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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时间: 17:57 2016年12月09日星期五

对比新闻:回顾改革派前中宣部长朱厚泽


中共前高官,曾任中宣部长的朱厚泽本月上旬逝世。中国新闻媒体低调报导了朱厚泽的逝世,自由派改革派知识分子则对这位80年代的改革派重要人士给予高度的评价。

*80年代改革先锋*

朱厚泽是贵州织金人,5月9日在北京病逝,享年80岁。在上个世纪80年代的中国,朱厚泽这个名字曾经非常响亮,因为他是胡耀邦当总书记时从贵州省委书记任上直接调中宣部当部长的。他和胡耀邦、胡启立一起,力主推行政治改革,胡耀邦87年被整下台,朱厚泽也相应落马,从此淡出权力中心。

*迟来的新华社讣告没做评价*

朱厚泽是9日凌晨因肺癌在北京医院病逝的,他夫人熊振群率子女发出短信讣告。随即南华早报等许多海外媒体立刻跟进。朱厚泽逝世,青年作家韩寒也送了花圈。

新华社一直到12号才发出了简短的三段话的讣告消息,第一段说他是中国全总工会原副主席、书记处第一书记。第二段说,朱厚泽病重期间和逝世后,都有哪些高官表示了慰问和哀悼。其中有现政治局常委习近平,委员李源潮、王兆国、王歧山还有因六四事件下台的前政治局常委胡启立。

最后一段是朱厚泽的简历,历数了朱厚泽从49年参加“革命”一直到半个世纪后的1999年离休之间所担任的几十个职务,其中,只有17个字说:1985年7月任中共中央宣传部长。该讣告消息没有给朱厚泽做出任何评价。

*中共对去世高官的评价----追悼会上无坏人*

中共对赵紫阳的评价是:“赵紫阳同志先后担任过中央和国家重要领导职务,为党和人民的事业作出过有益的贡献。在1989年春夏之交的政治风波中赵紫阳同志犯了严重错误。”(05年1月29新华社)

中共对胡耀邦的评价是:“胡耀邦同志是久经考验的忠诚的共产主义战士,伟大的无产阶级革命家、政治家;我军杰出的政治工作者,长期担任党的重要领导职务的卓越领导人。”(1989年中共中央讣告)

中共对任期最长(21年)的中宣部长陆定一的评价是:“陆定一为宣传党的路线、方针、政策,推动中国革命和建设的发展,倾注了全部精力,为党的理论建设和宣传思想工作做出了重要贡献。”(06年陆定一诞辰100周年人民大会堂政治局委员、中宣部长刘云山)

中共对毛泽东秘书胡乔木的评价:无产阶级革命家、杰出的马克思主义理论家、政论家和社会科学家、我党思想理论文化战宣传战线的卓越领导人。

*11位中宣部长中任期最短*

在中共从陆定一以来历届11位中宣部长(陆定一、习仲勋、陶铸、张平化、胡耀邦、王任重、邓力群、朱厚泽、王忍之、丁关根、刘云山)当中,朱厚泽是任期最短的一位,他在位只有一年半(85/8-87/2 18个月)。

高瑜接受美国之音采访

高瑜接受美国之音采访

北京资深新闻工作者高瑜,同经常在炎黄春秋杂志上发表文章的一批具有改革思想的中共老干部老党员有很深的交往。她发表文章回忆朱厚泽说,80年代初,朱厚泽曾在中央党校学习,胡耀邦是第一副校长。后来,经过中组部常务副部长李锐推荐,朱厚泽85年被破格提拔为贵州省委书记。两年后提到中宣部长职务。

在中共的党政体系中,中组部和中宣部,是两个非常重要的大部,比国务院和其他部级单位,都要高出至少半个级。中宣部中组部的副部长,往往是正部级待遇。高瑜说,朱厚泽当年进北京主持中宣部,就是“接替左王邓力群的。”

*如何被挑中 主政中宣部*

戴晴在美国之音资料室

戴晴在美国之音资料室

北京作家戴晴近日发表作品[朱厚泽的故事]。该文说,当时朱厚泽在省委书记任上干得很有生气,被中央“一线改革家”挑中。政治局常委胡启立直飞贵阳,告诉朱厚泽,中央让他当中宣部长。朱厚泽说:中共像他这样经历的人还没有资格当中宣部长。中宣部长不是理论家洋学生,就是老革命。胡启立说:中宣部长这个职位,不光能写文章、搞新闻、搞理论,还要有一点实际工作经验。朱厚泽说,像任仲夷、项南这样的干部就挺合适,胡启立说,中央就定的是你朱厚泽。朱厚泽说:我不合适,请回去报告。胡启立说,你准备吧,已经跑不掉了。”

