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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时间: 07:18 2016年12月10日星期六

达兰萨拉的困境(下)


印度麦克里欧甘吉,正在扩建中的藏人行政中心。(美国之音朱诺拍摄,2016年11月7日)

印度麦克里欧甘吉,正在扩建中的藏人行政中心。(美国之音朱诺拍摄,2016年11月7日)

流亡藏人行政机构的现状

在距离麦克里欧甘吉中心3公里以外的藏人行政中央,嘉央次仁(Jayang Tsering)首先更正了我提问时用到的称呼:“我们从几年前开始,中文称谓都改成‘藏人行政中央’了,不再叫‘西藏流亡政府’。”

嘉央次仁是行政中央外交与新闻部的工作人员,他向我简略地介绍了藏人行政中央的部门和选举过程。他说:“2011年,达赖喇嘛尊者致函西藏议会,阐述了他退出政坛、放弃所有西藏世俗领导权力的构想。但实际上,自从尊者于2001年进入半退休状态,我们就开始民主选举了。”

嘉央次仁介绍说,目前海外流亡藏人的总人口约15万,其中在印度的大约有10万人,其他主要分布地区为尼泊尔、不丹、欧美等国。这些藏人所遵从的根本法律是《流亡藏人宪章》,根据这个宪章,选举出由45名议员组成的立法机构 —— 议会(议员分配方法比较复杂,这里从略),议员任期5年。司法部门包括西藏最高法院,由一名大法官和两名法官组成,但是,“我们的法官只能处理民事诉讼,刑事诉讼还要交给印度的法院办理,毕竟,我们还是处于流亡状态嘛。”

藏人行政中央的行政部门称为“噶厦”,由司政(最高行政领袖)和7位噶伦(相当于部长)组成,下属7个部门分别为宗教与文化部、内政部、教育部、财政部、安全部、卫生部、以及外交新闻部。嘉央次仁介绍说,中央政府的财政收入中,由流亡藏人捐纳的个人税收只占6%,其余的94%大多来自于国外非政府组织的援助。

他说,在今年4月举行的选举中,出生于印度大吉岭的哈佛大学法学院毕业生洛桑森格(Lobsang Sangay)以58%的得票率连任司政一职。藏人行政中央在全球47个藏民定居点设置了选举票箱和委员会,大约有70%的流亡藏人参加了投票,参与度算是挺高的了。

麦克里欧甘吉街头的喇嘛。(美国之音朱诺拍摄,2016年11月7日)

麦克里欧甘吉街头的喇嘛。(美国之音朱诺拍摄,2016年11月7日)



当我问起他达赖喇嘛退出政坛以及洛桑森格的当选是否意味着藏人行政中央正在进行管理机构世俗化、或政教分离的努力时,嘉央次仁回答说:“尽管在年轻藏人当中,有些人对政教合一有看法,但宗教是藏人生活的一部分,是跟藏人文化分不开的,”他否定了政教分离的说法,并强调,尽管洛桑森格不是僧人,“但我们民选出来的议会议长和副议长都是僧人。”

印度对流亡藏人的态度变化

达赖喇嘛曾多次在公开场合谈及宗教与民族冲突时提到:“你们要学会宗教和解,先要去印度学习”。这也是几乎所有藏人对于印度政府和人民的态度,嘉央次仁对我说,从1959年到现在,印度政府在人道主义方面做得很不错,藏人心中对印度充满感激之情,“印度文化本身就很宽容,对于藏民的教育啊、基本生活啊,都提供了很大的帮助。”

然而,近几年来,在印度国内的精英人士中,也出现了一股反对政府收留藏人的声音,包括前外交部长辛格(Natwar Singh)、国会议员艾亚尔(Mani Shankar Aiyar)、人民党高层领导人斯瓦米(Subramanian Swamy)、以及媒体大亨和专栏作家等。他们认为,除非印度政府不再继续收留达赖喇嘛和流亡藏人,中印关系永远不会变得亲密和友好。反之,如果达赖喇嘛离开印度,中国不仅会在边界问题上做出让步,甚至可能不会像以往那样盲目支持巴基斯坦。

不过,印度更多的声音批评了上述论调。批评者认为,西藏和印度有着不可分割的文化联系,驱逐达赖喇嘛有违印度人的信仰;再说,作为一个民主国家,印度对流亡藏人的收容受到了全世界民主国家的称赞,印度得到的朋友比失去的更多。

藏人行政中心外交新闻部中文处处长颉尔宗·德丹。(美国之音朱诺拍摄,2016年11月7日)

藏人行政中心外交新闻部中文处处长颉尔宗·德丹。(美国之音朱诺拍摄,2016年11月7日)


无论印度本土的辩论孰占上风,达赖萨拉的藏人们或多或少地增添了一份不安全感。藏人行政中央外交新闻部中文处处长颉尔宗·德丹向记者表示:“印度政府的一些变化还是可以感受到的。比如,前不久在果阿举行的金砖国家领导人峰会,习近平来参加。一些藏人到果阿去抗议,被印度警察抓起来了。当然,会议一结束他们就把人放了。但是,这要是换了以前,印度根本不会抓抗议藏民的,不会做出个样子给中国政府看。”

根据《纽约时报》的报道,2014年8月,刚刚上任不久的印度总理莫迪秘密将达赖喇嘛深夜召集到新德里,并问了一些“粗鲁的问题”,如“为什么达赖喇嘛要在新德里组织一场不同宗教领袖们的会议?”达赖喇嘛的弟弟丹增曲杰(Tenzin Choegyal)对《纽约时报》表示:“就好像尊者是个罪犯似的。”

最近一年来,中国和印度的关系开始恶化,在印度加入核材料供应国组织、在印巴克什米尔争端问题中、在南中国海等问题上都表现得越来越针锋相对。与此同时,印度邀请达赖喇嘛于明年3月访问中印争议的阿鲁纳恰尔邦(中国称“藏南地区”),遭到中方的强烈抗议。有印度媒体表示,这将是达赖喇嘛第7次访问那个争议地区,无论中方如何抗议以及印方如何“不顾中国抗议”,达赖喇嘛都成为了中印外交关系中的“一颗棋子”,而他访问那里的真正目的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如今,越来越多的印度人来到“小拉萨”,不管他们是专程来探索西藏文化,还是在躲避雾霾的出行中顺道拜访一下达赖喇嘛所在的大昭寺,麦克里欧甘吉的西藏博物馆照例向他们叙述着流亡藏人的历史,“布达拉宫大街”上的咖啡馆里总会传出藏人的诵经声。

在这里,主街上的转经筒被不同种族、不同国家的人所转动,每年一度的达兰萨拉电影节讲述着来自全球各地“非主流民族”的故事,身着绛红色僧袍的喇嘛们手捻佛珠、穿梭于大街小巷,横亘在印度和西藏之间的雪山一动不动地矗立在背后,给予流亡在外的藏人们一丝家乡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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