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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时间: 02:16 2016年12月09日星期五

杨帆事网上争说 自由派多有批评


自从美国总统尼克松因为卷入华盛顿市区波多马克河边的水门饭店的民主党竞选总部窃听事件的的丑闻而辞职后,水门饭店就出了名。随后几十年当中,美国媒体曝光的一些政界和商界的丑闻,尽管新闻发生地点没有门这个英文单词,但是很多媒体都喜欢在这些丑闻的后面加一个“门”字。例如向尼加拉瓜反政府武装提供武器的“伊朗门事件”,得克萨斯州安然能源公司倒台的“安然门”事件,等等。

这个新闻词汇也传到了中国。最近中国出了一个“杨帆门”事件。首先让我们回顾新闻的背景。

*一场师生冲突 引得风狂雨骤*

根据媒体的报导以及一些学生在互联网上公布的当时的实况录像,事情的经过其实很简单。中国政法大学教授杨帆给学生上本学期的最后一节课,很多学生交了论文就出去准备其它功课的考试。杨教授看到逃课和早退的学生太多,就把教室的门封了起来,并当场点名,凡是缺席的一律算这门课不及格。

很多逃课人从同学的手机短讯中获悉杨教授采取了强硬措施,纷纷赶回教室,结果发现教室的门从里面反锁着。教室门口聚集的学生越来越多,有的学生轻轻敲门,但是杨教授置之不理。一个进不了门的学生急火攻心,就用脚使劲踢了一下门。

根据目击者以及当时实况录像的记录,在学生踢门之后,杨帆老师突然打开教室门对外面等候的学生大骂起来。骂了“混蛋”,“属老鼠的,敢做不敢当”等等,怒骂持续了几分钟,看到没有人出来承认,杨老师又关上门继续回去教训学生。

正在杨帆教授训斥学生的时候,坐在后排的一名女生站起来,提起书包往教室外走。杨帆教授说:“站住,我课没上完,你走什么?”该女生回了一句:“你不觉得你上课讲这些东西很无聊吗?”杨帆教授冲出教室,抓住该女生的胳膊要送保卫处。女生让杨帆教授放手,在拉扯之间,女生踢了杨帆两脚,还推了他一把。后来,女生被110警车带到学校保卫处。

这个事件,和中国时常发生的动辄几百人、甚至几千人集体抗争的群体性动乱事件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而且在肢体冲突中也没有人受伤。到目前为止,冲突双方也无意起诉对方。事情闹得这么大,完全是互联网上舆论的风狂雨骤,以及这个事件导致政法大学一位名教授因为这个事件愤而辞职。

*自由派学者与御用文人、左派打手之争*

香港“苹果日报”报导的标题是“教授女生拉扯事件的政治化”。苹果日报的文章说:“如果事件止于政法大学的师生拉扯、同事互轰,不说也罢。值得关注的是,杨帆门已演变成北京自由派学者与御用文人的交锋,萧瀚教授的辞职也另有内幕。面对网络、传媒的批评,杨帆高调反驳,竟声称事件已经上升到学校声誉,甚至是国家安全的地步。”

目前居住在北京的著名独立知识分子刘晓波指出,杨帆是中国著名左派学者。在《中国青年报》旗下的《冰点》周刊被封杀的事件中,曾经充当官方围剿自由派学者的打手。刘晓波在一篇题为《杨帆教授又拿国家安全说事儿了》的文章中指出:

“2008年伊始,中国的热点新闻不断,西丰县县太爷派警察进京抓拿女记者朱文娜,湖北天门城管群欧打死拍照者魏文华,政法大学闹出杨帆门......这三大新闻,在互联网上持续发酵,也成为传统媒体关注的热点。”

*拉国家安全之大旗作虎皮*

刘晓波认为,前两条新闻“凸现了官权的极端暴力化和野蛮化”,而“杨帆门”事件则暴露部分中国知识人在道德上的极端劣质化。

有人为杨帆辩护说:“教授敢破潜规则,抓住的不仅是女士胳臂,抓住的还是道德滑坡的车轮;维护的不仅是个人尊严,维护的还是中国师生关系的底线。”

刘晓波认为,如果只是用这样的语言为自己辩护,倒还情有可原。最不能容忍的是杨帆教授把这个事件上升到国家安全的高度,言下之意是这个事件已经被海外敌对势力利用。这个大棒一挥,谁敢再多插一句嘴。当年陈良宇囚禁为上海滩拆迁户辩护的律师郑恩宠,罗列的罪名之一就是和海外敌对势力勾结。