*胡锦涛、温家宝、朱厚泽调动改变历史?*

曾在中共中央办公厅、中宣部、中共中央书记处工作的吴稼祥,被朋友戏称为中南海“大内行走”。他回忆说,在中国这样的国家,“省级干部的人事变动,像夏夜流星经天一样寻常。但1985年7月的三位省级干部的工作调动,却改变了中国当代历史:

------胡锦涛从共青团中央书记处第一书记任上调任贵州省委书记、贵州省军区党委第一书记。
------朱厚泽从贵州省委书记、贵州省军区党委第一书记任上调任中共中央宣传部长。
------温家宝从地质矿产部副部长,党组副书记任上调任中共中央办公厅副主任。

跑不掉的朱厚泽,在北京上任短短10多个月,所烧的三把火,就是实行三宽政策----宽松、宽容、宽厚。

他说:“对于跟我们原来的想法不太一致的思想观点,是不是可以采取宽容一点的态度;对待有不同意见的同志是不是可以宽厚一点;整个空气、环境是不是可以搞得宽松、有弹性一点。(人民日报8/11/1986)

朱厚泽后来又解释说:对待反对三宽的人,也要实行三宽,也就是说,不以言治罪,不扣帽子、不抓辫子、不装(档案)袋子、不打棒子。

*三宽理论遭围剿半途而废*

北京新闻工作者高瑜说,朱厚泽的三宽政策,还没开始实行就夭折了。朱厚泽的理论,不仅遭到前中宣部长邓力群的围剿,而且受到了来自更高层的压力。当时的中共政治局常委乔石也给朱厚泽打来电话:“你那个‘宽’的文章就不要再做了。”

*实行三宽身体力行*

后来到哈佛大学当了几年访问学者的北京理论工作者吴稼祥这样评价朱厚泽:
朱厚泽讲三宽绝不口是心非、外松内紧,或表宽里窄,对三宽,他自己身体力行。

朱厚泽入主中宣部时在理论局工作的郑仲兵对新京报记者说,“当时,未曾谋面,许多同志一起议论“新部长什么样?”

“像烧锅炉的。”声称见过新部长的一位同事说。
“很黑吗?”
“黑倒不黑,就是没有派头,衣着土里土气的。”

两天后,郑仲兵在办公大楼遇见一位五十岁开外的陌生人,中等身材,穿一件半新不旧蓝布紧袖的工作服。他就是朱厚泽。

新京报报导朱厚泽去世消息时援引炎黄春秋杂志主编、学者吴思的话说:“厚泽口才极好,是天生的演说家,三五句话就能把人感动得热泪盈眶。”

吴稼祥也说:广东一个干部听了朱厚泽演讲后说,朱厚泽是他迄今为止见过的最有魅力的演说家。他思想开放而不失分寸,语言幽默而态度持重。他曾对秘书说:我随时准备卷铺盖卷回贵州老家。

*对新三民主义的发展*

北京新闻工作者高瑜在她的文章中回忆道:03年初,胡锦涛“新三民主义”出笼,6月18日到21日,宪政专家曹思源在青岛举行宪政论坛,主题是[保护私有财产,修改宪法研讨会],朱厚泽在最后一天来了,大家要求他发言,他说:“情为民所系,权为民所用,利为民所谋”这三条很好,但是一定要补充一条“权为民所授”,这一条是前提。朱厚泽这番讲话,引起轩然大波,以至会议筹办人曹思源后来被监控多年,一直到今天。

*斥毛泽东骟知识分子*

姚监复在北京接受美国之音采访

姚监复在北京接受美国之音采访

据中央农村政策研究室老干部姚监复回忆,09年10月30日,朱厚泽曾对姚监复说,毛泽东半个世纪以来,把中国的知识分子几乎整个都骟掉了,一个一个地骟掉了,这样,许多知识分子就被改造成软骨头的太监了。

朱厚泽还说,中国有的知识分子称呼党是自己的主心骨。作为一个人,如果没有主心骨,那不只剩下一堆肉了吗?没有主心骨,就是没有脊梁骨。如果只有一堆不能独立的肉,没有主心骨,靠人家来把持着、支撑着、才能站起来,这样的人,当然不是知识分子,更不成其为公共知识分子。可悲的是,现实的宣传在公开灌输、赞扬这种由别人或组织来担当自己主心骨的思想,还当成高尚的正确的主旋律。不把人当人,自己没有主心骨反以为荣。

