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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时间: 22:55 2016年12月04日星期日

世界媒体看中国:张艺谋悲剧


中国著名导演张艺谋(资料照片)

中国著名导演张艺谋(资料照片)

假如一个艺术家的作品引起世人的注意、争议或非议是一个艺术家合格的标志,那么,张艺谋无疑是合格的。

假如不但艺术家的作品引起争议,而且艺术家本人的言行也引起注意、争议和非议,并给世人以深刻的教益,那么,这样的艺术家则是双倍地合格。从这个意义上说,近几天来自中国的新闻显示,张艺谋作为一位艺术家无疑也是双倍地合格。

假如以身作则、以身试法、寓教于乐是最高的艺术或行为艺术,张艺谋如今无疑已经一举成为全世界最著名的艺术家和行为艺术家。

作为一个国际间著名的导演,张艺谋如今已经向全世界承认:他在中国犯了罪,犯了法,他的罪过是跟自己的妻子生了3个孩子。

按照中国现行法律法规和政策,其中两个孩子在中国本应无权出生、或本应在出生之前就被消灭。张艺谋为这两个孩子的出生而表示认错认罪,甘愿受罚,尽管张艺谋的这种所谓罪过在全世界任何其他的国家都不是罪过,而是与生俱来的天赋人权的一部分。

*中国人陷入混乱*

作为著名电影导演,张艺谋在过去的至少十几年里受到广泛的诟病。批评者抱怨他缺乏勇气或骨气,他过于迁就中国当局的艺术审查,甚至主动迎合当局,为当局粉饰太平,从而出卖了自己的灵魂,贱卖了自己的艺术。

然而,一夜之间,张艺谋一举又成为全世界众目睽睽的焦点,成为身不由己的行为艺术家;“张艺谋超生”案一举成为举世瞩目、寓教于乐的重大新闻和艺术事件,牵涉伦理、基本人权、政治、社会等等诸方面的诸多大问题。

这些大问题相互纠结、纠缠、盘根错节,令人哭笑不得,又令人晕头转向。对中国人来说,这些问题尤其纠结、纠缠,令中国人感到剪不断理还乱,越理越乱。

在观察家们看来,许多中国人的思想混乱大致表现在:

1)许多普通中国人强烈憎恶中国当局强行推行的“一对夫妇一个孩子”的政策,但又无可奈何,只能屈从,只能忍痛打掉或被打掉自己想要的胎儿,但张艺谋因为是名人,他想生三个孩子,三个孩子就生出来了,这让许多人感到不公平,感到气愤;

2)中国的计划生育政策使政府官员成为中国男人和女人生殖器官的主宰,官员动辄像抓畜生、骟畜生一样,把嗷嗷叫的中国育龄男女抓起来强行绝育手术,做输精管或输卵管结扎,强行人工流产,以杜绝“超生”;张艺谋/陈婷夫妇显然因为没有被及时骟掉或打掉而超生了,这使许多中国人心里感到不平衡,感到不公平,感到气愤;

3)张艺谋有可能为他跟自己的妻子的所谓的“超生”被罚款一亿元,与此同时,中国千百万家庭却因为“超生”而被捣毁住房、剥夺一切财产(“牵牛扒房”)、剥夺工作权利,这使许多人感到不公平,感到气愤,尽管他们知道所谓的超生罚款最后进入了中国政府计划生育部门官员的腰包,成为计划生育部门的额外收入;

4)在中国民众和政府当局追查张艺谋以及成千上万的中国人“超生”问题的时候,全世界的人口专家早就达成共识,这就是,中国政府强行推行计划生育政策所必然导致的人口灾难已经开始显现,中国从现在开始即使是大张旗鼓地鼓励中国人多生,也已经无法避免中国未富先老、后继乏人、千百万中国人老无所养这一人类文明史上空前的悲剧,但许多中国人谈论张艺谋“超生”问题时似乎没想到这一点。

