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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时间: 19:48 2016年12月09日星期五

时事大家谈:中国没有《纸牌屋》,有怨难申《天注定》


主持人:黄耀毅、吴心欣
嘉宾:
中国独立时事观察员陈杰人
美国哥伦比亚大学访问学者温云超

美剧纸牌屋揭露美国政坛黑暗面,却在美国大受欢迎,连奥巴马总统都爱看,而在中国也有许多粉丝,连王岐山这样的中共高官也表示收看纸牌屋。同时中国导演贾樟柯改编四个真实社会案例的新作”天注定”,描述了中国社会的阴暗与冲突,却无法在中国境内上演。冯小刚也说中国导演是带着脚镣跳舞。纸牌屋在中国掀起热潮的原因是什么?不能讲高官黑暗面,但为何如”天注定”这样一部改编真实社会事件的电影,也无法上映?而中国的审查制度是否造成了中国拍不出好的影视作品?

美剧纸牌屋将美国政坛黑暗的一面完整披露,甚至直接挑战民主制度跟新闻自由,节目的logo更直接将美国国旗倒过来放,但依然在美国非常火红,连奥巴马总统都爱看。美国哥伦比亚大学访问学者温云超认为,美国人喜欢看与白宫、美国政治相关的戏剧节目。

陈杰人认为,涉及政坛高官的戏剧,无论是美中民众都有兴趣,但对于中国来说,像纸牌屋这种揭露美国政府官场黑暗面的戏剧,也符合中国政府的愿望,多骂骂美国,揭露黑暗,正可以对美国的意识形态进行斗争。中国虽没有描述中国官场的戏剧,但有些小说如《二号首长》涉及官场文化。

纸牌屋当中也有包括中国网络间谍、领海争端,甚至还有中国红二代的描述,温云超认为纸牌屋是因为在搜狐网上播出,所以对审查制度采取了擦边球的做法。他也认为像纸牌屋这样揭露美国政坛黑暗面的戏剧,对于中国政府来讲是乐见其成,因为抹黑美国、抹黑日本,一直是中国媒体的惯常做法。纸牌屋当中的情节的确能在现实生活当中见到,但并不是如此密集频繁的发生,但中国政府就是希望中国民众见到这些黑暗面被集中在一起。

中国的视频网站上有网友在看完节目之后,留下有趣的评论,如螺丝-刘思达说:” 中国官员幸福感强多了。”老李飞刀说:” 几乎与美国当下的政局同步,这在国内绝对难以想象谁敢拍,所以都去横店打日本鬼子。”一般的中国民众对于这样揭露美国政坛黑暗的戏剧,作何反应?而中国可能有制作像纸牌屋这样大逆不道、直接挑战执政当局,甚至国家体制的影剧作品吗?

陈杰人认为在当前中国政治管制态势下,不太可能拍出中国官场黑暗的产品,但陈杰人所接触的中国民众当中,有人认为纸牌屋当中的黑暗成分,远远比不上中国官场的黑暗。

天津的张先生认为,中国共产党摧毁了中国文化,而且对中国人民进行愚民政策,民间老百姓对官员的腐败、扶首称臣都已经到不能忍受的地步。浙江的朱先生表示中国体制对于揭露中国黑暗的限制太多,即使是以小说方式描述中国官场,也会遇到审查。宁夏高先生认为自由是一切科学艺术的基本,中国传统文化已经被毛泽东、文化大革命给摧毁殆尽,美国文化认为人权高于一切,但中国人民的生存权、新闻自由权等都受到严重威胁,中国政府只会用领土纠纷来愚弄人民,但对人民没有一点真正的益处。

纸牌屋讲的是官场政治的黑暗面,而贾樟柯的电影《天注定》当中触及中国社会中的平民。这部电影描述四个突发的暴力事件。第一个故事发生在北部的山西,一个矿区的矿工,因为当地存在的贪腐、贫富分化,处在一个巨大的压力里面,最后他拿起了自己的枪。第二个故事发生在重庆,一个荒凉、荒芜的村庄里面,一个年轻人遭遇了精神的困难,他发现了一个枪的秘密,他发现枪是改变自己生存的一个方法。第三个故事发生在湖北,一个桑拿的服务员,被两个客人逼到墙角,他们要强暴她,最后她想到自己包里面有刀。最后一个故事发生在广东的东莞,在国际工厂打工的一个湖南少年,最后选择了从阳台上跳下去。贾樟柯说:”这四个故事,在过去三、四年间,中国发生的诸多真实事件当中,让我非常难以忘怀,也非常难以平静的四个事件。我希望藉由此片,我们去理解我们日常生活里,为什么会滋生这么多的暴力。”

但这部关注中国平民百姓的电影却无法在中国上映,结果到台湾举办首映会。是否中国影视作品既不能打老虎,也不能打苍蝇?

陈杰人认为,中国官方对文化产品的选择并没有标准、没有底限,文化产品能否被民众看到,不是天注定,而是”官注定”。温云超则认为,这部电影之所以不能在中国上映,就是因为它太真实了。不论是电影当中哪个人物,都能让观众看到中国底层人民对于现实的压抑和绝望,而他们这些绝望的出口,完全被堵塞,最后只好去抢劫,要不只好拿枪杀人,要不就只好跳楼,而这些事情在中国每天都在发生。前不久才发生昆明31事件,会让这片子在中国的上映,更加遥遥无期。

贾璋柯在台湾接受访问时说:”尊严是一个非常大的出发点,往往是人们的尊严被粗暴掠夺的时候,在绝望之中选择了暴力。或许这些暴力事件都是他们的宣言,因为他们的处境没有办法讲出来,或者有办法讲出来,但是似乎我们缺少聆听,我们似乎平时不太注意这样的声音。” 改编中国真实暴力事件的《天注定》获得嘎纳最佳编剧奖之后,贾樟柯说:”我们对现实不能麻木,不能没有知觉,这才是推动中国电影发展和社会发展的一个正常渠道。” 贾樟柯到台湾举办首映会的时候说,像最近发生的昆明砍人事件,正证明了像天注定这样的电影有存在的必要性。他说「我们要谴责暴力,不能回避问题,才能减少悲剧。」是否中国当局的审查制度正在回避问题,并且增加悲剧发生的机率?

陈杰人认为,昆明事件目前认为是恐怖袭击事件,不一定与天注定当中讨论的案例有所相关。不过天注定当中的主角最后用枪来解决问题,而在中国,枪就是一个敏感词,中国人民连持枪的自由都没有,所以这部电影即使在台湾首映了,恐怕连中国的网络都没办法上。

冯小刚2月底说:”在中国坚持拍现实题材的导演不多,很多人去拍历史题材的,因为审查会容易些。””好莱坞的导演可以在舞台上跳舞,但我们可能要戴着脚镣去跳舞。”他认为”不敏感拍不出好戏”。中国电影屡屡申奥,但真能得到奥斯卡奖的却是台湾长大、美国受教育的李安,而让李安获得最佳奥斯卡最佳导演奖的作品,是讲述同性恋的”断背山, 这在中国也是敏感题材”。中国的审查制度,中国导演的自我审查,是否造成中国拍不出好作品?

温云超认为,在中国,只要是真实的,就是敏感的,所以就不能被呈现;而不真实,就没有好作品,就是注定的。而《天注定》令大家反思,为什么暴力的受害者,最后却要成为施暴者,值得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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