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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时间: 21:46 2016年10月01日星期六

北京抢夺台籍电信诈骗嫌犯背后的逻辑


台湾外交部西亚非洲司长陈俊贤8月9日在记者会上介绍肯尼亚案最新情况(美国之音林枫拍摄 )

台湾外交部西亚非洲司长陈俊贤8月9日在记者会上介绍肯尼亚案最新情况(美国之音林枫拍摄 )

8月8日,包括5名台湾人在内的肯尼亚电信诈骗案中最后一批涉案人员被遣送至中国大陆。台湾外交官对未能通过法律和外交手段将这些台湾人带回感到遗憾,但表示北京虽赢,但“赢得惨烈”。

“文明抵不过蛮横”

纽约时报关于肯尼亚向中国大陆遣返台湾人的报道,照片中是40名被告,包括5名台湾人。他们被法院判决无罪后押上了中国派来的民航包机(纽约时报网站截图)。

纽约时报关于肯尼亚向中国大陆遣返台湾人的报道,照片中是40名被告,包括5名台湾人。他们被法院判决无罪后押上了中国派来的民航包机(纽约时报网站截图)。

台湾外交部西亚非洲司司长陈俊贤8月9日在向媒体讲述5名被肯尼亚法院判决无罪的台湾人但仍然被强行押上飞往中国大陆的飞机时说:“所有文明的手段都使尽以后,我后来发现文明的手段比不上两个字,就是蛮横。”

肯尼亚法院判决书显示, 第36至第40位被告遣返至台湾(台湾外交部提供 )。

肯尼亚法院判决书显示, 第36至第40位被告遣返至台湾(台湾外交部提供 )。

肯尼亚时间8月7日深夜,最后一批涉嫌参与2014年肯尼亚电信诈骗案的5名台湾公民和35名中国大陆公民被押送上一架中国民航包机。此前,当地法院判定这些人诈骗罪名证据不足,各自遣返原地。法院的判决书中明文要求第36-40被告被遣返台湾。陈俊贤说说:“官司打赢了,但是人在法庭公然被绑走。碰到一个公安比法院大的国家,我们真有那种秀才遇到兵的感觉。”

遣送中国

2014年11月29日,肯尼亚首都内罗毕一所房屋发生火灾,肯尼亚警方在火灾现场发现大量电信设备 ,共搜出16部无线电对讲机、13部IP电话路由器、多部电话交换机、手机和笔记本电脑,从而牵出一起重大诈骗案。

11月30日,肯尼亚警方在火灾发生地点逮捕了37人,包括23名台湾人、13名中国大陆人,和一名泰国人。同一天,警方又在另一处逮捕了40人,包括5名台湾人和35名中国大陆人。8月7日被遣返的40人都是在第二个被逮捕。今年4月8日,肯尼亚警方又破获一起华人诈骗案,涉及 22名台湾人和19名大陆人。

2014年11月被逮捕的两批共77人被以涉嫌无照经营电信业、无照使用无线电信设备起诉。今年4月5日,肯尼亚法院对第一批被逮捕的37人作出判决,认为证据不足、罪名不成立,限21天内离境。除1名泰国人以外,其余36人、再加上4月8日被逮捕的41人先后分两批(4月8日10人,4月12日67人)被全部遣送至中国大陆。其中,今年4月8日被捕的41人未经过肯亚司法程序,直接被遣送。

中国官方的新华社8月8日报道,第一批被捕的23名台湾人和13名大陆人共涉案141起,涉案金额人民币2600余万元;第二批,也就是刚刚被遣送到中国大陆的5名台湾人和35名大陆人共涉案60余起,涉案金额人民币400余万元。但报道只字未提肯尼亚法院判决这40人的罪名不成立,应各自遣返回原地。

