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遭人唾骂的皇帝(一) - 2002-08-08


目前,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人们正在北戴河举行会议,为今年秋天将举行的中共16大作准备。国际媒体最近纷纷报道说,中国一些政治精英们正在通过公开的私下的方式,为最高领导人江泽民能够至少部分保留党政军的权力而进行努力。北京作家戴晴因此想到了八十多年前的一段往事,今天我们播送戴晴这篇评论的上半部分。以下的评论代表戴晴本人的看法。

从三皇五帝算起,中国的皇上大约总有一、二百位吧。除了唐高宗、唐玄宗、宋徽宗等有数的几个在生前出于种种不得已把位子让给儿子自己当太上皇的,一个个都万分留恋地挨延到生命完结。被史家说得最为震古烁今的清乾隆,80岁上安排了心爱的、正当而立之年的小儿子嘉庆继位,自己──不知是忍不住、舍不得还是放不下──又掌了三年实权直到撒手西归。

当皇上就那么舒服?那位子就那么让人恋恋难舍?

在中国长得没有尽头的专制皇权更迭史上,有一个突出的例子:皇位费了牛劲才攀上;攀上没几天就已经在火上烤;最后在一片骂声中羞愤而死──这就是20世纪初那个“关起门来”当了83天的“中华帝国”大皇帝的袁世凯。

就在他宣布承受帝位(那天他没有戴出那顶“垂旒天平冠”,但椅子上已经加了黄缎垫披)之后不过五天,江西都督李烈钧就到了昆明;12天之后,他曾百般笼络的“昭威将军”蔡锷通电各省 组建护国军──讨袁护国运动开始。他的罪状么,按护国军在“讨袁檄文”里历数,最鲜明的一条就是“背食誓言”:三年前与南京政府在《临时约法》里约定的“主权属于人民”,在他欣然接受的推戴书里变成:“以国家最上完全主权奉之于皇帝,承天建极,传之万世。”

这时已近1915年底。国号为“洪宪”的登极大典定于1916年元旦。

即将交战双方从表面看,所领军队、所占地盘、所能调用的物资,实在非常悬殊。用袁本人的话说,护国军是 “以一隅抗全局”,“不难迅速消灭。”说这大话时他忽略了一个无形因素:大势所趋、人心向背。尽人皆知,袁世凯一生,只知有“军意”,不知有“民意”。或者说,在他心目里,所谓“民意”,是可以营造、收买而随时服务于自己的──只要牢牢抓住军队。

他是这么想,也是这么做的

为邀买人心、寻求拥戴,对皇权一整套运作熟极而流袁世凯,把所有能调用的招式都用上了:封王授爵(封副总统黎元洪为武义亲王、清废帝溥仪为懿德亲王,还打算将革命领袖黄兴招回国赏亲王衔);礼优元老(封“嵩山四友”,免跪拜,赐坐骄子、矮几);对各省文武更是轮番招见,紧急加封各档次将军(壮威、宣威、扬威……泰武、同武、兴武……将军)。

但人心是买不来的,哪怕再度纵容南征的北洋军人对所过村镇实行酬劳式的“三光”。到了转年三月,袁世凯也知道“完了,什么都完了”。他以退为守,提出“撤销帝制、取消年号”,打算返过身来重做大总统。但讨伐与通电独立已响彻半壁东南。这个府库充盈(对外大借款)、部旧鹰爪遍地、一肚子倒钩连环计、“满脸都是戏的政治魔术大师”,已面临众叛亲离──

5月底,“催命汤”浇了过来──本以为最忠心的鹰犬陈宦从四川发来“断绝关系”电报,老袁只觉眼前一黑;而当倚为左膀右臂的湖南将军汤芗铭的电报也到了的时候,他又一次气得昏厥,从此卧床。

处理政务的“榻前会议”开了几天,到了6月6日,袁世凯命如悬丝。注射强心针后,大枭雄喃喃吐出两个字──“约法”。哪个约法?与孙中山定的那个,还是后来自己钦定的“新约法”──这里边一项重要的更改是可以指定接班人,那写著名字的纸条就放在……“金匮石屋”!守候在床前的“太子”袁克定叫道,他知道自己是三人中的一个。打过第二次强心针,大总统又转醒过来,说出了最后的四个字──“他害了我!”

袁世凯在全国唾骂声中死去,年仅58岁,比中国今天在北戴河开会的列位政要都年轻。

以上是北京作家戴晴的一篇评论,这篇评论代表戴晴本人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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