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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时间 5:22 2017年5月23日 星期二

话中有话:司法凭什么独立


川普总统与司法部长塞申斯在白宫椭圆形办公室

无论是在竞选期间、当选总统之后、还是在入主白宫就任总统之后,唐纳德·川普都是一个争议多多的人物。

然而,眼下毫无争议的是,在川普就任总统之后不到三个星期的时间里,他作为总统的言行引起的争议影响波及许多国家,使美国公众乃至国际社会有机会得以窥见美国司法独立的详细运作。

换句话说,在川普总统发布针对移民和难民的旅行禁令并引起司法纷争之后,美国司法系统有机会给美国公众和国际社会上了一堂生动的美国司法独立课。

与司法较劲的最新进展

2月9日美国东部时间晚上,川普行政当局与美国司法当局的争执出现最新进展。大西洋月刊杂志网站的报道是:

“由三名法官组成的第九巡回上诉法院法庭做出一致裁决,维持下级法院的禁止令,禁止川普行政当局执行其有关移民和难民的行政令,从而在有关那一引起争议的旅行禁令的司法较量中给予总统最引人注目的打击。

“法官小组发布没有签名的裁决意见,驳回了司法部有关反对旅行禁令禁止令的意见。三位法官在其29页的裁决书中写道:‘我们认为政府没有展示出其上诉合理性成功的可能性,也没有展示出不能停止旅行禁令禁止令会造成不可修复的伤害,因此我们驳回其要求停止的紧急动议。’

“川普总统做出的回应是发出一条含义不清的只有两行英文的推特文:‘法庭见,事关我国的安全!’”

这一新发展再度验证了美国媒体有关川普政府上台以来新闻事件发生的频率是按天甚至是按小时计算的说法。

2月8日,美国东部时间晚上,美国媒体普遍报道了这场司法独立课的另一新进展,这就是,川普总统几天前提名的美国最高法院大法官人选尼尔•戈萨奇在司法独立的认识问题上跟川普总统有歧见:

“最高法院法官提名人称川普攻击司法系统令人心寒”(纽约时报)

“川普不那么隐晦地威胁司法系统,连他的最高法院大法官提名人都感到不快(华盛顿邮报)

“川普提名的最高法院大法官人选称总统对法官的攻击‘令人心寒’”(网刊哈芬顿邮报)

“最高法院大法官提名人戈萨奇称川普的推特‘令人心寒’”(有线电视新闻网CNN)

“戈萨奇说川普有关司法当局的推特‘令人沮丧’又‘令人心寒’”(芝加哥论坛报)

“戈萨奇称川普对法官的攻击‘令人沮丧’又‘令人心寒’”(政治网站Politico)

“戈萨奇称川普有关法官的推特‘令人沮丧’又‘令人心寒’”(全国公共广播电台NPR)

“川普提名的最高法院大法官人选尼尔.戈萨奇称总统对司法系统的攻击令人‘沮丧’”(全国广播公司)

“戈萨奇称川普对法官的评论‘令人心寒和沮丧’”(福克斯新闻)

以上大同小异的新闻标题显示,美国左中右的媒体普遍报道川普总统与司法当局的龃龉,以及川普总统提名的最高法院大法官人选也对他有关法官和司法系统的攻击性推特和言论表示异议。

这些报道显示了美国媒体的倾向性,而这种倾向性明显不是倾向于川普总统。

上述新闻标题中所提到的被认为是成问题的川普总统的推特包括:

“美国行政当局显然应当赢得这场官司,假如赢不了,我们就永远也不能得到我们应得的安全。政治!”(2月8日)

“真是不能相信一个法官竟然将我国置于这种险境。假如出了什么事,责任就在他和司法系统。坏人大举涌入!”(2月5日)

“一个法官可以阻断国土安全部执行旅行禁令,任何人,甚至是带着不良意图的人都可以进入美国,我们的国家会成什么样子?” (2月4日)

