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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时间: 02:47 2016年12月03日星期六

何清涟: 服务型政府与小区自治—漫谈美国的“民治” (下)


编者按:这是何清涟为美国之音撰写的评论文章。这篇特约评论不代表美国之音的观点。转载者请注明来自美国之音或者VOA。

这些无所不在的社区不断流动变迁,超越了时间,超越了空间,任何人都可能卷入其中,而且不需花费气力,有时甚至浑然不觉。人的划分,不再依据地域或祖籍……美国人日益紧密地联系在一起,所靠的不是几根铁索,而是那些把生活中种种琐事编织成一体的纤细网络。

——Daniel J.Boorstin《美国人民主历程》

居民什么时候需要镇政府?

在美国,除了移民在归化之前需要与政府部门经常打交道之外,美国人与政府交道很少。以镇政府为例,美国人除了向镇政府要求程序性的服务,比如结婚登记,办理房产登记等之外,很少与政府部门打交道。

我来美国十余年,总共只去过镇政府两次。那是一座树木掩映中的灰色平房,毫不起眼,从建筑风格上看,至少50年以上历史,非常简朴。我去的两次当中,有一次补办房产证。当时有事需要房产证,才想起似乎从未办理过,于是去要求补办。查询之下,才知道镇政府早就办好并寄出了,但我们没收到。怎么办?镇政府办事人员让我们去县里的一个房地产档案馆,只要出示证件就可复印一份,效率相同。于是我与先生驱车去了该档案馆,出示证件并告知住址,档案馆办事员将房产证找出来让我们去复印,收费8美元就办完全部事情。记得我在国内时,一位朋友丢了房产证,想补办,托关系、找后门,费了许多神,几个月才算办好。现在也许情况会相对好些,但绝对不是花几十元人民币就能办好的事情。

中国各级政府无所不在,而且总让国人感到它的存在与压力。美国最大的特点就是人们平常感觉不到政府的存在。与人们生活最近的是镇政府,什么时候镇政府出现在美国人的生活中呢?每当天气不好,有大风雪、飓风等恶劣天气,镇政府的录音电话就会反复拨打到居民家中,通知本镇居民做好防范准备。我曾写过一篇《我在美国经历了桑迪飓风》,记载了那次美国政府从灾前预报、灾后抢救的所作所为。什么是服务型政府?美国县级以下政府就是最好的注脚。与之对比,且不说中国政府那些腐败、掠夺之恶,就以应付灾害来说,其差距难以道里计。中共如果不痛下决心,从根本上转变政府职能,将垄断政治、垄断经济、垄断舆论的全能型极权政府逐渐转变为服务型政府,就很难避免前苏联一样的命运。

小镇的图书馆

美国许多小镇(指行政区划的镇,不是指居住几十户人家、自然形成的小镇)都有图书馆,这个图书馆一般来说,是一个镇的活动中心,说它是小镇的灵魂,也不算夸张。本镇的居民可以在图书馆任意借阅图书、画册、音像资料。设施好的图书馆里,电脑区与阅读区是分开的。借阅非常方便,几分钟就可办好手续。如果到期,图书馆员会电话提醒办理续借手续。我在图书馆借阅过不少书,没发现缺页及涂画现象。

小镇图书馆的藏书量与该镇的经济实力有关。镇图书馆的经费来自于本镇纳税人,藏书有两大来源,一是购买,二是社区居民捐赠,捐赠的书图书馆如果不需要,会专设几排书架,标上friend books,1元起价,最多不超过10元,有不少好书。我曾在那里买过一本《国际先驱论坛报》1945年-1954年头版精选,只花了9元,

我居住的小镇图书馆其实很不错,周围花木扶疏,一栋有点后现代感的二层楼房,馆内宽敞,坐上两、三百人也不觉拥挤。但我只去过本镇图书馆三次,更多的时候是去普林斯顿镇的图书馆借阅。一是因为我的住所离普林斯顿镇图书馆更近,二是普镇图书馆五年前重建,虽然外表是仿古(该镇规定,新建筑必须与周围建筑物融成一体);但里面的设施却非常现代,即使是花巨资建的深圳市图书馆,也只在规模上略胜,内在的舒适与方便无法相比。该馆藏书丰富,远胜于我所在小镇的图书馆。我儿子读高中时期,需要大量借阅课外书籍,我们每年向图书馆捐200美元,图书馆送我们一张good friend card,就可以如同该镇居民一样使用这座图书馆(包括附近停车场的免费车位)。

