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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时间: 20:11 2016年12月03日星期六

何清涟:人民币汇率管控依旧国际风评有变


2015年11月12号中国银行(香港)工作人员展示新版一百元人民币

2015年11月12号中国银行(香港)工作人员展示新版一百元人民币

编者按:这是何清涟为美国之音撰写的评论文章。这篇特约评论不代表美国之音的观点。转载者请注明来自美国之音或者VOA

中国政府从未放松过对人民币汇率升贬的管制。如果要说有变化,那也是在管制松紧,即上下浮动幅度的大小,而不是管制有与无的问题。对中国的汇率管制,国际社会尤其是美国一直持批评态度,但10月中旬美国的财政部报告对中国外汇管制不仅不再批评,反而有所肯定,这几乎是破天荒之举。

美国说了什么?

10月14日,美国财政部再次确定中国为“非汇率操纵国”,虽然还指出中国应该继续放松汇率政策,但却特别强调,尽管人民币在过去一年持续贬值,但原因是市场压力,中国并没有通过操纵汇率贬值获得贸易优势。不仅如此,在这份向国会提交的主要贸易竞争对手货币汇率情况半年报告中,美国财政部还积极地评估了中国对外汇市场的干预作用,认为“中国政府对外汇市场的干预目的,是为了防止人民币过快贬值对中国以及全球经济带来负面冲击。”这意思是表扬中国政府,干预外汇市场除了利己之外,还为世界带来了好处。报告称,如果北京方面没有采取措施,人民币贬值幅度会更高。

美方此番正面评价,一反过去20余年的常态,在中国激发了种种猜测,让人不知美国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熟悉中美两国关系的人都知道,美国国会过去一直强烈批评中国操纵人民币汇率,并要求将中国列入汇率操纵国。美国财政部虽然未将中国列为汇率操纵国,但也会时不时就汇率管制批评中国,这当然是为了两国邦交考虑。说起来,美国将中国称为“汇率操纵国”曾发生过,那是在1994年比尔·克林顿当上总统的第二年。根据1988年的一项法律,美国财政部需对主要贸易伙伴进行定期评估,看对方是否出于阻止防止国际收支平衡调整或获得不公平贸易优势的目的而操纵本币汇率。那一次,实行外汇管制的中国被美国列于榜上。

美方为何此时要正面评价中国的汇率管制?

美国对中国汇率管制态度的转变,加上目前正值中美关系走弱之时,中国方面对美方此举的动机,费神费力地猜测了好几天,最后归纳出两种代表性的看法:

一种看法是:中国央行与美联储保持着某种默契,在人民币国际化、人民币兑美元汇率、以及中国持有美国国债等方面,两国彼此需要互利合作。中国人民币走势首先需要美国的认可和支持,至少不能添乱;美国巨额财政赤字压力不断加剧,量化宽松策略已到尽头,美联储的很多举措,也需要中国予以“策略性”配合。因此,对明明还在实行政府管控下的人民币汇率浮动(即肮脏浮动),美方予以称赞,算是一种支持与配合。

另一种看法是:在美国大选的关键时刻,美国不想经济上添乱,并通过此举暗示现政府不认同共和党总统候选人川普以强硬手段与世界第二大经济体打交道的方式。因为川普曾称中国“就是个大师级别的外汇操纵国,我会指示我的财政部长将中国列为汇率操纵国,并对任何通过本币贬值手段来获得对美国不公平优势的国家征收关税。”

两种看法,主要揭示中美关系目前的凝滞状态:中美关系不宜再添刺激因素,两国关系新起点得等白宫新主人明年初上任后重新再出发。但实际原因比这更复杂。

中国控制人民币汇率的若干理由

其实,美国想什么、做什么,不是中国的考虑重点。中国政府干预汇率,防止人民币持续走低,是因为自身的原因。

一是中国外汇存储的主要指标,即外汇对M2的覆盖率偏低。国内经济过去多年来依靠高度货币化(大量发行钞票)支撑,目前的外汇资产,几乎都是央行通过发行人民币从外汇的真正主人(外资企业、外国驻华机构、外贸企业、外汇的各种储户)那里“借”来的。目前3.17万亿美元的外汇储备看起来是世界最高,但仅为中国M2存量的14.4%,达不到最低要求20%的M2覆盖率(达到这一标准需要4.29万亿美元),这是中国外汇储备的“阿基里斯脚踵”。

