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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时间: 04:42 2016年12月05日星期一

何清涟:难民问题终成啃不动的硬核桃


叙利亚国际支援小组其他成员国在德国慕尼黑举行安全研讨会

叙利亚国际支援小组其他成员国在德国慕尼黑举行安全研讨会

编者按:这是何清涟为美国之音撰写的评论文章。这篇特约评论不代表美国之音的观点。转载者请注明来自美国之音或者VOA

2月10日,联合国批评土耳其关闭边境不让叙利亚难民入境的做法不人道,土耳其政府则强烈回应,就叙利亚局势尖锐批评联合国与美俄两国。国际社会这种指责有点类于探讨“鸡先生蛋”还是“蛋先生鸡”,但如果考虑到德国人在难民问题上,已从几个月前的“欢迎文化”发展到怨声一片,欧盟各国也纷纷从积极变为退缩,联合国则必须面对难民收留余地越来越逼窄这一现实。

“丽莎事件”兆示德国社会信任被破坏

因为“政治正确”的关系,不少德国人将对难民的真实感想隐藏在心里。但2016年狂欢节之时,各城市的德国人终于借狂欢节一吐胸中块垒,调侃了默克尔的难民政策。比如科隆市民借默克尔框里的“硬核桃”嘲讽 默克尔数月前信心满满地宣称“我们能做到”,如今却变成了一个个难啃的“硬核桃”,杜塞尔多夫人的游行花车则展现默克尔正被“难民大潮”连人带船颠覆海底。

过去这半年,德国人失去了对政府与媒体最重要的政治信任,这从“丽莎事件”风波可见一斑。

一位13岁的俄罗斯女孩“丽莎”失踪30个小时并称自己在此期间遭受南欧面孔的男子劫持与强奸,在俄裔德国人中引发轩然大波,互联网上的俄罗斯社区群情激愤,组织了一场全德俄裔德国人大游行。俄罗斯媒体对此事及时介入,引起俄罗斯政府介入,导致一场德俄之间的外交风波。俄罗斯外长拉夫罗夫(Sergej Lawrow)指责德国当局长期隐瞒此事,认为按照“文明世界的一切规则”,德国政府部门早就应该及时将此事告知莫斯科当局。俄外长还表示,俄外交部愿意为女孩家庭打官司支付全部律师费用。但事后的调查表明,这次引起政治风波的事件原来是个大乌龙。这位俄罗斯移民女孩住在柏林马灿- 海勒斯多夫,1月11日在学校遇到问题,不敢回家,失踪30个小时期间是呆在德国男朋友家,事后回家对焦急的家长撒了谎。

这次事件导致的外交风波不排除俄罗斯政府借此事件给德国难堪的因素,但更主要的是兆示了德国人对政府、媒体的信任严重流失。

德国政府在难民问题上剥夺了民众的知情权

丽莎事件之前,科隆新年夜大规模性侵事件让德国人体验了政府与媒体之间的共谋撒谎。德国十来个城市的新年夜,不少女性遭受了难民性侵甚至强奸,但警方与媒体都是一片报平安之声。尤其是科隆新年夜性侵事件当中,这刻意营造出来的“平安”之后,却是警局接到1054个报案,其中454为性侵,其余为偷盗、抢劫和身体伤害。被调查的嫌疑人59个,13人在羁押中。

德国人记得很清楚,直到科隆事件发生三天之后,《法兰克福汇报》才据社交媒体上遭受性侵的女性之痛苦诉说进行了报道,引发了社会关注。此后,科隆警方不得不承认发生了性侵事件,但却一口咬定没有证据表明性侵者是难民。

但结果证明,警察追查出的被指控者当中,主要是来自北非及阿拉伯地区的移民。一些媒体为了挽回声誉,开始揭露一些以前不曾揭露的事实,比如德国知名记者Dieter Wonka(《莱比锡人民报》驻柏林首都分社社长)1月8号在电视二台ZDF的文化节目Aspekte时指出,警察出于政治烫手的考量而不说出案犯可能是叙利亚人。这个结果是从上至下层层下达的政策,即尽可能将难民从案犯组群中排除出去,以便不引起错误的喝彩和错误的反应。联邦内政部曾在波恩附近开过会,会上指示负责管刑事案件统计的头头儿们,在涉及指控性侵作案者时,要特别注意,遇到难民时不要得出错误的结论。每个在现场的人也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将外国移民犯罪列入公众不得知情的“国家机密”,是德国政府控制宣传的一贯做法。据《世界报》1月17日报道,北非人犯罪,长期被当成国家机密。他们偷盗、酗酒、骚扰妇女。因怕激起仇外情绪,警察局和政府多年以来对北非暴力犯罪移民的问题缄默,直至如今。北威州从1980年开始,直到科隆事件后才第一次在州议会说外国移民犯罪问题。《汉诺威汇报》 1月28日揭露,德国基尔市警方和检方在去年10月起决定,只要难民没有登记或没有有效的身份,警方和检方不再惩罚此类难民犯下的普通犯罪案例,例如商店偷窃,物品损坏,等等。