刘晓波在分析“杨帆门”事件的时候指出,这个事件不过是师生之间在课堂上的十分钟冲突,根本不值得上纲上线。

刘晓波认为主要责任在杨帆教授。首先,教授不是牧者,学生不是牲畜,教室不是牧场,讲台上的教授不该随便训斥下面的学生,更不能破口大骂;其次,教室不是禁闭室,学生也不是“囚徒”,教师无权命令他的研究生把教室门锁上;再次,师生冲突不是不共戴天,不该将女学生扭送到校保卫处,乞求学校的专政力量来处罚学生。最后,在此次事件中,作为教师的杨帆本人就迟到了,但他在痛斥学生逃课时,不反思自己的缺课和迟到。

*大帽压人 危言耸听*

刘晓波还回顾了杨帆在2006年初的“冰点事件”中的表现说,他专干落井下石的勾当,他们借助于官方的“政治正确”,把观念之辩和学术之争上纲上线为“阶级斗争”,指责李大同与资本家相勾结、向强权屈从;指责袁伟时宣扬“奴化影射史学”,并称义和团所代表的民族主义属于不容挑战的“国家信仰”。

2006年3月,中国经济体制改革研究会在北京西山召开座谈会,会议纪要传出后,遭到新老左派的大规模围剿。文革式的口诛笔伐不算,甚至要求中央政治局出面干预,严惩西山会议的组织者和参与者贺卫方。

杨帆是这次围剿的发动者之一。杨帆在他主持的“新改革开放观研讨会”上发言,指责“西山会议”是极右派的阴谋活动,“正在把中国带入全面危机”。他毫无根据地指控西山会议有美国中央情报局介入。他特别提到贺卫方骂共产党,是右派的“自我爆炸”。

*新左派素描*

刘晓波从杨帆的表现分析了中国新左派的特征。他说:在中国新左派的大旗上,贴著两块著名的膏药,一块是“毛泽东主义”,另一块是“民族主义”。

刘晓波说,新左派的毛泽东旗帜很绚丽,舞起来,令人眼花缭乱;新左派的社会公正腔调很高昂,唱起来,让人难以企及;新左派的爱国主义口号很响亮,喊出来,还有点震耳欲聋;但,除了绚烂、响亮、高亢的表皮,他们就是没有对底层民众的实际关怀,也没有对独裁强权的实际反抗,更没有对真正损害国家利益的现行体制的谴责。恰恰相反,他们的“良知”的最集中表现,就是打著捍卫“民族利益”或“国家安全”的旗帜,不择手段地牟取私利,对知识界的良知落井下石。

*师道无存 何来尊严*

在这个事件中,并非所有教授都站在杨帆和校方一边。中国政法大学教授萧瀚也发表文章,对杨帆教授的做法提出批评。萧瀚在《“师”文扫地何时休》一文中表示:

“如果一个教师的课没人听,以不及格相威胁,强行要求学生听课,作为教师,这有尊严吗?大学是培养自由人的地方,不是培养奴才和奴隶的地方。身为教师就要有为师者之风,要以一颗真心、爱心、善美之心、宽容之心、正义之心,去尊重、爱护、鼓励自己的学生,感召自己的学生。然而,杨教授不但对学生伤尊辱智,粗口骂人,甚至动手抓人,与学生发生最辱学道尊严的肢体冲突。师道荡然无存,荡然无存!”

萧瀚建议杨帆“真心诚意地向他伤害过的同学们道歉”。他说:“如果这些最基本的都做不到,我认为杨帆教授不适合教师职业。如果继续当博导、教授、学科带头人,就凭这样的教师人格,他能带出什么样的学生?”

今年1月11日,萧瀚因此事向校方提出辞职。萧瀚教授在他的博客中写道:“我和杨帆教授往日无私怨,今日无私仇,我们甚至没有相互认识过。但是我和他有不共戴天的公仇,就是来自教师伦理之仇。”

*萧瀚最后一课 肯定八九民运*

在萧瀚教授辞职前给学生上的最后一节课中,这位勇敢的中国知识分子没有讲法学原理,而是给学生们上了一堂终身难忘,同时也是终身受益的课:《最后一课:如何度过我们的一生?》

