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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时间: 14:54 2016年12月09日星期五

何清涟: 如何才能让中国高兴?


编者按:这是何清涟为美国之音撰写的评论文章。这篇特约评论不代表美国之音的观点。转载者请注明来自美国之音或者VOA。

中国最近很不高兴,原因是以美国主导的亚太九国峰会召开,中国没被邀请加入TPP协议。正好《美澳新安全协议》又于此时签署,这无疑让中国更不高兴。

中国方面朝野论辩之士一齐出动,发了不少文章,各种反应光怪陆离。有代替TPP成员担心的,比如那些认为“TPP协议没有中国参加是没有意义的”;有让人看了后弄不清这个外交回合中谁是赢家,比如阮次山的奇文“回应TPP议题,中国给美国软钉子”;更多的文章认为这是美国打压中国的阴谋,如“美国借TPP发动亚太攻势 目标直指中国”, “美国已完成东亚战略布局 中国需严阵以待”,“东盟联合抗华阵线已经形成”,等等。如果不看中文世界之外的报导,也不熟悉中国对美国的“阴谋论”是老调调,准保以为世界进入以中美为对峙双方的第三次世界大战前夕。

但这些反应还是很准确地传递了一个信息:就是中国真的很在意这次未被邀请事件。亚太地区是中国的家门口,其中一些国家算是中国近年来刻意交好的近邻,比如新加坡。这次这么多远方宾客与亚洲地主举行联谊,作为亚洲最大国家的中国“未获邀请”,实在太不给面子,是可忍,孰不可忍?

且先看看TPP的由来。TPP原为2005年新加坡、新西兰、智利、文莱在APEC框架内签定的多边自由贸易协定,起初国际社会并未给予多少关注。直至美国“重返亚洲”,并于2009年开启TPP谈判之后,才为世界所关注。TPP成员至今扩展至9个。日本由于本国农业部门的反对暂未参加,刚宣布加入谈判。该协议有望成为世界最大自由贸易区。

中国近年来由于成为世界上几个最大:最大廉价商品供给基地、发展中国家最大的吸引外资国,最大的能源需求国,最大的外汇储备拥有国。有了这几个“最大”,大多数国家与中国在不同的层面上有着这样或者那样的关系,按道理,诸国即使基于本身利益考量,也不应该将中国排斥在任何经济协议之外。

且看看这次“主导了将中国排除在TPP之外”的美国如何说吧。

奥巴马11月13日在夏威夷APEC峰会闭幕记者会上,使用迄今最强烈的言辞,称美国对中国的货币政策和贸易做法正在失去耐心,中国“已经长大成人”,在与世界其他国家打交道时需要像“成年人”那样行事;他还要求中国停止“玩弄”国际体系,因为“受够了(Enough’s enough.)”,中国“该适可而止了!” ”路透社11月14日用“ Obama On Chinese Economy: ‘Enough’s Enough’ Of ‘Gaming’ The International System”这样的标题来报道奥巴马的这次讲话。

奥巴马整篇讲话重点就是中国必须遵守国际社会的规则。他还提到了中国对知识产权的严重侵犯,强调中国的领导人需要“理解他们现在所扮演的角色与 20年或是30年前不一样了。那个时候,如果他们打破一些规则,那没有什么关系,不会有什么大的影响。现在他们长大成人了。他们将不得不以负责的方式帮助经营这个过程。”

中国对自己不遵守国际社会游戏规则其实心知肚明。当年在签订WTO协议时,据说总理朱镕基在国务院内部就有个讲话,大意是目前成功签订协议是当务之急,至于签了后,我们怎样遵守,可以灵活掌握。不少专家出去讲演时,也是这个论调,即先进门要紧,一旦进去了,爱怎样行事,则看中国自己的方便了。以后的十来年当中,中国也确实是这样做的。

当然,这种不遵守国际社会游戏规则不限于经济领域,在政治社会等其它领域中,北京也是如此做的。比如至今为止,中国一共签署了23项与人权有关的各种国际公约,除《公民权利和政治权利国际公约》之外,至今已批准了22项。但考诸中国现实,几乎没有践履其中大部分人权公约的相关承诺。

再回过头来看中国为何这次未获邀请参与TPP协议。白宫在回应凤凰电视台记者“中国尚未收到TPP成员国邀请”的提问时表示,TPP并非邀请制,而是必须表达意愿,同时必须愿意接受TPP自由贸易协定的高标准。

美国《侨报》是中国国务院侨办在美国办的老牌外宣华文媒体,该报于11月14日发表了一篇“没有中国的TPP架空了谁?”其中有一段这样的话:“细读TPP的要求,不难看出这个协议有排斥中国之意。协议要求绿色产品的关税降低是中国现阶段难以达到的;希望GDP能耗要降低是针对中国的;希望国有企业在买卖商品和服务时,必须以商业方式进行运作,显然针对中国的国有企业。”

一向混淆是非、以传播混杂着部分真相的谎言为己任的《侨报》还算明白中国不达标这个事实。因为中国的产品质量不达标(污染及加工过程不合格不符合绿色产品标准)、单位产品能耗之高远超过国际标准,以及国企参与国际竞争凭借国家特权背后支持等,多年来饱受国际社会诟病,美国等一直在等待中国“长大成人”,但中国却利用人家对“小孩”的善意给予的学步时间,希望自己永远得到孩子受照顾的特权。

中国外交部官员的回答也颇有喜感。国际司副司长庞森11月13日回应奥巴马讲话时表示:“如果这些规则是通过协议共同制订出来的而且中国是其中的一部分,那么中国将会遵守这些规则。如果规则是由一个国家或是几个国家决定的,中国没有遵守它们的义务。”

庞森这一回答其实是理解中国为何不遵守国际规则的钥匙。从WTO一直到所有国际人权公约,中国都未曾参与制订,是参与该游戏的后来者。中国之所以签署协议只是为了拿到进入国际社会的门票,但基于“中国未参与制订,因此不必遵守”这一政治逻辑,违规是天经地义的。只是此话以前在心里搁着,这次才算说出来了。

所以国际社会尤其是美国,今后要想让“中国高兴”,或是延续2009年以前对中国的“绥靖政策”,让中国持续享有不守规则的特权;或是当中国要参与某项国际协议时,由它主导规则的制订。如果觉得这样太难办,不请中国参与,如TPP这样让中国“未获邀请”,中国也会不高兴。而让世界老二的中国保持高兴,对于世界实在太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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