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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时间: 04:22 2016年09月30日星期五

中国父母:当我得知孩子是同性恋后


在中国,虽然同性恋被列为流氓罪的历史已经过去,不过,同性恋依然是一个相对敏感而禁忌的话题。而有这么一群中国同性恋者的父母们,在经历了巨大的压力和痛苦的挣扎后,理解并接纳了自己的孩子。不仅如此,他们从此投身公益事业,以切身体验和科学知识去帮助其他类似的家庭,并希望一点点改变社会对这个群体的看法。

今年6月在旧金山一年一度的“同性恋骄傲大游行”(Pride Parade)上不仅第一次出现了华人方阵,也是第一次迎来了从中国特地赶来的同性恋者的家长们。他们手挽手、昂首走在游行队伍里,不时跑向两旁与友善的陌生人拥抱,自豪地大声喊出对同性恋孩子的爱。

他们也并不是一路阳光走到现在,他们的故事曲折坎坷,充满泪与笑。

“出柜”故事各异 爹妈反应一致

几乎每一位听到自己的孩子亲口坦白“我是同性恋”这一事实的父母,反应都和夏丹宁一样,仿佛当头一棒,不知如何应对是好。

“脑子一片空白,当时就懵掉了。也不知道咋回事儿,完全没想到。”

62岁来自重庆的夏丹宁现在回忆起2008年女儿跟她坦白的场景,依旧哭笑不得。

据她说,从小开朗有主见的女儿那年大二,不偏不倚选择在她的生日宴会上,以一封信告诉了她事情的原委。

她说: “开头还说的挺好,说我是一个穷学生我也没钱,但是我把这封信送给你,她说我想没有什么比一个真实的孩子,对于妈妈来说,没什么比这更好的礼物了。当时我还挺高兴,一看到下面,同性恋,啊!”

而去年刚得知儿子的秘密的吴和平讲起此情此景,仍不禁哽咽。

吴和平说:“有一天下午他出去超市买了很多菜回来,也买了酒。”

做足了准备的儿子余跃趁着酒劲,在饭桌上哭着告诉了妈妈实情。

吴说:“我把头低下,我不想他看到我流眼泪,但其实我的眼泪还是流下来了。”

“当时就这么想的,中奖的时候怎么没有我们,同性恋怎么闹到我们家了?”

她回忆说:“我们家那一个礼拜的气氛,真的很低沉,也不说话,也不知道怎么说,也不知道怎么劝他,认为这是病吗?什么都不知道。”

36岁的王辉来自湖北。他说自己在无比的压抑和痛苦下,于2006年第一次尝试跟父母坦白。他选择先告诉性格比较温和的母亲,而不是军人父亲。

他说:“我之前也带过男朋友回家,我说妈你记不记得那个谁,因为有个男朋友跑到我家过年去了,我说是我同学。我问,你还记不记得他。她说记得啊,那个男孩子挺好的,还给她买了礼物。我说我和他之间关系其实很好,她说我知道你们很好,看你们就不一般。我说我们好到一种,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好朋友,我们是那种男女朋友的好。她说怎么男的跟男的会像男女朋友那种好?”

然而来自农村的母亲对此完全没有概念,并没有听懂王辉是什么意思,只是叮嘱儿子不许乱来。

之后强硬的父亲得知,也是暴怒斥责,谈话不欢而散。

王辉说:“我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我拗不过他们,也拗不过整个社会。”

同性恋不被社会接受 父母忧心未来

在中国,同性恋已经非罪化、非病化。1997年,全国人大修订《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废除了包含同性性行为在内的流氓罪。2001年,自我和谐型同性恋灯也不再被中华医学会精神科学会划为病态。

不过,不违法不代表受到法律的支持。同性恋、双性恋和跨性别者在婚姻、就业、养老等方面并不拥有与异性恋者平等的权利。而社会对这类人群的解读也存在偏见。

吴和平27岁的儿子余跃讲到自己在大学期间为更好地了解自己同性恋的身份,去图书馆里寻找相关知识,然而这方面书籍很少。余跃说,尽管国家已经将其非病化,依然有一些书上称之为心理疾病。