朱厚泽曾谈到前中宣部长陆定一的一篇谈话,炎黄春秋杂志打算发表。但是,当局要求作者和编者删改一些陆定一的原话才能发表。朱厚泽有感而发地说:“一个失去记忆的民族,是一个愚蠢的民族;一个忘记了历史的组织,只能是一个愚昧的组织;一个有意磨灭历史记忆的政权,就是一个非常可疑的政权;一个有计划地、自上而下地迫使人们忘却记忆、忘记历史的国家,不能不说是一个令人心存恐惧的国家。(炎黄春秋9/2006)

吴稼祥说:一个伟大民族需要两种人,天上的白云和地上的桥梁。天上的白云是道德情操的楷模,地上的桥梁是攻城拔寨的英雄。没有前一种人,一个民族将成为耗子,生存能力可能很强,但萎缩在阴沟里;没有后一种人,一个民族到不了风景独好的彼岸,有可能向优美高贵的古希腊雕塑维纳斯一样,缺胳膊少腿进入博物馆。

*认为共产主义行不通*

因为政治观点被中国社科院哲学所下岗的政治学者张博树说,朱厚泽对中国的问题进行了深入思考,得出的结论就是:共产主义这条道路总体来说是一条错误的路。

张博树曾主编一本有关胡耀邦(胡耀邦与中国政治改革)的书,朱厚泽曾提交一篇文章,但最后因为他自己要一再修改而没有收进该书。张博树说,朱厚泽的这篇没有发表的文章题目是:全面改革的宣言书。在这个宣言书中,朱厚泽说:“中国的改革走到今天,困难重重,问题的根本在于改革越来越走向片面,尤其是政治改革没有跟上经济改革的步伐。市场经济的发展需要健全的民主法治的制度环境,但是,中国的政治民主化一直没有得到根本的进步。

朱厚泽说,胡耀邦主张的改革是全面的改革。胡耀邦在意识形态工作上是开放精神。朱厚泽说,关于处理党内两种不同矛盾的思想,正是胡耀邦自己首先提出”四不“(不抓辫子、不戴帽子、不打棍子、不装袋子(档案))的,朱厚泽引用胡耀邦的话说:毛泽东同志晚年恰恰不善于处理党内这种范围的矛盾,结果就造成一种风气:不但听不得不同意见,而且把不赞成和不完全赞成自己主张的好意见,当成“右倾”、“走资本主义道路”、“反党”。

朱厚泽间接含蓄批判了中共最高领导层。他说:“不允许把不同意见当作可以讨论争论的东西,不允许在平等的意义上去探讨,已经造成了极其严重的后果,那就是谁掌权谁就是天经地义地百分之百正确,随便说个什么话,也就变成马克思主义的新发展,都要接上那个所谓的“马克思主义中国化”的谱系。你看我们党的章程上罗列了多少名字?像不像叠罗汉的游戏?荒唐嘛!这就阻碍了真正的理论进步,因为这等于是说最高真理的发明权和解释权永远在最高当权者手里。只要有不同意见,或者想在这个问题上进行探讨,就变成了“反”的一面,这样的结果多可怕?!

*人老心不老 网名ZHZ*

朱厚泽人老心不老。人到晚年,无官一身轻。新京报说,他曾对女儿朱玫说,想买一辆小排量的QQ汽车,可孩子们觉得一个高官买这车很丢面子,朱厚泽不以为然:不就是代步工具吗,我就在万寿路拉着你妈买菜。

朱厚泽活到老学到老。2005年11月,75岁的朱厚泽在新浪网开了博客,非常低调,取一个网名是ZHZ。

在美国宾夕法尼亚州约克学院教书的历史学者周泽浩说,从中共执政以来,中宣部就一直名声不佳。约克学院新闻网援引周教授的话说,但朱厚泽及其前任邓力群的做法则完全不同。周泽浩说,朱厚泽实行的是三宽,他主政中宣部那个阶段,是中宣部历来最闪光的时期。

*本是总书记人选?*

曾派驻北京多年的纽约时报记者纪思道(Nick Kristof )5月19号在他的推特上说,朱厚泽是中国了不起的改革派人士,1989年(民运被)镇压后,他也遭到整肃。本来他是要当中共总书记的。

有关朱厚泽要当中共总书记的说法,还见诸一些文章。比如,高瑜在最新发表的纪念朱厚泽文章中引用学者丁东的话说:胡耀邦生前最后的讲话中说:我辞职对于自己没有什么,主要是对不起两个人---朱厚泽和白纪年(陕西省委书记,因胡耀邦下台而下台)。因为朱厚泽是可以当总书记的一个人。”

六四后流亡海外的中国新闻工作者、学人何频,把创办多年的多维网,转手让给商人于品海之后,专心办其明镜出版社。最近,他还支持办起了一份名为“外参”的月刊。这份月刊的发刊期(2010/1)上,就有一篇报导的题目是:原定接班!朱厚泽才是胡耀邦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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