“这个所谓的法官的判决实际上是夺走了我国的执法,很荒唐可笑,必将被推翻!(2月4日)

显然,华盛顿州的联邦法官罗巴特让川普总统觉得很碍事,但川普总统现在以及在可见的将来对他无可奈何。

回归基本问题

美国的司法当局凭什么可以跟川普总统的行政当局叫板?凭什么坚决拒绝充当行政当局的“刀把子”并以此为业,甚至以此为荣?川普总统为什么不能派军队或警察去把那些他认为是大有可能危害国家和美国人的安全、给恐怖分子敞开国门的法官抓起来,或至少是把他们解职?为什么刚刚得到川普提名和赞扬的大法官会公开批评总统对司法系统的态度?

上述问题在某些国家某些人来说是不可思议的。(这样的法官太可恶,为什么不赶紧把他们抓起来或撤职?)与此同时,上述问题对美国人来说也是不可思议的(什么?要让法官无条件接受和服从行政当局的指令?你不是精神错乱了吧?)

对某些国家某些人来说,法律必须是统治者统治得心应手的工具,是统治者镇压反对势力的刀把子。对美国人(以及其他实行现代司法制度的国家的人们)来说,法律的可贵就在于它不是权力可以为所欲为的刀把子,而是限制权力无限扩张的笼子或绳子。

川普总统的行政当局跟美国的司法当局目前有激烈的争议。但争议双方有一个共识,这就是,眼下司法当局确实是对川普行政当局的权力行使构成了制约。

在这共识之下双方争执的是,川普总统认为他作为总统有权出于维护国家安全、维护美国人安全的目的发布行政令,对入境美国的人实行他认为是必要的限制;华盛顿州联邦法官罗巴特则认同华盛顿州和明尼苏达州当局对川普总统发布的行政令的合法性与合理性提出的质疑,因此在全国范围内叫停那一性政令,而在旧金山的美国联邦第九巡回上诉法院认为目前没有必要立即恢复旅行禁令。

司法纷争的细节

司法必须讲究细节。但是,细节必须放在大图景中才有意义。因此,在细说川普行政当局与美国司法当局的戏剧性博弈之前,有必要再度大致回顾一下这种博弈的大背景和大图景:

——川普上任一个星期后突然发布旅行禁令,声言为了国家安全,要在90天内禁止7个穆斯林占人口多数的国家的人前来美国,在120天内禁止来自世界各地的难民前来美国,无限期禁止叙利亚难民进入美国,以便政府研究制定强化甄别的方案;代理司法部长萨利·耶茨指令司法部律师不要为川普的旅行禁令做法律辩护,声言她不能确定这一旅行禁令是合法的,因为川普可能不是为了国家安全,而是为了阻挡穆斯林前来美国,川普本人以及他的亲密盟友先前都做出过这种表示,而且还表示要以合法的方式来达到这一不合法的目的;川普随即解除耶茨的代理司法部长职务;

——2月3日,波士顿的联邦地区法官纳撒尼尔·格尔登则认为总统有权就外国人是否可以进入美国的问题做出决断,这种决断不应当受司法部门的阻挠;


——当天几小时后,华盛顿州的联邦地区法官罗巴特受理华盛顿州和明尼苏达州提出的诉讼,指出川普的旅行禁令并没有道理(没有展示面临来自移民和难民的危险),但给这两个州带来损失,给相关人员带来严重生活困难;该法官认同原告观点,认为川普的旅行禁令没有道理,下令在全国范围内停止执行之(因为该法官说,国会通过的有关法律要求移民政策要全国统一);

——在服从罗巴特的法律指令的同时,川普行政当局司法部上诉第九巡回上诉法院,声言总统出于国家安全的考虑有权就外国人入境问题做出决断;华盛顿州和明尼苏达州则坚持自己的观点,由三位法官组成的上诉庭在2月7日听取了川普行政当局和华盛顿州/明尼苏达州的陈述,9日作出判决。

