叫《第二历史》。他说:“所以我做这个作品,我觉得,是非常重要,就是我们曾经经历过什么,我们都应该把它原原本本地、实实在在地给反映出来,让我们今天看,我们过去是怎么来的,我们为什么今天这样。我觉得一个民族或者一个国家,它过去犯的所有的错误,或者它过去所有的耻辱,就不能掩盖。孟子说,‘知耻近乎勇’。”

张大力称他敢做这部作品,他能去调查、去找这些资料,都说明中国已经进入了一个新的历史时期。同时,他也指出,在世界很多国家都展览过、也出版过的这部作品,在中国还不能展览、也不能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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