接收到种种的负面消息,让当时的余跃越来越自卑。

与孩子们一样,父母最初面对“同性恋”的态度也十分消极。

夏丹宁说自己好像对于同性恋现象并不排斥:“作为一个社会现象,我可以接受。但是这事儿一旦发生在我自己女儿的身上,我是接受不了的。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明白这种心情。”

作为父母,他们当时都痛心孩子的未来。

吴和平说:“我就想的是,你今后怎么办呐?你一个人,今后怎么办?我说你怎么生活啊,你多可怜啊!真的是,撕心裂肺的哭,嚎啕大哭。”

王辉的父母更是拒绝相信,坚持要把儿子拉回正轨。

亲友会互相支持 爱让一切可能

悲恸过后,吴和平和夏丹宁还有很多同性恋者的父母都想要透过网络等渠道了解这个身份、这个人群、这种生活。

吴和平在儿子的建议下参加了成都的一个同性恋亲友分享会。

“我一看,哎呀这么多人啊,这么多同性恋啊,这么多家长这么多孩子啊!”

后来的两个月间,每一次亲友会吴和平都会去参加。

“我就要想去了解这些同性恋的孩子是怎么回事,他们究竟是什么样的孩子。我经常跟这些孩子接触过后吧,我感觉他们也挺优秀呀!有律师啊,研究生啊,生活、工作也挺阳光的呀。”

吴和平参加的是由一个名为“中国同性恋亲友会”的组织在全国不同城市与地区举行的活动。

该组织于2008年在广州成立。据创办人吴志军称,该组织现在共有1300多名志愿者,其中家长约500名,遍布在国内50多个城市。

吴志军说,对中国的同性恋者而言,家庭是一个非常大的问题和压力,因此他希望通过亲友互相交流、分享经历的方式来帮助对方理解和接纳自己的孩子。

他说:“要走出来还是要花很多时间,或者说很多过程去接收孩子,增加自己的勇气,其实也是不容易的。”

通过不断地了解,以及与其他家长和同性恋者的交谈,吴和平与夏丹宁成为了接纳自己孩子的父母大军的一部分。

夏丹宁说:“接受孩子的家长的共性就一个字:爱。”

吴和平:“现在通过了解,同性恋这个问题不怪他也不怪父母,这肯定就是天生的,我们没法掌控,他也没法掌控这个问题。”

正如亲友会创办人吴志军所说,家庭对于同性恋者而言是至关重要的。吴和平的儿子余跃在得到父母的支持后倍感幸福: “就是一个感觉吧,之前父母不知道,说得极端点,我会觉得整个世界都抛弃我了,我还担心父母不要我。出柜后,即便全世界都不要我,我最在乎的人还是愿意跟我在一起。”

父母投身公益 宣传同志亦凡人

走过这一段不平坦的路实属不易,因此这些家长们决定伸出他们的援手,帮助更多的家庭。

夏丹宁:“我们的故事我们讲了“N多遍了,我们都不想讲。但是对于刚刚知道这些消息的新家长,他们是第一次,他们没有听说过,甚至不知道有同性恋。他们以为他们生活的圈子里面只有他孩子一个是这样的情况。所以他们就感到恐怖,很恐慌。”

吴和平说,同性恋的孩子除了性取向,没有什么不一样,“他们也不是病啊,也不是罪啊,也是生来就是这样的啊,他们也没有错啊,他们错在哪里啊?为什么社会上要歧视他们呢?他们刻苦地学习、刻苦地工作,就是生活不太阳光,因为大多数人都歧视他们,不接纳他们,所以他们才造成生理上的压抑。“

除了希望有同样情况家庭的父母们能够用心倾听、努力接纳,家长们表示,他们希望社会也可以普及、了解这样一种常识。

夏丹宁说:“我不希望大家多么高调、多么重视。我也不希望像有的孩子说的那样,自己多么可怜,需要人家来包容你。我觉得‘包容’这个词本身就有点居高临下的意思。我希望大家都有一个平常心,不管同性恋也好,异性恋也好。”

而作为同性恋者,余跃希望不管这个身份最终有没有被家庭和社会接受,这个群体的每一个人都还是要过好自己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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