川普行政当局显然准备把官司打到最高法院。官司目前打到这一步,确实是法治进行时。

首次司法当局交锋的戏剧性

川普行政当局与司法当局的交锋本身就富有戏剧性。但是,双方在法庭上的交锋更是寓教于乐。对川普行政当局和华盛顿州/明尼苏达州2月4日在罗巴特法官前对簿公堂,美国公共广播电台记者泰德·罗宾斯的记录性报道是:

“川普总统发布行政令,禁止来自7个国家的人进入美国。詹姆斯·罗巴特法不必对这一行政令的合法性做出裁决。在同意发出暂时中止执行旅行禁令的时候,这位法官基本上只是需要判定:原告(华盛顿州和明尼苏达州)有可能今后会打赢官司;假如旅行禁令持续执行,这两个州的居民可能会蒙受不可修复的损害;阻止总统的行政令符合公众利益。

“换言之,罗巴特判定:让这旅行禁令继续有效的危害要比下令暂时中止执行它直到有关案件获得充分的听审来得更大。

“但罗巴特在思考旅行禁令是否合情合理时确实是有倾向性。

“他质询代表川普行政当局的司法部律师米歇尔·贝内特:“自9/11以来,有多少个来自这7个国家的外国人(在美国)被逮捕?”

“川普行政当局表示,9/11袭击是行政令发布的一个理由之一。

“来自司法部民权司的贝内特说:‘我不知道袭击或拟议袭击的具体细节。’

“罗巴特法官回答说,‘就我所知,这个问题的答案是,没有来自那七个国家的人被逮捕。’

“贝内特说,‘发布行政令的理由不仅仅是9/11,发布的目的是保护美国免遭潜在的恐怖主义之害。’

“国会在外交事务方面授予总统广泛的权力,其中包括发放签证。贝内特补充道:‘法庭不能干预总统在这方面的决断。’

“但是,罗巴特法官回答道:‘我也被要求查看并判定这行政令是否有合理的基础。有合理的基础在某种意义上就意味着我必须认定它是基于事实而不是虚构。’

“行政令暂缓执行令通常有效期最多为14天。暂缓执行令可以延长,但暂缓的目的是为了进行全面的听证。当然,上级的法院可以在此期间推翻暂缓执行令。”

上诉听审的戏剧性

2月7日,在旧金山的美国第九巡回法院上诉庭的三位法官举行的上诉听审也同样富有戏剧性。彭博社2月8日发表记者大卫·沃雷克斯和埃里克·拉森联合采写的报道说:

“从各种角度来说,这是一场令人很来神的法律戏剧。在一个小时稍微多一点的时间里,上诉法庭法官对为总统禁止7个人口主要是穆斯林国家的人前来美国的旅行禁令做辩护的律师提出了严辞质询。

“川普在两党支持率势均力敌的美国就任总统不到三个星期,一场在另外的场合下很可能是枯燥乏味的法律抗辩变成了一场媒体事件,成为一场通过多方电话演出的广播剧,而且有流媒体实况转播,仅仅通过YouTube收听的人就有13万多.

“星期二(2月7日)上诉庭法官听审的是两个州所获得的暂时禁止令是否可以继续阻止川普的行政令的执行。川普在1月27日突然发出行政令,并且表示该行政令对国家安全至关重要。但听审答辩很快由这一狭窄的问题上升为总统是否有权将他认为是威胁的人拒诸国门之外的宪法和法律程序问题。

“法官们对原告和被告双方的质询迅疾如枪弹连发。代表司法部的奥古斯特·弗伦提得到的质询比他的对手得到的更为严厉。有时候他看上去穷于应对,一度居然说:‘我不能确信我是否会说服法庭。’

