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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农民的生老病死(一):生的困苦 - 2002-04-09


在不久前结束的中国全国人大和政协会议上,农民的穷困几乎成了与会代表最关注的问题。中国总理朱熔基在会议期间会见记者的时候甚至表示,最令他头痛的问题就是农民太穷。那么中国农民到底穷到什么程度?造成中国农民贫困的根本原因是什么?我们将连续登载美国之音记者陈健的广播特写[中国农民的生老病死],从几个侧面看看中国农村的现状。今天是第一部份:生的困苦。

*生在农村是不幸的*

山东农民尹德娟在为自己下落不明的独生儿子哭泣。当我在中国乡下的一些村落旅行时,像尹德娟这样的无奈母亲的哭泣,我听到了许多许多。在山西雁北地区,一位满面皱纹、饱经风霜的老人对我说:�在中国,生在农村是不幸的,而生在贫困乡村的人就更加不幸了。�他指着一个抱着婴儿喂奶的妇女苦涩地半开玩笑地说:�还一个劲儿的生呢。生多少也逃不脱穷命。�那位妇女反唇相讥说:�俺有了儿子,就有了希望。�

中国人自古以来就格外相信人的力量。从�人定胜天�的古训,到�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诫语,生儿育女成了许多中国人一生的头等大事。一代又一代的中国人不断繁衍生息,终于使中国成了地球上头号的人口大国。而在这个人口大国中,将近百分之八十,也就是九亿多人是脸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跟世界第二人口大国印度的总人口差不多。看到这么多的人民摆脱不了穷困,也难怪中国总理朱熔基感到头痛。

中国共产党在1949年夺取政权后一度大力宣扬人多力量大,要发展经济,人是决定性的因素,只要有了人,就没有办不成的事,甚至对那些提倡控制人口的学者进行迫害。然而到了七十年代,中国领导人突然醒悟到了僧多粥少的道理,于是从一个极端走到另一个极端,强制推行计划生育,甚至严格规定一对夫妇只能生一个孩子。中国的老百姓,尤其是农村的农民,思想上转不过弯来,偷着摸着,想方设法也要多生几个孩子。于是惨剧便不断地发生。

*强行计划生育生恶果*

来自河南的时寒冰告诉美国之音:"我去探访一个乡下的亲戚,走到村口的时候,看到村干部开着车,车上还有派出所的警察。车上有两个标语,我记得特别清楚:宁可血流成河,不能超生一个!他们用车把多生了一个孩子的一家人的房子拉倒。房子里没人,因为这家人由于害怕惩罚都逃跑了。"

不少农民告诉我,为了完成计划生育指标,乡村干部无所不用其极,从罚款到拆房,从没收财物到关押拷打,甚至强行做绝育手术。一些村民为了避免受到这种惩罚,往往把新生的女婴活活杀死,把多生的男婴偷偷转移。美国加利福尼亚大学的人类学家威廉-斯金纳教授和北京的一位半官方研究人员在对长江下游一个地区的调查中发现,当地在十年的时间里竟然有八十万女婴被杀死或被遗弃,八万多男婴失踪。

*惨剧数不胜数*

然而杀婴弃婴的人毕竟是少数,更多的农民在多生了孩子之后,往往都忍辱负重,努力把孩子抚养成人。这些农民的悲惨遭遇往往更加令人难以想像。来自湖南农村的莫莉告诉美国之音:"这个乡下妇女超生,她连续生了四个孩子。家里被大量罚款。她丈夫又生病了,不能工作。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没办法,她就跑到城里去,五块钱一次卖淫。她只能找那些年老的顾客,五块钱一次。"

为了多生一个孩子,竟然要承受如此的羞辱与磨难,对于世界其他地方的人们来说,恐怕是难以置信的。流亡香港的中国异议人士韩东方告诉美国之音,计划生育在中国造成的惨剧数不胜数。韩东方讲了一个发生在四川的悲惨故事:"县里和乡里的干部到这个村子去执行计划生育政策,也就是对违反政策的家庭将所有财产全部没收。可是这一家已经被没收过一次了,家里其实什么都没有了。一个破房子,屋顶还是漏的。家里只有一床被子被这个计划生育工作队的人拎出来了。可是到了门口,他们发现被子上满是虱子,于是随手扔在了一边。算是没捞着东西。 "

韩东方说,计划生育工作队在执行政策方面是一丝不苟的,一次两次没收不到东西,他们也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会密切注意超生家庭的动静,一旦发现了任何值钱的东西,就会登门造访,没收充公。"过了一年,工作队听说,这家人借钱买了一头小猪崽,于是就到他们家把这头小猪给牵走了,放在村里的小学校拍卖,拍卖的钱充公。这家的主人当时在一个矿场打工,做爆破。他看到自己的猪被牵走拍卖,气愤不过,就往身上绑了几公斤炸药,跑到拍卖现场,当场引爆炸药,不但自己炸死了,也把好几位村干部给炸伤了。"

*农民自杀:独生政策是重要原因*

有多少中国孩子由于计划生育而失去了来到这个世界的机会,我们不得而知。有多少父母为了多生一个孩子而被迫走上绝路,也没有现成的统计数字。不过,英国权威的医学期刊《柳叶刀》在最近发表的一份报告中指出,中国每年有二十八万七千起自杀事件,其中百分之九十三发生在农村。美国哈佛大学社会医学系主任阿瑟-克兰曼教授认为,中国政府规定一对夫妇只能生一个孩子的政策是造成中国大批农民自杀的一个重要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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