*全世界目瞪口呆*

上述四个问题,每一个都堪称中国所独有的世界奇景。

面对这样的超绝奇景,面对通过国际著名导演张艺谋所展示出来的中国计划生育的不可理喻和荒诞,世界媒体只有目瞪口呆,讷讷不能言。

日本主要工商新闻报纸《产经新闻》12月2日发表记者河崎真澄的报道,就让很有点面临规模巨大的悲剧、惨剧而“讷讷不能言”的味道:

“张艺谋(62岁)是导演《红高粱》等影片的中国电影导演,另外也作为2008年北京奥运会开幕式总导演而举世闻名。12月2日,据悉他因违反‘一对夫妇一个孩子’的政策而与妻子一道受到中国当局的调查。”

“中国国营新华通讯社的‘新华网’在同日报道说,假如张艺谋违反计划生育政策属实,专家们认为他‘可能被罚款一亿元。’”

“今年五月,在中国媒体报道张艺谋有‘七个孩子’,但张艺谋一直保持沉默。然而,据新华网报道说,张艺谋妻子陈婷的户籍所在地江苏省无锡市计划生育部门从11月末开始对张艺谋夫妇进行调查。”

“张艺谋的事务所发表声明,承认与陈婷有两男一女三个孩子,并表示‘愿意全力来配合政府部门的工作,并依照国家规定接受相应处罚。’”

在世界其他国家的人看来,在世界媒体看来,张艺谋的这种认错,简直跟现在的一位中国女子痛哭流涕的认错,承认自己拒绝裹小脚理应受重罚一样可笑,可怕,令人哭笑不得。

与此同时,大多数专家认为,历史的发展很可能显示,与中国当年强迫女人裹小脚相比,中国当局如今强行推行的计划生育政策对中国人、对中国的前途危害更大。

*悲剧因闹剧而更悲(1)*

即使是一个世界名人,其基本人权也可以被肆意剥夺或践踏,这种事显然是经典或典型的悲剧。

然而,古往今来最优秀的悲剧家莎士比亚显示,悲剧若是夹杂上闹剧或喜剧,悲剧的效果更好,给人的印象更深,教育的意义更显豁。

在世界媒体看来,世界著名电影导演张艺谋和妻子的生育权这种基本人权被中国当局肆意践踏或剥夺,这已经足够悲剧。然而,在这一悲剧展示在世人面前的时候,张艺谋本人(或张艺谋的公关团队)以及中国网民有意无意地又在这悲剧中添加了闹剧的成分,从而使张艺谋的悲剧在世人眼中更为悲剧。

12月2日,法新社发出的所谓张艺谋“超生”的新闻报道,就向法语世界的读者展示了当今中国这种悲剧夹闹剧因而更悲剧的局面。法新社的报道首先说:

“中国著名电影导演张艺谋承认跟现在的妻子有三个孩子,通过他的电影公司表示道歉,并含蓄的承认他违反了一对夫妇一个孩子的政策。”

法新社这个新闻导语,可谓平铺直叙地展示了悲剧:一个国际著名的导演,在当今中国仅仅因没能完全放弃自己的基本人权,没能将自己的三个孩子早早灭掉两个,而不得不做出道歉。

然而,悲剧必须有闹剧相配才更为悲剧,教育意义更大。

张艺谋或其团队在表示悲剧性的道歉的时候,又有意无意地实践了莎士比亚所发扬光大的悲剧原则,演出了一段闹剧插曲,而中国网民也有意无意地配合演出,从而对全世界上演了一出完美的当今中国悲剧。

*个人与艺术的悲剧*

为了说明问题,需要在这里引用一下张艺谋及其公关团队有关张艺谋和妻子“超生”问题的悲剧和闹剧性兼备的声明:

“媒体及各位关心张艺谋的朋友们:

“张艺谋与妻子陈婷的确育有两子一女,愿意接受无锡市滨湖区计生委的调查,全力配合政府部门的工作,并依照国家规定接受相应处罚。由此造成的不良影响,在此向公众致以诚挚的歉意。

