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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时间: 03:25 2016年12月10日星期六

莫迪祭出反腐杀手锏,印度钞票瞬间变废纸


2016年 11月10日,印度民众在邮局排队兑换小额纸币。(美国之音朱诺拍摄,2016年11月10日)

2016年 11月10日,印度民众在邮局排队兑换小额纸币。(美国之音朱诺拍摄,2016年11月10日)

11月8日晚,经过一天的长途奔波,记者终于到达印度北方旁遮普邦的锡克教重镇阿姆利则。随便吃了点晚饭,准备回旅馆休息,忽然看到在印的华人朋友在朋友圈里转发的新闻:印度总理莫迪突然宣布,废除正在流通的面值为500和1000卢比的纸币。当日午夜12点钟之后,所有这两种面值的纸币将全部变成“废纸”。

莫迪在当天晚上8点的全国电视讲话中表示,此举的主要目的是反腐和打击黑钱假钞,打击恐怖主义。据《印度时报》报道,印度只有一半国民拥有银行账户,民间存有大量现金,国民习惯现金交易,也为行贿受贿带来方便。此外,印度在发展中国家中黑钱交易排名第四,每年有510亿美元的黑钱在印度流动,相当一部分钱流入恐怖分子手中。

然而,在印度国内,莫迪这一举措所引发的震动效应还是远远超过了同一天举行的美国大选。500卢比和1000卢比相当于人民币50元和100元,是印度市场上流通的最大面额纸币,这两种纸币的总值占印度流通货币总量的86%。废除它们,势必造成货币市场的恐慌,造成消费市场的萎缩,造成金融市场的动荡。

无现金的一天

对于莫迪这一举措,印度国内的最先反应是交口称赞。印度媒体认为,尽管这一方式对印度“老虎级”的贪官影响不大,因为他们的钱都在瑞士银行账户里,或者投资在黄金和土地上了,但是,对于“苍蝇级”贪官的影响可谓是迅猛一击。印度每年只有3%的人口在缴纳个人所得税,民间存在大量未报税的“黑钱”。根据印度一家市场调查公司的研究报告,印度国内“黑钱经济”占到印度GDP的20%。莫迪宣称,政府马上推出可追踪的(加入电子芯片)新版2000卢比和500卢比面值的纸币,私藏巨额现金的贪官和逃税者将无所遁形。

根据谷歌的统计,在莫迪讲话的几小时后,“如何将黑钱洗白”成为印度国内的搜索热词,而搜索来源最多的是莫迪老家古吉拉特邦。可见,这一被称为“外科手术式打击”(Surgical Attack)黑钱的行动已经让不少人如坐针毡。

最欢欣鼓舞的应该是几个印度新创的移动支付公司。由中国阿里巴巴集团投资的印度版“支付宝”公司 —— Paytm —— 在几家主要报纸上贴出整版广告,一方面表达对莫迪这一举动的支持,另一方面,为“非现金交易”这一千载难逢的良机造势。

11月9日,全印度的银行全部关闭,所有ATM取款机也被停用。只有公立医院、加油站、殡仪馆等少数机构还接收500和1000卢比两种旧纸币,其他商业场所,包括旅馆、饭店、出租车、火车站等都在门口张贴出“不再接收非法货币”的告示。

很多商家都在门口贴出告示,表示不再接收500和1000卢比的纸币。(美国之音朱诺拍摄,2016年11月9日)

很多商家都在门口贴出告示,表示不再接收500和1000卢比的纸币。(美国之音朱诺拍摄,2016年11月9日)



和很多外国旅游者一样,记者手中仅存的大量500和1000卢比旧钞一夜之间成为“废纸”,吃饭和出行竟成了很大的问题。好在阿姆利则的锡克教圣地 —— 金庙 —— 有一个世界闻名的“共产主义大食堂”,免费吃住,免费从火车站和机场接送游客,记者在金庙里“流浪”了大半天,解决了当天的温饱问题。由于旅馆是事先网上订好的,所以,这一天,记者基本上度过了“无现金交易”的一天。

