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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时间: 18:59 2016年12月06日星期二

世界媒体看中国:苹果的寓言


苹果公司在美国加州的总部

苹果公司在美国加州的总部

在人类文明史上,至少是在西方文明史上,苹果向来富有象征和寓言意义。古代的最著名的例子有《圣经·创世纪》里被用来引诱人类始祖亚当和夏娃犯罪的那个苹果,古希腊神话中则有“纠纷的金苹果(the Golden Apple of Discord)”引发特洛伊战争。今天的最著名的苹果大概就是苹果公司了。

*好消息就是坏消息,坏消息就是好消息*

全世界市价数一数二的大公司苹果公司近来频繁见报,消息有好有坏。好消息是销售和利润创下新纪录,利润惊人(在2011年第四季度的利润为130亿美元);坏消息是最近的iPad在中国大陆的商标权纠纷,以及最近一段时间以来在劳工权益以及环保方面的记录受人病诟。在这种大背景之下,苹果公司在中国的组装厂日前宣布给工人提高工资25%也成为好坏参半的消息。

中国古代哲学家老子说,“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这种福祸相依、对立统一的辩证关系在苹果公司得到了最完美的展现--该公司的好消息大有可能是坏消息,而该公司的坏消息则是其好消息的本源。批评者可以很方便地指出,苹果公司利润惊人(好消息)在很大程度上靠的是无视劳工权益和环境保护(坏消息)。

部分是由于富有象征意义的苹果,部分是由于公司太大以及引领全球化潮流,苹果公司的言行在当今世界被普遍赋予超乎日常现实的寓言性意义,使全世界许多人对经济全球化的意义不得不刮目相看,扪心深思。

*最启人深思的寓言*

苹果公司不但为当今世界提供最时尚的产品,也为当今世界提供了有关经济全球化、社会公平等重大问题的最启人深思的寓言。在这方面,美国主要报纸《纽约时报》1月22日发表了一则被广泛引用的报道:

去年2月,奥巴马总统在美国高技术产业聚集的加州参加一个晚餐会。与会的大公司主管们每人都可以向奥巴马总统提一个问题。在苹果公司当时的总裁乔布斯发言的时候,奥巴马总统插话,对他提出了一个直言不讳的问题:为什么苹果公司热销的iPhone手机不能返回美国生产制造,给美国人提供就业机会?乔布斯给了奥巴马总统一个直言不讳的回答:这种生产制造就业机会不会返回美国了。

苹果最热销的产品的生产组装厂大都设在中国大陆。苹果公司的主管们对中国生产厂的生产能力赞叹不已。《纽约时报》的报道接着援引苹果公司的一位前主管的话说,“(中国工厂的)生产速度和灵活性令人吃惊,没有哪个美国工厂可以比得上。”而这种速度和灵活性是以工厂可以随意命令工人加班为基础的。

跟所有的特别有力的寓言讽喻一样,这位苹果公司前主管的一席话可以有两种相反又相成的解释。对主张赢者通吃的人来说,苹果公司的生产方式可以使利润最大化,完美地体现了资本主义和市场经济的高效率和优越性。对另一些人来说,这种赢者通吃、小人物只能是吃一点面包渣、只能是他人赚大钱的工具和手段的做法,则令人对经济全球化以及当今资本主义制度的价值产生怀疑。

这种做法不但让中国这样的跨国公司加工厂所在国的许多人不满,而且也让美国这样的巨头跨国公司所在国的许多人气愤。批评者认为,这种做法在全世界促成了一种不利于劳工阶级的恶性竞争,即哪个国家、哪个公司越是少给工人好处,越是用工人用得狠,其经济竞争力就越强。

美国劳工组织长久以来一直认为,这种恶性竞争也使美国的劳工阶级深受其害。这种本来主要是美国工会组织所持有的观点,现在也成为《纽约时报》这样的主流媒体的观点。《纽约时报》上述报道的表面标题是,”美国如何丧失了iPhone的生产就业。“但同一报道的网络链接标题则是:“苹果-美国-以及-被挤压的-(美国)中产-阶级”(apple-america-and-a-squeezed-middle-class)。

*令人倒胃的产品*

在苹果在中国的生产厂提高工人工资的消息传来之际,美国主要报纸《今日美国报》星期一发表社论,题目是“苹果生产出令人惊异的产品,但生产代价是什么?”社论对苹果、对美国消费者以及中国劳工阶级状况进行了一番反思:

“美国人喜欢热狗和电子产品,却不喜欢思索这两种产品都是怎么制造出来的。但最近的一些有关中国组装手机、平板电脑和其他电子产品工厂的工作条件的新闻报道不禁要让人倒胃。”

这篇以美国读者为对象的社论的这番话需要一点小注解,这就是美国人爱吃的热狗,即面包夹香肠,而香肠的制作传统上在美国一直被认为是一种特别肮脏的过程。所以,《今日美国报》的社论在这里才有“让人倒胃”之说。该报的社论继续说:

“那些新闻报道说,那些工厂是让人沮丧的地方,那里的雇员挣钱少,而且还要加班。有些雇员不到法定工作年龄。美国公共电台的‘这是美国生活’节目报道说,中国的工厂被罩上了网子,以防止工人自杀。”

“非常可以理解的是,很多人把注意力的焦点对准了苹果。由于iPhone和iPad这样的产品十分畅销,苹果公司成为全世界市值最高的公司。《纽约时报》最近发表了一篇非常详尽的报导,讲述了中国的一家生产iPad的工厂发生铝粉尘爆炸,造成四人死亡,其中包括一个年轻的工程师。他的脸被烧得面目全非。他的女友只能凭借他的腿才把他辨认出来。《纽约时报》报道说,苹果公司在爆炸发生前的两个星期就得到警告说那里情况不妙。但工厂没有采取任何措施来改善那里的安全。”

“苹果公司不应当为自己成为千夫所指的对象而感到惊讶。至少从2006年开始,苹果自己的审计调查发现,它在海外的一些供应商虐待劳工。如今,其生产过程招致消费者的反弹,苹果公司已经采取控制坏消息扩大的措施。该公司加强了自己的审计调查。为了提高自己的公信力,苹果还雇用了一个名为‘公平劳工协会’的独立组织来对自己的工厂进行检查。但是,该协会的主席在调查审计几乎还没开始的时候就宣布那些工厂是‘一流的,’不是‘血汗工厂,’从而立即就瓦解了自己的公信力。”

在历数苹果公司的问题之后,《今日美国报》的社论接着指出,这不仅仅是苹果公司一家的问题,而是一个体制性、制度性、全球性的问题,是一个全球性的不利于劳工阶级的恶性竞争的问题:

“全世界几乎所有的大电器公司都在中国通过(台资的)富士康和其他公司在中国设厂生产产品。假如要苹果公司单方面对其供应商强制实行美国的那种劳工标准,或者把生产线迁回美国,iPhone就会立即败给安卓这样的竞争对手。”

*苹果的公关问题*

就苹果在中国的生产厂商富士康宣布给工人增加工资多达25%一事,英国主要报纸《卫报》星期一发表记者查尔斯·阿瑟的报道。该报道指出了苹果的问题,也指出这不仅仅是苹果一个公司的问题:

“富士康是全世界最大的电子产品代工厂商。去年,富士康工厂发生一系列工人自杀事件,以及那里成千上万的员工长时间加班的报道出现之后,富士康受到了各方的密切关注。工人自杀和工人境况悲惨的报导层出不穷,给苹果公司带来了公关麻烦。苹果公司被认为是富士康生产厂的主要客户。到目前为止,惠普公司、微软公司和戴尔公司(等美国大公司)还没有对使用富士康的问题发表评论。”

经济全球化是否只是肥了资本主义的大肥猫,损了劳工阶级?经济全球化是否像其鼓吹者所说的那样,会让大多数人得到好处,还是只是让极少数人的好处,让绝大多数人吃亏?有关的争议,有关的较力在可见的将来显然还要持续下去。但迄今为止的发展趋势显然是对世界许多国家的下层阶级、劳工阶级不利。

*大趋势是否在扭转?*

但先前发表有关苹果公司在中国的生产厂劳工权益记录欠佳的《纽约时报》记者张大卫(David Barboza)和查尔斯·都希格星期一又从北京发出报道说,先前那种不利于劳工阶级的发展趋势,如今可能会发生有利于他们的扭转:

“全世界最大的电子产品生产厂商富士康星期六宣布将大幅度增加中国工厂的工人工资,减少加班,显示了来自工人、国际市场和西方消费者对劳工工作条件的关注所造成的压力正在促成一种根本性的变革。这种变革有可能让已经在发生迅速改变的中国经济加速改变。

“但是,分析家们说,富士康改革措施的真正意义将部分取决于该公司能够在多大程度上有效地改造过去十年来大部分时间依赖引诱廉价流动劳工进大工厂加班加点生产智能手机、电脑和其他电子产品的那种经济体制。”

富士康尽管是世界上首屈一指的代工厂商,但它是否有能力改变一种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的局面,或改变一种世界大趋势难免令人怀疑。不过,就富士康这次给其中国工人大幅度提升工资而言,法国新闻网站“89街”创始人和记者皮埃尔·哈斯基星期三发表报道表示,《纽约时报》先前有关苹果的新闻报道所发挥的作用是毫无疑问的:

“iPad和其他消费者电子产品的生产中国工人可以感谢《纽约时报》。三个星期前,该报发表长篇调查性报道,谴责苹果、惠普、亚马逊、索尼、微软的代工厂商富士康的劳动条件。如今,那些工人要得到高达25%的提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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