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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时间: 22:56 2016年12月05日星期一

何清涟: 一部伟大的现实魔幻主义作品:2.20茉莉花革命


编者按:这是何清涟为美国之音撰写的评论文章。这篇特约评论不代表美国之音的观点

2011年2月20日这个日子,无论中国人未来以什么姿态回顾评说这一天,它将因以下几点被载入中国史册。

第一,这一天,中国发生了一场旷古未闻的“革命”,我将其称之为“一条推文引发的茉莉花革命”。推特中文圈不少人是某种程度的参与者——或是传播了这条消息或是发表了相关评论,其鼠标就是促使这场“革命”发酵的gongju。在20日以前,我就说过这是一部产生于地下奔突着烈火的地面之上的伟大的魔幻现实主义作品,归属于行为艺术类别。

根据我对信息源的追索,最初是一位叫做“@mimitree0 秘密树洞”的推友于2月17日在推上发布了这条消息:“中国‘茉莉花革命’初次集会日期已定,2011年2月20日(星期天)下午2时,全国各大城市集合地点将提前一天在博讯新闻网公告,希各周知。如届时情况有变不能及时通知,请自行前往各大城市中心广场。”

这条消息在数人转推后被自由亚洲电台的记者丁小发现并以“中东镇压示威受关注 网传中国茉莉花革命日期已定”发了消息,紧接着博讯滚动新闻据此发表“中国‘茉莉花革命’各大城市集会地点”,此后这条消息于一天之内在推特及其它网络上不胫而走,又被一不知名网友制作成茉莉花革命的Google地图,然后再有网友发布这次革命的口号,如“我们要吃饭,我们要工作,我们要住房,我们要公平,我们要公义,结束一党专政,开放报禁”等,一场疑真疑幻的茉莉花革命就这样发酵成熟了。

由于Facebook与Twitter等微博在伊朗大选及埃及革命过程中曾起过巨大推动作用,此时正当世界发出“什么时候轮到中国革命”这类疑问之际,新闻媒体对于这条消息不敢忽视,BBC、VOA等都纷纷播载了这条消息,美联社亦加入进来,2.20茉莉花革命的舆论准备工作就这样一步一步被推向高潮并完成了。

第二,中共对“2.20茉莉花革命”的体制性防卫过当,暴露了中国政府内在的极度虚弱。就在中文推特圈众推友对此消息抱持怀疑态度,大都认定是场行为艺术之时,中国政府却用自己的“豪华出场”完成了这部魔幻现实主义行为艺术作品。

近十年以来,中国每年的群体性事件都逾十万余起,民众的任何合理要求都当作“社会不稳定因素”对待处理。中国当局的维稳费用高达五千多亿元,所谓维稳警力的杀伤力装备早已堪与军队媲美,在“处突维稳”方面早就处于“体制性防卫过当”状态。各地的不稳定因素,如上访者、维权律师及人相关人士、意见领袖全部被当地公安等机构纳入监控范围。当网络上传言20日全国13个大城市将出现茉莉花革命时,中国各地维稳部门紧急出动,以喝茶、谈话各种名义将上述人士控制住。而一些地方的教育部门则通知各高校,让学生这一天不要出门。军队亦得到通知,有个叫做“茉莉花”的恐怖组织将于这天采取行动。到了20日这一天,被列入全国各大城市集会地点的场地全被警察、便衣、警车占领。其盛况可从美联社、博讯、BBC、VOA等相关媒体的报道与照片中可见。当局的惶恐可从以下事实略见一斑:布防的城市不止宣布要集会的13个城市,还包括不在名单上的城市,如青海西宁等地。

中国当局用自己的行动解说了“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杯弓蛇影”这几个古老的中国成语,也让一场网络上的虚拟革命变成了现实,至少海外所有媒体都如此认知,香港与台北的支持者打出的标语就是“支持中国的茉莉花革命”。

第三,2.20中国茉莉花革命在见证了中国当局的极度脆弱之时,还见证了中国人民心思变。不少大陆人士抱着宁可信其有的态度在这一天赶到现场“围观”,从他们的自述来看,他们随时准备根据现场情况,将自己从围观者变成参与者。在这一点上,我不同意一些外国记者浮于表面的观察:北京街头除了警察与记者之外,其他人并不关心茉莉花革命。

最后,我还得回到“是谁发起了这场茉莉花革命”这个问题上来。目前有几种猜想,其中之一是认为这是由五毛发起的钓鱼行动,当局要借机抓人以示威慑,因此这是一场维稳预演,想看看究竟有多少人会冒出头。对此我仔细考量了以后,认为在目前这种地火处奔突的情势下,中国当局不大可能玩这种“烽火戏诸侯”的把戏,主要是成本太高、风险太大。我这里谈的“成本“倒并不仅指维稳费用的增加,而是其体制内的信用成本损耗太高,容易让终日忙于“处突维稳”的部门产生疲劳懈怠。更何况,看到当局为了一条推文引发的“革命“如此奔忙,以后有人用鼠标隔三岔五地摆上这么一道,当局就得全力上演这种维稳紧急行动,实在不是聪明之举。

事后如果有人冒出来以“革命组织者”自承,我也不会相信。因为这不是一个人的力量所能完成。比较合理的解释是:在北非中东的革命掀起第四波民主化浪潮、人们全力期盼中国也发生类似革命之时,有那么一位独具匠心的推友发了一条信息,等于从山顶上推下一块石头,这块石头在往下滚动之时,不断遇到各种加力,如同本文开头所说的那样,最后终于形成了一个事件。在这个事件当中,革命的一方主要在网络世界发力;被革命的一方即中共政府则成了现实中的主要参演者。一位叫@yinxingongzi的推友的总结大体符合事实:“现在看来,这次国内所谓的鲜花革命是一场由网民倡导,由党中央响应和领导,由各级维稳部门倾力参与,由人民群众围观鉴赏的后现代民主主义革命。”

这次2.20茉莉花革命带给世人的最大鼓舞则是:不是人民怕政府,而是政府怕人民。中国大地现在地火奔突之局已经形成,从任何一个角落里冒出的地火都有可能燃烧成燎原大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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