小商业业主受到最大冲击

11月10日,部分银行恢复营业。但在记者走访的4家银行中,得到的答复都是一样的:我们只接收旧钞票存款,不兑换小额纸币。不想再到金庙蹭一天饭,记者来到阿姆利则的一家百年老邮局,里面已经排起了长队。根据莫迪的政策,邮局可以为民众将废弃的大额纸币兑换成100卢比及以下的小额纸币,但每人每天仅限4000卢比的额度。

排队领表、填表、将每张旧币的序列号一一填好,再去排另一个队查验、盖章,然后才是排第三个关键队 ---- 等待兑换的长队。三个多小时过去后,当记者排到距离兑换窗口还有三个人的时候,邮局宣布,今日小额纸币全部告罄!今天的几个小时算是徒劳白搭了。

印度的媒体开始报道市场对“废币”行动的反应,报纸和电视台就在银行和邮局对民众进行现场采访,并请来各路专家进行点评。根据媒体的调查,受“废币”行动影响最大的,首先是印度广大的中小商业业主,由于不敢接受旧币,而消费者又几无小额货币在手,零售业遭受了巨大的打击。一位同在邮局排队的出租车司机索拉布向记者抱怨道:“这种方式的反腐对大贪官们来说是没有用的,倒霉的都是我们这些小人物,这两天的生意下降了至少一半。”

其次,外国游客遇到很大的困难,尽管一些旅馆和高级餐厅可以接受国际信用卡,但长途公交、火车、大部分旅游服务机构的信用卡使用的普及率并不高。

印度在海外从事进出口贸易的商人发出了最强烈的不满之声。据印度网络媒体Quartz报道,在香港、新加坡、曼谷的印度商人发现当地银行都不再接受他们手中的大笔印度货币。此外,也有报道揭示,印度家庭主妇的“私房钱”大多以现金形式隐藏在箱底、床下等家庭私密角落,而她们大多没有私人银行账户。印度社交媒体最火的段子是“印度男人终于发现了自己的老婆私藏了多少‘黑钱’”,而这些钱将只能在未来一段时间内按每天个人兑换额度换成小额纸币,或“上交”老公存进他的账户。

“废币”行动是否真正有效?

正当记者在邮局换钱未果、不知所措的时候,一位包头巾的锡克人招手示意,将记者带到银行后面的办公室。原来,邮局里尚有余钱,负责人正在偷偷地将钱换给各种关系户。看到记者拿出手机拍摄录像,邮局的负责人赶紧跑过来交涉,然后,他同意了优先给记者兑换4000卢比,条件是删除手机中的视频。

打击腐败的行动带来了新的腐败方式,这是极具印度特色的结果。印度媒体从震动中醒来,开始反思这种“废币”行动能否真正有效。《印度时报》撰文称,印度曾于1978年采取过类似的“废币”行动,当时宣布废弃的是面额1000,5000,和10000的纸币,但事实证明,这种做法对于遏制腐败基本无效,否则为什么还会有今天的又一轮“废币”?《印度时报》列举邻国缅甸在军政府时期的两次“废币”行动,指出均没有达到预想的效果。

《印度时报》进一步阐述道,“废币”行动如果真的像莫迪所言,使印度向着“无现金经济”迈进的话,发行新的2000卢比面值货币正是与政府的主张自相矛盾。并且,新的、更大额的纸币仍会滋生同样的“黑钱经济”,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更有印度媒体表示,莫迪“废币”的真正目的是想在明年年初举行的省级选举中,压制反对党在各省的“买票、贿选”行为,消灭反对党手中的“黑钱”,从而为莫迪自己政党的胜出提前做好铺垫。

然而,支持莫迪的民众仍然坚信,这次大规模的“废币”行动一定会达到反腐、反黑的目的。尽管他们中的很多人会在短期内遭到一定的不便或损失,但是,正像邮局兑换队伍中的另一位印度人说的那样:“莫迪总理说了,你一辈子也不会碰上几次这样的大事,让你亲身参与到国家建设和重建的行列当中。所以嘛这点小麻烦,不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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