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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时间: 14:27 2016年12月09日星期五

法律窗口:名画争夺案 Nazi Art Case


今天给大家介绍一起名画争夺案,这个案子是有关犹太裔美国老人玛丽亚·阿尔特曼的一个案件。阿尔特曼为了争夺奥地利画家克里姆特的几幅名画的所有权,和奥地利政府发生争执并对簿公堂。克里姆特的这几幅画最早是玛丽亚家族的财产,二战期间被德国侵吞,二战结束后,又转给奥地利国家美术馆。玛丽亚声称,奥地利政府是通过不正当的手段把这些画窃为己有的。但是,奥地利政府辩解说,玛丽亚的伯母去世前已经立下遗嘱,要把这几幅画捐赠给奥地利国家美术馆。玛丽亚和奥地利政府在交涉失败后诉诸法庭。官司开始于奥地利,后又转到美国,并且一直打到美国联邦最高法院。那么,在这起跨国案件中,美国联邦最高法院是如何判决的呢?

*名画争夺案的起因*

案子的起因和奥地利著名画家古斯塔夫·克里姆特的绘画作品有关。克里姆特1862年出生于奥地利,一生为很多人画过肖像画,其中最著名的几幅是为维也纳的社会名流阿黛尔画的,阿黛尔有一个姐姐,她们分别嫁给了一对兄弟。阿黛尔主办了一个沙龙,维也纳的艺术家们经常光顾这里,其中就有奥地利著名画家克里姆特。阿黛尔的丈夫费迪南德·布洛赫·鲍尔是奥地利制糖业的富商,他请克里姆特为太太画像。

奥地利美术史专家索菲·利丽说,克里姆特的画非常珍贵。她说:“在奥地利画家当中,克里姆特是世界上画作标价最高的,也是在世界上最有名的。玛丽亚家族的这几幅绘画作品之所以价值连城,不仅因为它们是出于克里姆特之手,还因为它们几乎成为19世纪末期维也纳绘画的象征。”

克里姆特的这几幅作品价值大约一亿三千万美元,其中最著名的阿黛尔肖像估计在五千万到六千万美元之间。

阿黛尔的侄女玛丽亚·阿尔德曼现年八十八岁。二战爆发后,她流亡到美国,成为美国公民,现在居住在加利福尼亚州。她回忆说,她的伯父费迪南多·布洛赫·鲍尔本来希望按照太太生前的愿望,把家里的克里姆特画作捐给奥地利国家美术馆。但是,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爆发,使一切发生了改变。

玛丽亚说:“阿黛尔1925年死于脑膜炎,死时很年轻,只有四十二岁。她生前立下遗嘱,把自己的图书馆和一些家产捐给维也纳的工人和穷人。她在遗嘱里还表达了一个愿望,那就是,她希望丈夫在自己去世后,把六幅克里姆特画作捐给奥地利美术馆,这些画是她先生花钱请克里姆特画的,因此属于他的财产。1938年,纳粹入侵维也纳,得知我伯父很有钱,于是在很短的时间里就洗劫了他的房子,侵吞了他的家产。”

纳粹霸占了费迪南多·布洛赫·鲍尔先生的所有家产和财产后,把克里姆特画作赠给了奥地利国家美术馆。1945年,二战结束后不久,流亡到瑞士的费迪南多·布洛赫·鲍尔去世了。去世前,他穷困潦倒,身无分文,由于他自己没有孩子,因此立下遗嘱,要求把他在维也纳的所有家产和财产分给他的侄子和侄女。玛丽亚说,她的伯父去世后,她流亡到加拿大的哥哥请律师和奥地利政府交涉,希望索回属于他家族的克里姆特画作,并且把它们运送到加拿大去,但是,奥地利政府却设法夺取了这些绘画的所有权。玛丽亚讲述了事情的经过。她说:“1998年,奥地利的一位记者经过调查发现,奥地利政府是通过强制手段从我们手里夺走这些名画的。奥地利政府对我们的律师说,如果我们把克里姆特的画作留给他们,作为交换,他们可以把奥地利其他画家的作品给我们,而且还可以帮我们运到加拿大去。我们走投无路,只好答应了他们的条件。1998年,在媒体报导了这一事件之后,奥地利政府通过法律说,凡是通过强制手段获得的财产一律物归原主,我们本来以为,克里姆特的绘画作品会归还给我们。但是,奥地利政府的一个委员会做出决定说,这几幅克里姆特的绘画作品除外,因为它们是赠送品,因此要区别对待。”

*玛丽亚和奥地利政府的法律争执*

玛丽亚的兄弟姐妹后来相继去世。玛丽亚从1998年开始为索回这几幅克里姆特的绘画作品和奥地利政府交涉,但是都以失败告终。最后,她决定把奥地利政府告上了法庭,但是后来又改变主意,到美国法庭起诉奥地利政府。

舍内贝克是代表玛丽亚的律师。他说:“我们最初准备在奥地利法庭提出诉讼。但是,奥地利法庭要求我们支付法庭费,法庭费是根据这几幅画的价值多少来决定的,例如,如果这些画价值一亿美元,那么玛丽亚只是提出索回财产诉讼,就要支付二百万美元的法庭费。这对她来说是不可能的。于是,我们向法庭提出申请,要求免除法庭费。后来,奥地利法庭同意降低我们的费用,规定玛丽亚只需交付她所有的资产就可以。对于一位八十八岁的老人来说,这就等于是让她倾家荡产。”

