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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时间: 14:11 2016年12月04日星期日

韩连潮:拖延解决朝核问题或将给中国带来灾难


朝鲜领导人金正恩(资料照片)

朝鲜领导人金正恩(资料照片)

编者按:这是美国哈德逊研究所客座研究员韩连潮为美国之音撰写的评论文章。这篇特约评论不代表美国之音的观点。转载者请注明来自美国之音或者VOA。

朝鲜1月在没有事先通报北京当局的情况下进行了氢弹试验,又在猴年伊始无视中共劝解坚持试射了运载火箭,终于完成自己“两弹一星”工程。此举到底打了哪个国家的耳光、朝鲜得尺进丈究竟是谁之过,历史将自有公论,而当前更紧要的是,如何化解这一日益升级的核危机,防止朝鲜进一步挑衅和铤而走险,危害地区安全和世界和平。

从中国习近平主席几天前和美国总统奥巴马以及韩国总统朴槿惠互通热线电话内容来看,虽然北京原则上赞同朝鲜半岛无核化,但在策略上仍然主张以维稳为主、坚持继续对话协商。换句话说,北京政权希望继续帮助朝鲜玩弄核讹诈游戏,以此保住金家王朝,而不愿支持可能动摇朝鲜专制体制的任何强力制裁。

我认为,拖延解决朝核问题很可能给中国带来更大风险甚至灾难,实不可取。

首先,让我们看看朝鲜玩弄核讹诈游戏的真实战略意图。

朝鲜并非完全疯狂,其核讹诈背后有理性的一面,即,争取国际、尤其是美国的承认,保障执政安全,诈取经济援助。

朝鲜1948年成立,但60多年来只得到24个国家的承认,而其对手韩国目前却与世界上190个国家建有外交关系,因此,朝鲜迫不及待地希望打破长期被国际社会边缘化、被排斥、高度孤立的局面。美国早先提出“交叉承认”的构想,由中美两国分别同时承认大韩民国和朝鲜;在此思路的引导下,韩国和朝鲜于1991年正式被接纳进入联合国,然而中国为了缓解因六四屠城而遭受的国际孤立和经济制裁造成的困境,背弃了对朝鲜的承诺,于1992年匆匆与韩国建交,让朝鲜国际突围期盼落空,严重破坏了中朝战略互信,这是为什么朝鲜仇恨北京更甚于华盛顿的主要缘故。

朝鲜的常规军力和总体国力远落后于对手,金家王朝对其执政安全越来越担忧,希望通过核武巩固和加强统治,保证其永久执政;金家王朝内外交困,其绝对权威一代不如一代,既无军功又无政绩的金正恩只有通过红色恐怖、血腥清洗来巩固自己的权力。这样的暴力维稳难以为继,只会引发统治集团内部的进一步分裂,而用核讹诈迫使国际社会通过条约保障朝鲜的安全,有利于他巩固权力。核武成了金正恩的保命符,要说服他放弃这道保命符的可能性几乎等于零。

朝鲜长期以来周旋于大国之间,反复在苏联和中国两方下注,相互利用,以获取最大的军事、经济援助。中国开放之后,因为自身的经济困难,减少了对朝鲜的援助,引起平壤的强烈不满。苏联1991年解体后停止了对朝鲜的援助,中国和韩国的靠近,也疏远了朝鲜。尽管中国人民过去30年节衣缩食为朝鲜提供据称超过1000亿美元的援助,朝鲜私下仍然将一切问题、包括90年代的大饥荒统统归咎于中国。

朝鲜觉得它在反帝第一线,为中国而战,无论中国人民作出多大牺牲、付出多大代价,提供多少援助它不仅不感恩,反而认为都是天经地义的,所以多年来养成了依赖、贪婪的习惯,动辄狮子大开口,强拿硬要。得不到满足就恼羞成怒,大加责骂。我过去在中国外交部工作期间,有时会在国际会议上请求朝鲜代表团支持中国提案,朝方每次都要求我们提供巨额物品来换取他们的支持。不仅如此,朝鲜还时常派团来华强行索要核技术、参观核设施,尽管当时中朝双方都已签署《核不扩散条约》,承担了不扩散的国际义务。最近有报道称,朝鲜在中朝边境设置功率强大的手机信号干扰器,造成中方居民无法正常打电话。朝鲜要求巨额补偿才会停止干扰。发生这样的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事实上,朝鲜通过讹诈已经成功地绑架了中朝关系。

几十年来,经济讹诈已经成了这个流氓国家赖以生存的工具。事实证明,朝鲜是一个欲壑难填的无底洞,继续谈判对话只会使朝鲜专制政权提高要价,腾出资源加强核武研发和增加核武数量。

另外,朝鲜半岛无核化对话协商已经进行了20多年,这些年来不仅没有阻止朝鲜的核武发展,也未能减缓其发展速度,反而使得朝鲜有机可乘,多次背信弃义,一步步成为今天的拥核国家,打破了地区的战略平衡。越往下拖,金家王朝的谈判筹码就会越多,解决朝核问题肯定就会越发艰难。

美国并非像中共外交部发言人所称,一昧主张对朝鲜进行制裁和施压。早在1994年第一次朝核危机时,美国就和朝鲜达成核框架协议,保证不对朝鲜使用核武器,并提供大量经援,包括为朝鲜建设两座1000 MW轻水反应堆,以及每年向该国提供50万吨重油,换取朝鲜非核承诺。美国信守了承诺,尤其在朝鲜大饥荒期间提供了最多的食品援助,但朝鲜却违反协议暗暗发展浓缩铀计划。美国积极配合2003年开始的六方会谈,首次提出全面解决朝核问题的方案,包括美朝外交关系正常化,恢复了对朝经援,并承诺加大援助,但朝鲜坚持发射火箭运载工具,再次违背签署的9.19共同声明和2.13共同文件,执意拥核。

多年的对话协商、大量的经济援助均不能说服朝鲜弃核,北京为何不给其他解决方案一次机会呢?