二、人民币贬值是人民币价值多年虚高,回归真实价值必须走的过程,但中国政府不能在短期内做到这点。2015年以前,人民币一直处在对内贬值与对外升值双重压力夹击之下。对内贬值的原因清晰,缘于中国从2009年开始就成了世界上最大的印钞机,这么多钞票投放市场,必然带来通胀压力,人民币贬值其实是回归其真实价值的过程,只能慢慢到位。

三、中国面临极大的资本外流压力,人民币贬值必然会加速资本外流。2012年之后,中国政府反腐力度加大、国内政治风险增强,每倒下一位高官就连带倒下几位富商。不少富人纷纷携资避居海外,导致外汇储备骤减。2015年,人民币贬值7%,中国大陆企业的海外并购量增4倍。今年,中国每月流出数百亿美元并购资金。据普华永道(PwC)的数据,中国企业2016年上半年的海外并购交易额达到1340亿美元,而2015年同期仅为300亿美元,相比之下,同期增加了1千亿美元。

这些当然不是全部。据投行界人士分析,这些中国企业手握雄厚资金,到处寻找投资机会。因此,投行人士将中国企业掌握的资金称之为“一座正在寻找去处的‘金钱长城’”,将给全球并购业带来根本性改变的“量子跃迁”。

四、居民资产优化配置(担忧人民币贬值而大量兑换美元)也导致中国资本外流,是造成中国资本项目逆差的一个重要原因。中国的国际收支平衡表显示,中国的国际收支平衡由过去维持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双顺差,转变为经常项目顺差与资本项目逆差。最近这两年资本项目的逆差超过了经常项目的顺差,于是就出现了国际收支逆差。有了国际收支逆差,汇率自然就要受到贬值压力。

人民币贬值意味着中国国内通胀,贬值过快意味着通胀压力迅速增长,这也是中国当局要极力回避的。

为了避免外汇储备减少过快,中国政府采取了一切可能采取的措施,增加外资企业、机构、个人换汇的难度。北京中信证券的并购银行家迈克尔·巴克利(Michael Buckley)表示,中国外汇监管机构过去批准交易的时间很正常,但现在完成必要的文件手续可能需要一两个月——在投行世界里,这一时段极为漫长。

国际社会不便宣示的愿望:中国政府继续管制外汇

所有这些,放在过去,比如今年2月以前,各国都会谴责中国政府管控外汇市场,美国也会威胁说将中国放入“汇率操纵国”名单,但现今形格势禁,世界资本市场最担心的是美元继续走强,其他货币持续贬值,重现2014-2015年全球市场除美元之外各国货币竞相贬值的悲惨场景。2016年2月,G20上海会议期间一个重要议题就是如何平衡各国的货币力量。因为在2015年,各国货币特别是新兴市场国家的货币出现了大幅度贬值(MSCI指数,贬值幅度在8%左右),中美日三国都反对讨论新广场协议,认为各国货币竞相贬值很可能导致货币战争的爆发。因此,尽管美国和其他国家在货币政策走向上存在分歧,但均认为各国汇率应被控制在一定程度内,中国汇率也应维持相对稳定。

国际投行界一致认为,人民币贬值导致中国资本加速外流,不仅可能改变全球并购业格局,还可能让中国资产泡沫外溢,比如中国人满世界购房,推高全世界的房产价格;冲击新兴市场和大宗商品价格,从而令大宗商品市场的复苏中断,等等。

国际清算银行(BIS)数据显示,2016年上半年人民币名义有效汇率累计贬值5.1%,在BIS监测的61种货币中贬值幅度均居第5位。这种有限度的贬值,既是中国政府能够承受的极限,也使国际货币竞相贬值趋势稍缓。对于这点,不仅中国政府的金融主管部门心知肚明,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亦了然于胸。因此,在人民币入篮(加入SDR)一年观察期到期之日,无争议地让人民币正式成为国际储备货币。

以上就是中国对人民币汇率管控依旧,美国财政部对中国这种管控予以褒扬的国际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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