正是德国政府对难民犯罪一不惩罚,二不准报道,众多媒体也遵守政府规定与“政治正确”的考量,才会导致“丽莎事件”后俄罗斯移民宁愿相信莫斯科的电波,而不相信德国媒体的乌龙出现。真实信息被刻意掩藏之地,必然是谣言流传的最佳温床。

默克尔的政治威望因其难民政策而迅速下降。《焦点》杂志1月29日报道称,调查机构INSA的民调数据显示,鉴于目前的难民危机,近40%受访的德国人要求总理默克尔下台。《世界报》2月4日报道指出,最新民调则显示,81%民众认为政府对难民危机失控,默克尔执政的满意度降至38%,仅一周时间就暴跌了13%。

这一期间,关于默克尔的政策是否违宪的争论在德国不绝于耳,难民危机是否会导致默克尔下台还在未定之天,但安置难民的花费巨大,从哪儿找钱却半点含糊不得。2010年8月因出版《德国的自我毁灭》谈穆斯林移民问题而被迫辞去德意志联邦银行董事的经济学家蒂洛·萨拉辛最近质疑:从2017年起,德国要负担的3百-5百亿欧难民费用从哪来是个问题。

安置难民的就业与财政帐:政府民间看法不同

关于难民安置费用及就业前景,德国至今仍然是政府乐观,民间悲观。

据德国之声2月2日报道,科隆经济研究所的一项研究报告显示, 2016年和2017年,德国政府需要在运输难民、建造难民营以及提供食品等诸多方面花费500亿欧元。每位难民每年在住所、食品以及福利等方面的开销达1.2万欧元,加上3300欧元的语言学习等费用,总计每个难民每年需要的花费达到1.5万欧元。

这个报告很乐观地告诉德国人,研究预测,今年大约有99000名难民(找到工作后)生活不再需要依赖于政府提供的难民福利。政府仅需继续向这些难民提供免费的语言班和移民融入学习班。这一数字明年可升至27.6万。

其他的学者没这样乐观,因为全德国现有各类失业人口总数为292万人(2016年1月数据)。德国青年失业率在欧盟国家中较低,据欧盟2015年8月数据,欧盟青年的平均失业率为22.2%,其中情况最严峻的是西班牙(53.2%)和希腊(52.4%),德国青年失业率为7%。到2016年1月底,德国25岁以下青年失业率降为6.7%,人数23.59万人。本国青年尚且这么多失业,90%在母语上是“功能性文盲”与不谙德语的难民,就业当然更困难。美国奇人George Friedman预测德国沉没的理由之一是,难民本身不具备融入劳动市场的资质,融入社会的任务极其艰巨。

德国ifo经济研究所所长辛恩教授警告,移民和国内低收入群体之间发生社会福利争夺战的可能性极大。他还强调,围绕就业市场,不应过高估计叙利亚难民的质量。德国之声1月9日一篇报道证实了这一说法并非杞人忧天。德国35岁以下就业者的平均月收入为2131欧元(税前)。30岁以下就业者的平均月收入为1855欧元。对于德国大多数年轻人来说,拥有一个薪水丰厚且稳定的职位只是一个美梦。许多没有高等教育背景的学徒工的收入甚至无法维持最低生活水平。

无论是欧盟还是叙利亚的周边国家,目前在应对难民问题上都已陷入精疲力尽之境,国内怨声载道。瑞士、丹麦等国甚至甘冒外界诟病,规定难民入境后所持财物价值若超一定数额,则必须上缴。比如丹麦难民可自留1340欧元,其余财物须收缴。瑞典内政部则声称“将遣返多达8万难民”。德国默克尔总理也不得不公开表示,希望难民在战乱结束后返回家乡。

但欧盟的噩梦还远未结束。叙利亚战火正炽,难民还在源源不断产生。德国以给予援助的方式请托土耳其阻止难民前来欧盟,但效果不彰。即便在冬季,真假难民(叙利亚难民只占39%)仍以每天约3000的数量涌入德国境内。境内已容留了逾百万叙利亚难民的土耳其,除了每天阻止上百个要去斯堪的纳维亚避难者以应付差事,只能阻止难民入境,终于导致了本文开头谈到的一幕。

(本文在写作过程中,从德文资料的翻译及细节的查核了解上,得到德国网友野罂粟@WilderMohn大力帮助,特此鸣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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