拖延解决朝核问题只会徒增中国的风险,因为北京政权自己心里明白,它对金正恩的影响力已经丧失贻尽,中共不可能再打“朝鲜牌”,平壤决不再会围着北京的指挥棒转,成为对抗、挑战美国的工具;朝鲜实际意在转投美国,与美国签订保证其执政安全的所谓和平协定,争取国际承认和援助,但美国并不急于与一个多次出尔反尔的专制国家做交易。因此,北京实在没有必要再为朝鲜背黑锅。

朝鲜已经成为中、美、日、韩的共同敌人,不按常理出牌的金家王朝首先威胁的或将是中国的利益。金正恩执政以来,处决了与中共关系最为密切的姑父张成泽,并大量清洗“亲华派”官员,滥杀无辜。金家王朝的恐怖统治还累及朝鲜华侨,有报道称,金正恩最近以‘双重间谍’问题严重为借口,下令对华侨进行大规模的逮捕和调查。朝鲜历史上有过多次驱赶和迫害华侨的劣行。朝鲜知道任何对外军事上的轻举妄动即意味着金家王朝的覆灭,所以它使用核武的可能性不大,但是,谁也不敢保证在朝鲜内部坍塌之际,这个疯狂的政权不会把第一枚核弹投向最为仇恨的国家。

此外,拖延解决朝核问题还可能引发地区核军备竞赛。日本和韩国在美国的压力下一直没有研发核武,但掌握核武技术和大量核材料,在短时间内即可大量生产核弹。如果看不到朝核问题的解决前景,或认为美国应对危机不力,日、韩可能会觉得美国的核保护伞并不可靠,希望自行发展核武,推行“相互保证毁灭”的战略,从而打破地区战略平衡,大大增加核战和核事故风险,有损中国人民利益。

朝鲜的拥核还会迫使美国在亚太地区增加威慑力量,包括部署“萨德”反导系统,评估在韩国重新部署核武器的选择方案,以及调整在日本的战略布局等措施,以便有足够的军力保护韩国和日本,震慑朝鲜。这些措施虽然都是防御性的,但必定会增加北京的焦虑,认为美国借机重返亚洲,遏制中国的崛起。显然,解铃还须系铃人,消除这一担忧的唯一办法就是与各国合作,立即解决朝核问题。

拖延下去只会让韩国部署“萨德”反导系统势在必行,而北京以影响其安全利益强烈反对这一举措,以及不支持强力制裁朝鲜的立场,都会使在西方国家抵制的情况下出席北京的大阅兵、给足习近平面子的朴槿惠认识到韩国遇到危机时不能指望得到北京帮助;北京袒护朝鲜的做法将进一步增加韩国长期存在的中国暗中支持朝鲜的疑虑,伤害韩国人民感情。其结果是,发展良好的中韩关系遭到破坏,迫使韩国更进一步向美日靠拢,结成紧密同盟,应对朝鲜半岛危机。

北京应当承认自己养虎为患的错误,立即废止《中朝友好互助条约》,尽快与朝鲜在军事上脱勾,解除自己军事支持朝鲜的条约义务,划清界线,以便在美国及其盟国采取精准打击清除朝鲜核武时不至于无谓卷入武装冲突,或造成严重的附带损害。

与此同时,北京应停止与朝鲜的双边贸易。过去10年,在国际社会遵照联合国决议对朝鲜实施经济制裁期间,中国与朝鲜之间的贸易却增长了3倍,总额超过55亿美元,而且中国继续通过非官方渠道,每年向朝鲜提供50万吨原油。正是北京的经济输血支撑了朝鲜的核武项目,使它能够一次次进行核试验和火箭发射。

美国国会刚刚通过了一项严厉制裁朝鲜的法案,一旦总统签署成为法律,任何帮助朝鲜发展核武、获取军备材料和奢侈品,以及侵犯人权和发动网络攻击的国家和公司都将受到制裁,其中包括扣押资产、拒绝签发签证和授予政府合同等措施。同时联合国也在考虑对朝鲜进一步的制裁措施。毫无疑问,这些制裁冲着朝鲜的主要贸易伙伴北京而来。因此,与其等人制裁,还不如主动放弃。

当然,从根本上解决朝核问题,关键在于朝鲜的民主转型。

130多年前,清末外交官黄遵宪向后来成为朝鲜总理大臣的金弘集提出亲中、结日、联美、远俄、变革求新的《朝鲜策略》,然而朝鲜统治者却无视国际大势,反其道而行之,改革派金弘集被民众乱刀砍死于市,引发东亚百年之乱,至今不得消弭。

在全球民主化大潮的当下,民主和平原则才是唯一能最终化解半岛危机、实现持久和平的新朝鲜策略;一个民主的、统一的无核朝鲜半岛有利于地区的稳定、发展与繁荣,符合中国和东亚各国人民的长远利益和共同期待。希望北京当局能看清这一点,积极作为,与各国合作,早日解决朝核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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