法学教授萧瀚在这最后一课中,谈到了幸福、信仰、爱和创造,也伤感地告诉这些正当“花样年华”的学子:1989年在北京天安门发生过一场重大的社会事件。

萧瀚教授平时讲课从来不用讲稿,但是这次他事先写下了他任教以来的头一份讲稿,长约6千字。其中谈到了有关“六四”的内容。

萧瀚教授说:“你们降生的那一年,如果是1987年的话,那年的年初,中国大学生第一次自发地走上街头,用他们的激情和热血、真诚和青春向政府呼吁政治改革,但是没有结果──甚至比没有结果更糟糕;

“两年后的1989年,那时候你们才3岁,那年的初夏,更多的大学生,用更多的鲜血和青春去唤醒这个沉睡的国家,但是他们中的许多人,鲜血留在了广场,这个现在只躺著一具尸体的广场,当年的鲜血是不可能洗净的,它比一切有形的墓碑更为久长,就像我的同事海子把自己留在山海关,成了他有生之年的最后一首诗。

“这些人的名字被人从户口本上永久删除,我们甚至不知道他们是谁,而你们中甚至可能有人不知道发生过这件事,然而,对于我们,对于经历了那个年代的我,却是一生中最重大的社会事件,它已深刻地影响我的一生。”

萧瀚教授说:“再过一年,这件事情就已经过去二十年了,时光为什么过得如此之快,我们来不及流泪,泪却已经干了;我们来不及回忆,回忆却已经变成了失忆。但我知道,和我一样经历过这件事的人,会永远将这件事留在心底,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翻出来祭奠一番,那代表著我们的青春,代表著关心天下兴亡的青年人第一次的梦想破灭,代表著与这个社会初恋的失败,它不可能不是铭心刻骨的。”

萧瀚教授最后给学生们的忠告是:“在座诸君,下课的铃声也许马上就会响起。无论将来你们会在哪里,无论你们将来从事什么,我祝愿你们永保一颗单纯的心,一颗充满爱和美的心灵;我祝愿你们获得一颗富有生命力、独立而自由的灵魂;我尤其要祝愿你们每个人,无论在多么肮脏卑污的环境中,都持守著自己永不被玷辱的卓越人格。”

香港《苹果日报》上的评论说:“无论政法大学、政法体系如何混乱,无论杨帆门如何收场,笔者只会记住,北京还有萧瀚这样有血性的教授,这样令人肃然起敬的教授。”

*萧瀚不能走 杨帆应下课*

著名北京自由派知识分子余杰对这样好的教授辞职感到遗憾,他认为,“误人子弟的杨帆应当下课”。余杰在文章中说:该下课的“叫兽”(这是网民对那些误人子弟的教授的尊称)不下课,不该辞职的良师却黯然辞职。无论萧瀚的辞职是自愿的还是被动的,这种“劣胜优败”的事实,再次凸现出了中国高等教育制度所存在的严重缺陷与危机。

余杰分析说:“杨帆门”事件的出现,给了高校和公众一次思考什么是师德的机会。如果“杨帆门”的结果是学生的权益继续受损,是萧瀚的离开,是误人子弟者大获全胜,那就是政法大学的耻辱,是法治的耻辱,是教育的耻辱。

*正义学者的感召力*

北京中国政法大学的另一位教授在听到萧瀚教授辞职的消息后,要求校方挽留这位杰出的教授。王建勋教授说:萧瀚是一位学识广博、具有正义感的知识份子,是一位人品甚佳、为人师表的优秀教师。

王建勋教授说,2006年春他决定从美国海归,就是因为得知萧瀚就职于中国政法大学,才做出了来此校的决定。因为这里有“只向真理低头”的江平先生,有“在体制内拒绝主流”的方流芳先生,有力倡大学精神的郑永流先生,有为正义而呐喊的萧瀚先生,有为民请命的滕彪先生等等。大学之灵魂,莫过于有这样一批学识广博且为人师表的教授;法治之昌明,莫过于有这样一批富有正义感且身体力行 的法律家。

王建勋教授还说,根据他的了解,萧瀚的课深受学生欢迎。私下里问学生对他们影响最大的老师是谁,得到的答案是萧瀚。王建勋教授恳请中国政法大学竭尽全力挽留住萧瀚老师,因为他是一位以学术为业的知识份子,因为他是一位受莘莘学子欢迎的优秀教师,因为他将对中国的教育事业和法治事业贡献力量。