北京争辩

在4月份第一批共计77人被从肯尼亚遣送回中国大陆时,新华社4月13日报道说:“以台湾犯罪嫌疑人为首的电信诈骗犯罪集团在东南亚、非洲、大洋洲等国家设立诈骗窝点,招募话务人员,冒充中国大陆公检法机关想大陆群众拨打电话,疯狂实施电信诈骗,造成巨大损失。”报道称:“很多老人、教师、农民工、下岗工人、学生的‘养老钱’‘救命钱’‘学费’被席卷一空,许多家庭倾家荡产,很多企业破产倒闭,多人跳楼、上吊自杀。”

跨国诈骗

端传媒今年4月14日的报道说,台湾的诈骗集团已有20多年历史,原本在台湾本土十分猖獗,但在台湾加强立法和严格执法后先后转向中国大陆和东南亚,近年来到了非洲,主要作案对象是大陆人。

英国BBC中文网今年4月13日的报道说,台湾人卷入电信诈骗案者居多在一定程度上是因为电信诈骗需要IT和通信方面的人才,在台湾找到这样的人才比中国要容易。更重要的是,台湾护照在世界140多个国家享受免签证或落地签证待遇,成为作案人员在多个国家往返的便利条件。

台湾抗议

北京4月份将台湾人强行遣送至中国大陆的做法打破了多年来两岸在此类案件中各自分别处理的惯例。时任台湾总统马英九表示,大陆方面在未事先通知的情况下强行带走台湾公民,违反程序正义,台湾向大陆方面提出严正抗议。即将于5月20日上任的候任总统蔡英文当时发布了措辞强烈的声明,称:“北京当局无权代表我放处理涉及台湾人民的遣送事宜,更不应以强制手段将台湾人民押送中国。如果,台湾人民涉及海外犯罪问题,应押解回台依法审判。”

办案不严

在此之前,两岸在合作打击电信诈骗犯罪方面仍有不少合作。新华社报道说,自《海峡两岸共同打击犯罪及司法互助协议》(2009年4月)签署以来,两岸执法部门密切合作,赴东南亚国家开展了47次执法合作,共抓获电信诈骗犯罪嫌疑人7700余人,其中台湾犯罪嫌疑人4600余人。不过,报道也指出,由于两岸对犯罪嫌疑人各自分开处理,“很多作案累累的台湾电信诈骗犯罪嫌疑人未得到应有惩处,赃款也迟迟不能追缴返还大陆受害群众”。

2016年4月14日,新华社发表了《打打电话为何能骗走百亿钱款?》的长篇报道,指责台湾方面打击电信诈骗不力,导致赃款难以追缴,助长了犯罪人员的气焰和犯罪欲望。报道说:“由于台湾法律对电信诈骗犯罪量刑较轻,证据认定标准与大陆存在较大差异,导致很多犯罪嫌疑人或无法定罪、或重罪轻判,判处刑罚的不到10%。”报道还举例说,2013年北京公安机关在柬埔寨抓获兵移交给台湾警方的嫌犯林明浩梁家弼等人,2015年又在印尼、柬埔寨、澳大利亚等国开设诈骗窝点。

北京多次抱怨台湾对诈骗犯的量刑太轻,起不到震慑作用。2016年3月,马来西亚警方破获一个电信诈骗团伙,其中台湾籍嫌疑人52人,大陆籍65人,马来西亚籍2人。马来西亚当时不顾中国大陆方面的反对,将第一批20名涉嫌电信诈骗的台湾籍嫌疑人遣送到台湾。台湾《自由时报》4月16日报道,由于没有这20人的犯罪证据和资料,警方在询问2小时后只能将他们释放。在北京的强烈要求下,马来西亚将第二批32人遣送至中国大陆。

量刑争议

台湾也曾对诈骗罪的量刑是否过轻有过讨论。台湾行政院法务部部长邱太三曾表示,台湾刑法采取一罪一罚原则,按道理来讲应不至于量刑过轻。所谓“一罪一罚”,是指法院可根据受害人数或犯案次数把刑期累积上去,一个诈骗集团可被判几十项罪。

