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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时间: 13:06 2016年12月03日星期六

何清涟: 一朵恶之花:洛阳性奴案


编者按:这是何清涟为美国之音撰写的评论文章。这篇特约评论不代表美国之音的观点。转载者请注明来自美国之音或者VOA。

近几天诸多新闻当中,最让人愤懑苦涩的是河南洛阳性奴案。

案件梗概如下:河南洛阳市质量技术监督局稽查大队职工李浩,在闹市区购置储藏室开挖地窖,并将从当地夜总会等地诱骗来的6名坐台女囚禁,长期施以性侵犯。这些女子被囚禁时间最长的达两年,最短的达3个月,年龄在16岁至24岁之间。这些女子被囚禁期间,有两位因争风吃醋被杀害,埋尸于地下室。

虽说通过诱骗、暴力强制等各种犯罪手段逼迫女子做性奴这类事情在好些国家都曾发生过,但河南洛阳性奴案还是可以折射出不少“中国特色”。要了解中国政府、民众素质及两者共同寄生于上的中国社会土壤,这案件倒算得上一个很好的窗口。

其中堪称“第一特色”的当然是河南洛阳地方当局对这一事件曝光的反应。9月22日《南方都市报》刊发了本报记者纪许光采写的相关新闻后引起轰动,记者本人却于当日中午11时左右在其入住的酒店内遭到两位自称是“洛阳市委干部”的人质问,称其侵犯“国家机密”,并要追查报料人是谁。纪许光将此消息发在微博上,遭到网友群起指责。洛阳地方当局看到捂不住了,赶紧声明李浩不是公务员,只是事业机关的职工——必须说明,政府部门这类宣告亦是近年来的一大中国特色,中国财政供养的单位有党政事业机关,其人事调动都属于管理干部的人事局管理,事业单位的人待遇上比照公务员,许多党政机关也聘请一些编外人士工作,但一遇到这些人违法或者出事,为保护党的形象,其所供职的单位或其上级部门就会立刻宣称违法犯罪者不是公务员或本单位正式员工,以示“清白”。这种行为的荒唐需要另外行文解说。

第二,此案显示出中国的社会控制特色偏重于政治,忽略社会治安。北京当局早在2008年京奥时就宣布建造了非常严密的“六张网”,用以监控政治异动,其中一张网就是“社区防控网”。此后几年又逐渐强化居委会对社区及居民的监控功能。李浩地下室所在的小区位于闹市区,肯定也编织了“社区防控网;但李浩在两年内开挖地下室运出大量土壤,且频繁携带各种食物进出,还间或带其中一些女子外出卖淫,该社区却对此毫无知觉。这说明中国的社会监控严密只限于政治拉网,不在于保境安民。这与今年6月中国国防部长梁光烈在新加坡答记者问时说“解放军应该保卫的核心利益首先是社会主义制度,其次是国家领土主权完整”同出一辙。理解了这一点,对于中国公安系统追查某网民发贴批评政府之神速准确,打击刑事犯罪却效率低下就不会感到奇怪了。

第三,李浩这个表面上被同事、邻里视为正常的男人,其精神状态其实极不正常。国内媒体有文章分析,说李浩具有被长期压抑的权力型人格,因此企图通过囚禁女子来满足自己的权力欲望。我仔细思考了一下,觉得李浩及不少国民的双重人格与西方心理学分析的权力型人格有一些本质的不同。我以前曾写过一篇文章谈中国人的囚犯人格。这种人格的特征是在强势者面前唯唯诺诺,卑微到恨不得将自己变成一粒尘埃;在弱势者面前却能端足架子,摆出一副可以主宰他人命运的势派。这种人格电视剧里的最佳诠释是太监,现实生活中则是囚犯。我将其命名为囚犯人格,来源于这一事实:中国人一进牢狱,就失去做人资格,许多犯人为了求存,在狱警面前比谁都更象孙子,每天考虑的就是如何“深刻”地写检查,尽力将自己贬得一钱不值。但只要到了地位较低的囚犯面前,顿时又端足架子,从奴隶到“主人”这两种角色的转换,常常因面对的角色不同在短时间内完成。在不少中国人身上,暴君、暴民与奴隶这三种人格都同时并存,视不同的场合扮演不同的角色。必须指出的是,1949年以前,不少中国人身上固然有囚犯人格的因子,但并未如此严重,更未在全体中国人身上发酵膨胀。只有到了毛泽东统治时期,毛通过不断开展的残酷政治运动,将中国变成了一个无形的大监狱,积极分子们成了自觉的狱卒,形同囚犯的中国人为了在政治运动中挣扎求存,只有将自己变成双面人,那些不善变化的人大多成了牺牲品。这种从人到非人的炼狱经历,从当年右派们的回忆录中可以找到不少佐证。

李浩曾是军人,复员后又在事业单位工作。他所在的事业单位洛阳技术监督局执法大队,是准政府机构,这两地都是凭权力说话的地方,官大一级压死人,地位低的李浩在军队与单位里,长期处于服从上级的卑微地位,这与其内心的权力欲产生的长期交互作用,最后就形成了这种囚犯型人格。在对六名女子生杀予夺的“管理”中,他那囚犯型人格当中面对弱者的“暴君”人格得到尽情的展示发挥。

被讨论得最多的另一个特色则是被囚禁的几位女子的斯德哥尔摩症状,即她们在被囚禁的过程中,不仅没有对李浩产生怨恨,反而为了争宠而互相吃醋,施害同类。这一点其实是许多善于思考的中国人最感痛苦的一点,因为如果大家愿意正视这一点,可能不得不承认,中国人当中有不少都患有这类症状,监狱、劳改农场,以及在江湖上挣扎求存的社会边缘人,最容易形成这种斯德哥尔摩人格。

洛阳性奴案是中国社会土壤中生长出来的一朵恶之花:政府无意保境安民,先是以国家机密吓阻记者,封口不成后将事业机关工作人员与公务员分开,想方设法保住政府“面子”;李浩控制下的这个小生存圈的特殊生态,则是李浩的囚犯人格与6位被害人的斯德哥尔摩症状相结合的产物。面对李浩这位在小圈子内生杀予夺的暴君,6位受害者不是团结起来与施害者抗争,而是互相施害、讨好暴君以获得更好的生存条件。人们可以从这一恶性事件中深深感受到中国社会生存环境之恶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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