萧瀚辞职的消息,中国大陆媒体也有报导,但是中国大陆媒体没有提到萧瀚教授在辞职前给政法大学学生们上的最后一节课。

*北京青年报报导失衡*

杨帆门事件的报导出现学生和媒体的互动,也值得关注。一些学生看到北京青年报关于这个事件的报导后指出,在杨帆门事件的报导中,北京青年报误导舆论。

一些学生说,学生是“弱势群体”。北京青年报的报导没有站在学生一边,“完全是偏向老师的,还有的由此推断出杨帆收买了媒体。有学生指出,北京青年报给了杨帆那么多的版面,但是没有肢体冲突的另一方学生同样的版面,理由只是联系不到那个女生,学生们认为这样的报导不客观不公正。

北京青年报记者对学生的质疑作出回应并且对这篇新闻报导的客观性进行了解释。记者说:

“诚然,新闻事实与法律事实以及客观事实在大部分时候可能存在不一致的地方,但做为一个记者,我的职责是在采访的过程中通过自己的调查,让呈现给读者的新闻事实尽可能贴近客观事实,那些觉得我报导有问题而在网上谩骂的人,有谁是事件的亲历者?可以站出来告诉我稿件在事件叙述中哪里出现严重失实了?至于你们说的杨帆之前在课堂上卖书卖光碟以及经常不上课等等行为,对不起,我觉得跟这个事件没有必然的因果联系,所以在稿件中没有呈现。”

不过,一些同学对北京青年报记者没有采访到当事女生表示不满。有同学说:“对于当事女生,明显不是不能采访到,而是记者怠工,根本没有再多打几个电话和多等一会,而且要注意,他引入当事女生,不是要问当时的情况和她的想法,而是要证明她已经被处理。不要以时间不够来推搪,记者动机根本有问题。”

*魏欢欢不悔离课堂*

北京青年报没有采访到的杨帆门事件的女主角,却被美国之音记者从海外采访到了。魏欢欢同学对美国之音表示,她非常后悔踢了老师两脚,她已经为此向杨帆写了书面检查。但是她坚决反对杨帆老师训斥学生的做法,认为自己走出课堂并没有错。魏欢欢说:

“他在课堂上讲的那些东西很不合适,我是对那种内容不满意。我不是上所有老师的课都中途退场的。我这是绝无仅有的。我对他当时说的内容不满意,再加上我本来就没有选他的课,所以就更没有道理听他大骂。”

*杨帆:就是要维护师道尊严*

美国之音在报导这一新闻的时候,为了保证客观公正,也同时采访了“杨帆门”事件的男主角杨帆教授。他在接受了美国之音中文部驻香港记者许波的采访时解释了他为什么要训斥学生,为什么要冲出教室揪住魏欢欢的动机:

“我就是要维护师道尊严,中国式的师生关系显然和西方是不一样的。现在我们这一代青年人的社会价值观是分裂的。我们是要继承孔子遗留下来的师道尊严还是按照商品经济行事。我不了解西方的师生关系,但是你要把商品经济搬进课堂,我不赞成。”

*未见师道 只见尊严*

然而,什么是师道,什么是尊严,著名杂文作家刘洪波有不同的解读。刘洪波在《华商报》上发表文章说:

“在一所大学里,出现教授在课堂上喋喋不休地辱骂学生的场景,是很令人遗憾的事情;而发生教授动手与女学生肢体冲突,并要求学校保卫处当堂带走学生的情节,简直是令人愤慨。───我已尽量说得像外交语言那么委婉。”

刘洪波认为,更加令人目瞪口呆的是“女学生道歉”,和萧瀚副教授因质问‘师’文扫地何时休而辞职。刘洪波在文章中说:“杨帆先生把这个教师课堂发飙事件上升到了维护师道尊严的高度,我却未见杨先生的师道,只见杨先生的尊严”。

刘洪波还说:“中国的教育是多么奇妙。一个人从上学开始,就面临著天性的压制和学业的重负,直到读完大学,也难逃个性和思想被定制的命运。教师们受到各种奇怪考评的逼迫,也从来不是治校的主体而是被治的对象,反过来却又可以在师道不存以后到学生那里要求尊严。

“学校不清不静,如同官场和商场。学非学,校非校,师不师,生不生,令人目瞪口呆的怪事,因此层出不穷。教育之道已失,师道与生道何存?然而,‘尊严’,大家都还是要的,大鱼、小鱼、虾子的等级中,当然只有学生的尊严不免要牺牲到底。”

常言顺理成章,其实顺怪也未必不成章。萧瀚护师道辞职,杨帆保尊严有成,便是顺怪而成章的例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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