在这起案子中,双方似乎都有各自合理的法律根据。奥地利政府说,根据玛丽亚的伯母阿黛尔生前立下的遗嘱,这六幅克里姆特画作已经捐赠给了奥地利国家美术馆。这些画作二战期间被纳粹非法侵占的事实,并不能改变它们应该属于奥地利政府的这个现实。 但是,兰多尔·舍内贝克律师指出,玛丽亚的伯母在遗嘱中表达的愿望没有法律效力。他说:“一个人不能在自己的遗嘱中告诉另外一个人应该如何处理属于那个人的财产。阿黛尔去世之前所做的就是告诉他丈夫应该如何处理属于他丈夫的财产。玛丽亚在遗嘱中表达的这个愿望是没有法律效力的。”

但是,这起案子不仅涉及阿黛尔遗嘱是否合法的问题,而且还涉及美国法庭是否有权审理玛丽亚对外国政府提出诉讼的问题。1952年之前,美国采取的政策是,在美国法庭,外国主权国家可以完全免于诉讼。美国国会1976年通过“外国主权豁免法”,虽然禁止在美国法庭对外国政府提出诉讼,但是也指出,非法侵占的财产不能够得到豁免,也就是说,如果外国政府违反国际法而侵占财产,人们就可以到法庭上告它。

美国前总统克林顿任期内处理二战大屠杀问题的特使斯图亚特·艾森施塔特分析了玛丽亚和奥地利政府的立场。艾森施塔特说:“玛丽亚一方的观点是,奥地利政府非法侵占了本来属于费迪南德·布洛赫·鲍尔的财产,因为作为纳粹的受害者,他是永远不会心甘情愿地把自己的财产送给纳粹的。因此,‘外国主权豁免法’中的侵占例外条款,适用于这个案子。但是,奥地利政府一方辩护说,‘外国主权豁免法’是1976年通过的,而这个案子发生在二战时期,因此它受到1952年之前的给予外国主权国家全部豁免的法律保护。”

*美国法院做出有利于玛丽亚的判决*

2003年,玛丽亚把奥地利政府告上了美国法庭。美国联邦地区法院和第九巡回上诉法院先后做出有利于她的判决。法庭驳回了奥地利政府提出的阻止诉讼继续进行的请求,判定美国法庭有权审理针对奥地利政府的诉讼。奥地利政府不服,上诉美国联邦最高法院,美国政府在这个案子中支持奥地利政府。它担心,美国法庭一旦做出有利于玛丽亚的判决,紧接着有可能会出现一大批涉及二战财产索赔的诉讼。

美国联邦最高法院2004年6月7号以六比三的多数判决说,根据1976年的“外国主权豁免法”,玛丽亚可以在美国法庭对奥地利政府提出诉讼,换句话说就是,美国法庭有权审理这起针对奥地利政府的诉讼。法庭还判决说,1976年通过的联邦法律“外国主权豁免法”具有追溯性,也就是说,虽然法庭审理的案件发生在二战时期,“外国主权豁免法”不仅适用于1976年以后发生的案子,也适用于这之前发生的案子。但是,不赞成这项判决的大法官担心,这项判决会对美国和外国主权国家之间的关系带来很大的影响。

*联邦最高法院判决的意义*

代表奥地利政府的奥地利律师格特弗里德·托曼认为,这个诉讼应该由奥地利法庭,而不是美国法庭来审理。他说:“所有的档案和文件都是德文的,所有的证人也都在奥地利。这个案子唯一和美国有关的一点是玛丽亚是美国公民。因此,由美国法庭审理这个案子是一个错误。美国联邦最高法院判决说,这个案子应该由美国法庭审理,这个判决让人费解。美国法庭既然做出这样的判决,接下来会有很多工作要做,例如熟悉外国法律制度、仔细阅读外国文件以及传唤很多专家证人等。”

在美国联邦最高法院代表奥地利政府的美国律师斯科特·库伯认为,联邦最高法院的判决只解决了司法管辖权的问题,而不涉及案子本身。库伯说:“美国联邦最高法院解决的只是司法管辖权的问题,也就是美国法庭是否有权审理这个案子的问题。接下来,这个案子还要再回到联邦地区法院,由法庭对案子本身的是非曲折进行审理。到现在为止,我们掌握的证据只停留在原告提出的指控上,双方谁对谁错还没有确定。”

斯科特·库伯律师分析了这项判决的意义。他说:“这起案子之所以特殊,是因为过去几百年中,一个主权国家的法庭一般不能对其它主权国家的行为实行司法管辖权。一旦审理涉及外国主权国家行为的诉讼,法庭要面对一系列的问题,例如法庭应该如何对待外国主权国家,一旦做出对外国主权国家不利的判决,应该如何实施判决等。这些问题,法庭从来没有接触过。美国法庭如何审理玛丽亚和奥地利政府之间的这起诉讼,还有待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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