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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时间: 21:29 2016年12月10日星期六

何清涟: 埃及政治局势的“场景想定”


这几天非洲地区的局势波云诡谲,但前景已隐然若现。只是这前景与国际围观者期望的可能不太相同。在此不妨来一个“场景想定”(Scenario,战略学用语)。

突尼斯局势现在已基本稳定,总理加努希在同所有政党和民间组织举行会谈后决定了新政府的阵容,他向世界宣布这个过渡性的临时政府只负责完成领导国家迈向民主的任务,在半年后完成选举并移交权力,届时他将退出政坛。突尼斯“复兴运动”的领袖冈努基在流亡国外22年后已于30日返回突尼斯。据研究伊斯兰运动的专家说,“复兴运动”的意识形态比埃及的穆斯林兄弟会要温和一些。对于突尼斯的各种政治力量来说,今后这半年就是他们集结力量、争取选民支持以获取执政权的关键时刻。

但埃及的情况却远比突尼斯混乱复杂。执政长达30年的总统穆巴拉克比本•阿里似乎更老练,他的一些举措使自己避免了在几天之内倒台。目前在埃及政治舞台上现身的政治力量有几种:

一是现任总统穆巴拉克。他的目的显然是想以有限的让步继续保留执政权力。比如他承诺要进行民主改革,但同时却竭力拉拢军方,让两位来自军方的人物担任副总统和总理,并把军队部署在街头,让战斗机在首都开罗市中心广场上空盘旋以示威慑。他还和军方最高指挥官一起出现在国家电视台的节目当中。所有这些发出的信号意在表示:他目前仍然掌权,仍然得到军方支持。

二是正在街头政治中扮演主角、似隐似现的一些政治力量。据说组织此次示威抗议的约有20个近五年内冒出来的组织,其主体都是年轻人。这些组织富有组织能力,善于利用互联网和手机等新型传播手段。过去被允许合法存在的政党目前似乎在观望,以至于有一段时期传穆巴拉克找不到谈判对手。目前,已经公开站出来的反对组织有穆斯林兄弟会与刚从国外返回埃及的诺贝尔和平奖得主巴拉迪。巴拉迪曾任联合国国际原子能机构总干事,但在本国并无组织根基,西方社会在他返国之初曾认为他可能得不到多少支持。但1月30日,穆斯林兄弟会却宣布支持巴拉迪出面与当局展开谈判。这意味着巴拉迪与兄弟会暂时结成了政治同盟。不同的力量于是开始正式结合。激进的伊斯兰群众运动和其他力量新组成的反对派联盟请求巴拉迪组建全国团结政府,并与埃及军队接触。

据研究者介绍,埃及穆斯林兄弟会是活跃于埃及、阿拉伯和伊斯兰世界的一个影响最为广泛的原教旨主义派别组织,它成立于1928年,创始人为苏非派虔诚信徒哈桑•班纳。这是一个集宗教、政治于一体的社会组织,自成立以来,曾在埃及历史上产生过重大影响。它与埃及历届政府的关系时好时坏,甚至几度被解散。在当今埃及,兄弟会因倡导伊斯兰复兴,拥有很强的经济实力和广泛的社会基础,是埃及最强有力的反对派。与其他伊斯兰原教旨主义组织和政权一样,兄弟会把国家伊斯兰化和宗教纯洁化作为人类全部生活的终极目标,反对伊斯兰教世俗化,反对西方文化。据研究者介绍,穆斯林兄弟会由于受原教旨主义的束缚,至今未能提出一个较为完备、行之有效的政治、经济和社会纲领。(注1)不过,在此轮革命中,为了争取本国世俗化的反抗者与西方世界的支持,这些伊斯兰政党已经策略地调整位置。

三是目前手握最大政治砝码的埃及军方,军队领袖现在是双方都要争取的重要合作者。由于资料缺乏,很难对军方实权人物的政治偏好作何猜想,但看得见的是埃及军方并非突尼斯军方。目前埃及军方的态度似在两可之间:既不积极阻止抗议者的行动,也未对穆巴拉克的呼唤完全不理,而是有限度地配合。我猜想,军方目前在观望,对以下几点的判断将决定他们的动向:一是穆氏的维稳能力;二是反对派能否成气候。三是通过与美国的外交管道获得的信息。军方如何行动将成为决定未来埃及政治的关键。现在唯一可以预测的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埃及军方将是此次埃及革命的最大受益者,军方领袖正在盘算如何行动才能让自己获得最大利益。

美、英、德、法对埃及的态度一致。国务卿希拉里•克林顿表态,美国希望埃及各方保持克制,不希望看到埃及安全部队采取暴力手段;民主、人权、经济改革符合埃及人民的利益。希望权力交接能给埃及带来一个民主政府。英德法等也相继做了同样的表达。有伊朗的经验在前,我相信西方世界不希望看到伊斯兰原教旨主义在埃及成为举足轻重的政治力量。

专制分为开明专制与黑暗专制两种。突尼斯的本•阿里是开明专制者,因此反对派有一定活动空间;黑暗专制下,反对派并无反对空间,只剩下冷嘲以自我解脱。历史经验告诉人们,反对独裁的人可以分为两大类,一是真正要求民主的人士,二是希望用民主口号消灭别人的独裁并取而代之、建立自己的独裁的人(中共即一例)。埃及革命此刻正处在三岔路口:民主、军政府与第二个伊朗,而且三种可能甚至不是一战定乾坤,要经历一个反复博奕的过程。

(详情参见姜英梅: “埃及穆斯林兄弟会与政府的关系及其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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