“ 近两年来,有别有用心之人不断通过非法手段,多次派人跟踪偷拍张艺谋的未成年子女,并曝光其家人的身份证及户籍等隐私信息,更接连炮制‘三四个女人,七八个孩子’,‘还有若干私生子’,‘一个孩子奖励一千万’等虚假信息大肆散布。

“身为公众人士,张艺谋认可媒体行使正当舆论监督的权利,但是上述不实言论已严重干扰到张艺谋家人的正常生活,更在社会上造成了恶劣的影响。对于谣言的始作俑者,我们正在收集和整理相关证据,并将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

在许多中国公众看来,张艺谋及其团队的这种声明,显然是不可接受的闹剧。

但在许多世界媒体看来,张艺谋及其团队的这种声明,则显然是强化悲剧效果的闹剧。法新社借用中国网民的言论为这一悲剧写出的剧评是:

“中国网民看来很可能为张艺谋的这种违法(超生的)行径感到愤怒,因为在他们看来,只有中国有钱人才可以做出这种事情。

“一位中国网民在中国微博用用户最多的新浪微博发帖说,‘他明明是犯了法,却居然敢毫无羞耻地抱怨他的家人的生活受到不良影响。’”

假如说,法新社这种剧评一般的新闻报道有些过于隐晦,从而让人对张艺谋的悲剧印象不是那么深刻的话,那么,这条新闻的最后一段显然纠正了这个缺憾,向读者清晰展示了张艺谋作为一个世界著名的电影艺术家的悲剧:

“62岁的张艺谋以前因电影被中国当局审查禁止而出名,后来他成为中国当局的吹鼓手,帮助中国当局导演大型纪念活动,如导演2009年中共建政60周年纪念活动,以及2008年的北京奥运会开幕式。”

*悲剧因闹剧而更悲(2)*

在英语世界,路透社有关张艺谋夫妻所谓“超生”问题的报道,也是悲剧和喜剧交融,跟法新社的报道可谓平分秋色,旗鼓相当。

在转载路透社报道时,英国报纸《卫报》所配的标题和副标题充分显示了这一悲剧和喜剧交融的新闻:

标题:“电影导演张艺谋为违反中国的一对夫妇一个孩子政策表示道歉

副标题:张艺谋和妻子承认他们有三个孩子。早些时候有传闻说,他跟不同的女人生了七个孩子”

虽然就悲剧和喜剧交融而言,路透社跟法新社不相伯仲,但路透的报道似乎比法新社更多了一份吸引读者、令读者叹息和担忧的悬念:

“中国当局表示目前找不到张艺谋,已经派人寻找这位电影导演和他的妻子陈婷的下落。”

“61岁的张艺谋一度是中国电影界的坏孩子,他导演的电影在国内受禁但在国际上受欢迎。后来,他成为执政的共产党的宠儿,同时成为小报八卦的题材,人们纷纷传说他跟他的女演员有染。”

*悲剧?惨剧?纯闹剧?*

按照标准的经典文学理论,所谓的悲剧是指著名人物(帝王将相或名人)因性格缺点而丧生或跌入惨境,悲剧因而令观众叹息和思索;所谓的惨剧则是纯粹的悲惨(如一个人出门上街被一颗陨石砸烂了脑袋),惨剧只是令人叹息,不会令人思索;闹剧则是逗人笑的东西,而且常常是低级的笑料。

张艺谋和妻子“超生”的戏剧最终到底是悲剧,惨剧,还是闹剧?鉴于中国的计划生育政策在继续,张艺谋依然活着,依然在演出,这些问题现在还难有定论。

最后,应当顺便说一句,对张艺谋的所谓“超生”问题有清醒的悲剧认识的人,不仅仅是世界媒体记者,不仅仅是包括生育权在内的基本人权有保障的外国人;拥有清醒的悲剧意识的中国人也大有人在,如发出下面这种言论的中国人:

“张艺谋一家想生多少个孩子是天赋权利,超生一说也只在中国大陆才有,计划生育本就是违法违宪违背古今中外的宗教人伦道德,换作是我绝不道歉。应该道歉的是利用这些‘政策’进行权力寻租敲诈勒索中饱私囊乃至草菅人命的机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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