“代表华盛顿州和明尼苏达州的华盛顿州首席上诉律师诺厄·珀塞尔也被问了难题。法官质问他有什么证据显示旅行禁令是基于宗教对人实行歧视。法官理查德·克利夫顿说,他‘没有完全被说服’,他指出该行政令只是影响全世界穆斯林的一小部分。

“在旧金山由三位法官组成的美国第九巡回法院上诉庭的判决可能本星期晚些时候做出。三位法官没有明确地显示他们会如何做出裁决。他们可能维持西雅图的一位联邦法官2月3日做出的暂时禁止令,让川普暂时不能限制移民和难民入境,他们也可以取消禁止令,或保存禁止令的一部分。

“无论他们做出什么判决,这一案件几乎肯定会上诉到美国最高法院。…

“珀塞尔说,川普竞选期间的言论构成大量的证据,可以支持他发布的旅行禁令是针对穆斯林的说法。他说,‘能够得到如此之多的显示目的意向的证据是不同寻常的。’司法部的代表弗伦提则反驳说,法庭根据报纸文章猜测总统的国家安全决定是非同寻常的。”

法官何以不惧总统

从川普总统的言论和他发布的推特来看,他对那个他称之为“所谓的法官”罗巴特很恼火,但他领导的行政当局还是执行了罗巴特法官的命令,停止执行旅行禁令。世界各大航空公司给旅客发出的通知说,旅客在得到进一步通知之前可以权当那一禁令根本不存在。

身为联邦法官的罗巴特之所以能跟川普总统分庭抗礼,是因为美国联邦法官都是总统提名、参议院确认,然后就是终身职位。联邦法官一旦就职,总统无权解除其职务。只有众议院有权对联邦法官提出弹劾,然后由参议院解职。这一制度的目的是使法官免受行政部门和社会、民众的压力的干扰,从而得以在最大程度上根据他们的良心和知识解释法律、运用法律、维护法治。

这种制度设计使美国这样的自由民主国家的政府权力不能集中于一人或一个部门之手,使得罗巴特法官这样的联邦法官也可以毫无畏惧地、例行公事般地叫停川普总统发布的行政令。这样使政府效率大减的权力分散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一直是一个有争议的问题。

中国已故的领导人邓小平显然认为是好事。至少,在谈到给中国人民和中国共产党都带来大灾难的“文化大革命”时,邓小平明确表示,“文革”这样的灾难“在美国就不可能发生,因为人家那里没有我们曾经有过的权力高度集中。”

在中共党内,也有其他的元老认为中共制度性的权力高度集中使一个独断专行的领导人容易给中国、给中共带来大灾祸。明确多次提出应当汲取惨痛教训避免权力高度集中的中共元老当中有一个人叫习仲勋。他是中共现领导人习近平的父亲。

法官可受批评

在行政令被叫停、川普行政当局就此提出上诉期间,川普总统反复对法官和司法当局发出批评,施加政治压力。川普总统的这种言行受到了美国媒体的普遍批评或负面报道。

但先前曾经担任已故的最高法院大法官安东宁·斯卡利亚法律助理的西北大学法学教授亨利·巴伯发出了反潮流的言论。他说,川普总统在服从并执行法官判决的情况下对法官发出批评并非是不同寻常或过分之举,因为从林肯总统到奥巴马总统都这么做过。

2月8日,巴伯教授在国会山报发表文章说:

“美国的法官拥有终身职位,总是被称作‘阁下’,在听审诉讼当事人案件时坐在高高的椅子上,身穿黑袍。这种权力和气势排场有时候会令他们飘飘然,并有可能让他们做出特权寡头的举止。

“在针对特定的诉讼当事人的司法令在那一案件得到执行并且在下一个案件中受到挑战的时候,让法官受到批评是好事,是健康的。

“出于礼貌,川普不应当将法官称作‘所谓的法官’——但是,他敢于跟这个国家的司法寡头叫板,他应当为此受到赞扬而不是批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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