图书馆经常举办各种演讲,由于普林斯顿大学是世界名校,本身有名教授,且常有各类名人到访,图书馆会经常“搭便车”,邀请各种专家举办各种很专业的国际形势讲座,我记忆中,曾有两次是专研中东问题与国际关系的专家到馆演讲,这恐怕是少见的美国小镇风光。

美国人可使用的公共设施当中,包括美国中小学的体育设施与图书馆。周末与假日,学校的图书馆常会被社区居民借用举办一些活动,比如我所在的小镇中学的图书馆,因为条件特别好,凡有与教育相关的社区活动,经常在那里举办,本人曾去听过一位牧师的讲座,主题是《如何与青春反叛期的子女更好地沟通》。这位牧师自己育有三个子女,还收养了两位来自中东地区的国际孤儿,富有育儿经验。那次讲座,听众非常多,估计有三百来人,非常受欢迎。借用馆只有一个条件:桌椅回复原位,饮料包装及水瓶放到垃圾桶里。

小区的业主委员会

接下来,我想谈谈居住小区的管理,因为我曾在深圳莲花北村居住过,那时中国刚从外国学来了物业管理经验,只是将其再度中国特色化。

在美国,当一个人搬进一个小区居住后,会在信箱中收到该小区业主委员会送来的一个邮包,里面是住户手册,列明该小区的所有规则,包括收垃圾的时间、房屋维修规定、住户栽种花草树木的相关规定,

美国的居住小区,通常由业主选举业主(或译成屋主)委员会,再聘请物业公司管理小区的绿化。如果是公寓与townhouse为主的小区,剪草树木统一管理;如果是独栋住房,则自理或请园林公司。我居住的小区不大,业主委员会每届5位,没有报酬,完全是义务。业主不满意,可以随时撤换。大约三年前,物业管理公司曾与业主委员会商定后通知所有业主,小区内的步道要从柏油路面改成水泥路面,理由是前者易坏,后者结实,可保证30年内不坏,然后列明住户们为此需要增交的费用。结果引起许多住户反对,要求召开业主会议。开会时大概来了150多位(不到小区住户的一半),到场者均表示反对,理由是住户经常搬迁,不必要为10年之后的路面付费。坚持要修水泥路面的业主委员会成员只好当场辞职,众业主当场通过推荐与自荐方式选举新的业主委员会成员。参选者分别陈述自己愿意为大家做什么,比如挑选服务更好、收费更合理的清洁公司(负责定期收垃圾)与园林公司,保证三年内物业管理费不上涨等等,业主们听后投票,选举结果当场揭晓。

我曾在中国深圳莲花北小区居住,这个小区当时列为全国文明示范小区,社区管理模式当时在全国属于样板。但与美国的小区管理相比,有两个显然不同的特点:一是中国的业主委员会并不是由业主选举产生,而是物业管理公司与业主小范围沟通产生,比如物业公司会来征询一些人的意见,愿不愿意当业主代表进入业主委员会(这是当时情况,现在不知道改了没有);二是美国的小区没有专职清洁工,每个人负责自己门前及车道的清洁,公共区域很少有垃圾,十多年间从未见过专职清洁工人清扫。小区周围的树林、河堤也比较干净,因为公共场所的take in, take out(带什么进去,带什么出来)的规则人人皆知,极少有人随意扔水瓶、包装纸及各种垃圾。但中国的小区,保持卫生相当辛苦,即使在莲花北小区,也需要清洁工人专事清扫。如果遇到五一与国庆这种长节假日,工人不上班,各种食品包装袋、以及未被主人捡拾的狗屎就随处可见,偶尔还会有小孩遗矢。

结语

如本文开头所说,在美国,将社区居民联结到一起的,“所靠的不是几根铁索,而是那些把生活中种种琐事编织成一体的纤细网络”。这里所说的“铁索”,是指宗教信仰、政治压力、捆绑的经济利益等等。美国人来自不同的民族,持有不同的信仰,支持的也是不同党派,但让他们参与社区自治的动力,就是与他们生活密切相关的各种社区“琐事”。美国社区平静有序的安宁生活,其实主要依赖自治达成,各社区的自治水平,全靠社区成员的自律、自尊与自爱。

就世界潮流来看,民主化是大势所趋,独裁政权再强大,也总有寿终正寝的一天。后共产时期的中国怎么建设?还得依赖中国人自己,制度再好,也得由人来实现。我从小处着眼介绍美国的“民治”,就为了将来中国人能够自下而上地通过“自治”,让中国免于沉沦。改变制度,也许一场革命就能完成;但人的现代化,却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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