台湾中央社4月12日的报道指出,台湾虽然有一罪一罚,但轻罪可以“易科罚金”,也就是通过缴纳罚款减少刑期。报道说:“过去诈骗集团的主嫌往往只判个1、2年,共犯不过是6个月以下的有期徒刑,可以易科罚金。”2010年5月,台北地方法院就一起重大恶性欺诈案作出判决,主犯陈姓男子被以一罪一罚重判30年,“不过最后合并刑期后却不到10年”。

台湾三立新闻网5月2日报道说,一名在马来西亚被逮捕的台湾籍嫌疑人坦承,台湾对诈骗罪的量刑比较轻,如果早知道会被带到大陆受审,“就不敢重操旧业”。

台湾一些司法界人士说,台湾司法独立,行政部门不得干预法官断案。纽约时报引述台湾官员的话说,在类似跨国诈骗案件的调查中,收集到足够定罪的证据有困难。报道还说,两岸在此类案件上的处理手法上“突显了威权主义的大陆何民主的台湾在执法方面的差异”。

人权纪录

北京强行把台湾人带到中国的做法违反程序。520前后的两任台湾政府都表示,北京此举严重侵犯了台湾的司法主权。台湾新政府尤为担忧台籍犯罪嫌疑人的基本人权在大陆得不到保障,无法面临公平公正的司法审判。

在4月份第一批从肯尼亚被遣送至中国大陆的45名台湾人当中,有两人在抵达北京后几天在未经法院审判的情况下被上央视公开认罪。这无疑加剧了台湾以及很多国际人权组织的担忧。有媒体报道说,肯尼亚警方曾动用催泪瓦斯等强力手段强迫这批台湾人走出牢房,登上去中国大陆的飞机。

台湾外交部西亚非洲司司长陈俊贤表指责,这是中国大陆对台湾人权最严重的践踏。他说:“这个事情(强行把人带走)很可能会发生在你、我每一个人身上。只要他们怀疑你犯罪,他随时可以把你绑走。这对我们国家的人权侵犯是非常大的。”

借题发挥

与此同时,北京希望借这一事件给蔡英文政府继续施压的策略也变得越来越清晰。纽约时报8月9日的报道说,虽然中国常常竭力限制台湾参与国际事务获得国际认可,“但持有台湾护照者被遣返至大陆的事件—据推测得到了北京方面的授意—在4月份第一次发生时,依然显得非比寻常。”

中国外交部发言人华春莹8月10日就肯尼亚当局将包括5名台湾人在内的40名电信诈骗案涉案人员遣返至中国大陆的做法表示赞赏。她说:“中方高度赞赏和感谢肯方坚定奉行一个中国原则,于今年4月向中方遣返首批77名涉案两岸嫌犯,并于8月8日将剩余40名涉案嫌疑人包括5名台湾嫌疑人全部遣返中国大陆。这有力地打击了中国人在海外的电信诈骗,也体现了中肯双方共同打击跨境犯罪的决心。”

中国大陆国台办发言人马晓光8月8日在回答台湾中央社记者提问时暗示,如果台湾新政府不接受“九二共识”,未来两岸在一系列问题上的合作都将会受到影响。他说,因为台湾未能确认“九二共识”这一体现“一个中国”原则的共同政治基础,国台办与陆委会、大陆海协会于海基会的联系与商谈机制已经停摆,“台湾方面应正视这一事实,并为恢复机制运作作出切实努力”。

台湾外交部西亚非洲司司长陈俊贤表示,在他负责的辖区内,埃及和土耳其分别还有40名和10 名台湾人被关押,一旦羁押结束势必还要上演两岸的“抢人大战”。他说:“为了我们国人在外面基本人权的保障,为了我们司法主权的尊严,只有奋战不屑,战斗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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