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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时间: 00:52 2016年12月09日星期五

专访白先勇(4):大陆人历史观在变


者按:在中国抗日70周年之前,美国之音者樊冬宁到台湾采访,包括专访抗日名将白崇禧之子、著名台湾作家白先勇。白崇禧在中国抗日争期担任中民国国副参谋总长,指挥过多次大小斗,后来曾担任中民国国防部,一上将。专访,分集陆续播出。

记者:您在台湾海峡对岸也讲学,谈 《民国与父亲》,年轻人听到这样的史观,是不是有完全不同的反应? “不对啊,我们小时候听到的应该是怎么怎么样。”

白先勇:非常不同的反应。 我在东南大学的时候做演讲就讲到,我不知道他们的教科书是怎么写我父亲提出来的积小胜为大胜,以空间换取时间和持久战的,我说是我父亲提出来的这个。下面哗然,哈哈,学生哗然,“哎呀,这是毛主席讲的”。很好玩。后来我就说,不错,毛主席也讲过,但好像史学家考证以后觉得我父亲比毛主席说得早一点,而且那时候也不可能采用毛主席的。下面的学生拍手,“原来是这样的”。

记者:您怎么看这段历史?共产党说共产党的,国民党说国民党的。

白先勇:我想,历史就是历史,历史就是真相。不是真相的就是伪史,是政治宣传。历史要靠历史文献,包括口述历史,包括音像,包括档案,这些东西都在的。即使不在中国,也在外国,也在台湾、日本、美国。 这些东西你翻不了的。

1928年国军四位将领在北京的孙中山墓前。前排左起:阎锡山、冯玉祥、蒋介石、白崇禧(白先勇之父)

1928年国军四位将领在北京的孙中山墓前。前排左起:阎锡山、冯玉祥、蒋介石、白崇禧(白先勇之父)

这些数字呢,22场会战呢,国民党打的。而且现在的网路这么发达,中国大陆青年的资讯也都接受得很多,他们也很好奇,他们也觉得历史真相要慢慢地还原起来。一下子兜过来不容易。今年他们能够举行这么隆重的抗战70周年胜利纪念,我相信,最后会是个转折点,很多地方有突破的。

不管官方怎么讲,据我了解,很多地方已经开始做自己的一些纪录片、访问。而这是从前不可思议的,不可能的。一些老兵, 这些国民党的老兵,好惨。但是也至少终于有人关注他们了。所以这些都是一点点地往前走。我相信,历史的真相,历史的趋势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

最近,他们出版了有关我父亲的两本书,我写的书,《我的父亲与民国》,在大陆出版。他们除了文字上面有些更动以外,600张照片几乎没有动。也没有删改。这些照片是他们头一次看到的,要紧啊!这真是个大突破,它让你出这本书,简体版,这在过去根本不可能。出版以后,我们接着就在南京开了一个研讨会。在哪里开呢? 在老总统府。而且谁主办呢? 南京大学民国史研究中心主办,这些都是大突破。

记者:即便是官方还是没怎么松口,但是地方上已经有这些研讨和承认了。

白先勇:那也是官方默许的。他可能不好很正面出来讲。还有一点我觉得他们的确有突破,CCTV 是他们最官方的了。我看到,近两年做了两个关于我父亲的节目,谈我父亲一生的军旅生涯。尤其还有另外一个很有意思,讲我父亲和林彪之间,这两个将领打来打去,从东北一直打到海南岛,打到广西。而且谁制作的呢? CCTV军事频道,他们的国防大学做的。

记者: 就讲这个林彪跟白将军?

中华民国国军著名将领白崇禧

中华民国国军著名将领白崇禧

白先勇: 他们解放军做的。而且更叫人惊讶的呢,很客观,没有大的扭曲,比台湾还要客观。台湾对我父亲的历史不见得有这么客观的评述。他们承认我父亲是国民党的第一战将,也提了毛泽东对我父亲的评价是 “中国境内最阴险狡猾的军阀”。因为我父亲在1949年的时候在湖南青树坪打败了林彪。毛泽东很生气,就讲了这句话。这些节目里面都有。所以我觉得,以我父亲个人作为例子,渐渐在突破在转变,肯定要有一些时间,他们的确在转变中。

(本文根据采访录音记录和整理而成。听写和记录者:实习生陆永是。编辑整理者:丁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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