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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时间: 10:57 2016年12月08日星期四

福岛事件后续纪录片在日本受挫


2012年开始在福岛拍摄纪录片"A2-B-C"的美国人Ian Thomas Ash

2012年开始在福岛拍摄纪录片"A2-B-C"的美国人Ian Thomas Ash

旅日美国人编导Ian Thomas Ash拍摄的记录福岛一些儿童甲状腺发现脓胞的影片"A2-B-C"9月恢复了在日本上映。该纪录片摄于2011年福岛核电站事故后18个月;虽然自2013年推出以来,参加过16个国际影展,并获得了3个国际奖项,也通过相当于电影发行公司的日本“上映委员会”在日本全国一些电影院放映过,但今年3月,该委员会忽然禁止影片的上映,并指令撤除相关网页,随后要求影片制作人员删除部分内容,遭到导演拒绝。今年8月,"A2-B-C"事务局决定自行恢复网页,影片并于9月恢复了上映。

福岛核事故泄漏辐射的灾害,包括大地震引发海啸摧毁了核电站原子炉、造成辐射泄漏的天灾、以及后来处理谋求废炉的过程当中由于欠缺经验所造成的污染水泄漏等人祸。福岛核事故后,福岛乃至附近县农林牧渔业实际受污染情况、县民健康实际受什么损害,一直是日本相当忌讳的话题。

少见的写实

纽约出生的Ian说:"我拍摄一连串叙述福岛灾区家庭、特别是儿童生活和健康受核事故影响的纪录片,是为了探索核事故后存在的现实问题;我一直努力保持政治中立,没接受过任何政治组织包括金钱在内的一切援助,也拒绝任何政治组织或其他方面出于政治目而使用该影片"。

但Ian承认,愿意协助他拍摄的家庭、县民是少数派,即使当时协助他拍摄了,有人事后又表现矛盾,既想让他们不安的现实传递出去,又怕遭遇周围舆论的压力,甚至协助拍摄的一些儿童的母亲也怕遭到丈夫的反对。

发展核能是日本的国策,推销福岛产品是福岛县政府的义务,贩卖产品更涉及千家万户谋生。4年半来,在日本虽也不时看到福岛核电站废炉处理过程的失误、原因不明的失败等报道,但日本政府和福岛县厅、农协等宣传、宣言福岛食品安全、除污工程更不遗余力,每一任首相都对着电视摄像机大口吃过福岛食品并大声赞扬 “好吃”。朝日电视台上虽披露过福岛儿童患甲状腺癌的数字上升等异类报道,但不是整体传媒、舆论主流。

9月恢复在日本自主上映的纪录片"A2-B-C"的海报(美国之音歌篮拍摄)

9月恢复在日本自主上映的纪录片"A2-B-C"的海报(美国之音歌篮拍摄)

网络上谴责“A2-B-C”这部纪录片破坏福岛形象、危言耸听、影响儿童前途的吐槽一片。协助拍摄影片的福岛县民苦笑说,来过很多记者采访,但结果只有外国传媒如实报道。“A2-B-C”恢复放映,日本主流传媒中也只有《朝日新闻》电子版报道。对此,Ian说:“也还是上不了《朝日新闻》报纸"。

朝日电视台去年报道说,“儿童患甲状腺癌的几率本来是100万分之一、之二,但福岛18岁以下27万人接受检查的结果,是33人患甲状腺癌"。报道说,患癌儿童也向母亲哭诉"拜托你不要再到处测试辐射了",丈夫也说:"家里不要再说辐射话题",医生也警告家长"不要告诉人你的孩子患癌,不然会受歧视"。朝日电视台报道时说,他们采访了7名患癌儿童,但7个家庭全拒绝公开姓名和露面。

阴影中生活

影片的名字"A2-B-C"取自于福岛儿童甲状腺检查所发现的脓胞的等级:A2是发现脓胞、B、C是脓胞发展程度。影片里,6、7个10岁左右的男孩对着镜头自称检查结果是A2,Ian 问"你们知道A2是什么吗",他们苦笑地答:"会患败血病"、"患甲状腺癌”、“早死"。

福岛受辐射污染究竟到什么程度、生态环境发生什么实际变化、县民健康影响有多大,日本内外是迷,在福岛当地也是迷。核辐射事故后,福岛和周边县食品经过辐射量 检测合格才容许销售,但当然不是每棵菜、每个瓜、每条鱼都接受检查。影片中的儿童母亲们拿着辐射检测计到处测试,她们说:"家里屋顶每块瓦、所有外墙和玻璃都被洗过,但洗过的水流到哪里去了?院子外就测到超标辐射量!"一名打算送孩子回校上课的母亲去测试学校外围,结果也测得围墙和连接的草地上辐射量超标。

东京超市里最廉价的蔬果往往是福岛或周边县出产的产品,消费者犹疑地审视时,心里不免权衡自己的消费能力是否别无选择和该不该同情、支援灾民。

笼罩着恐惧

无形、无味的核辐射本来就令人恐惧,人类对辐射灾害仅有的知识又非常抽象和短缺,不透明的受害真相和不可解的现象只引发臆测联翩,越强调安全越令人疑心。核事故发生时,现场指挥处理事故的东京电力公司福岛第一核电站发电所所长吉田昌郎2013年露面时患食道癌且病入膏肓,几个月后去世时,有关医疗机构声明" 他的病与核事故无关"。

近年日本人患癌率高达50%,两人里便有一个癌患者。为什么癌症在日本高发,日本没人回答这个问题,也没见人设想是否与核辐射有关。

在"A2-B-C"这部纪录片里露面叙述的儿童的母亲说,她的孩子检查甲状腺结果是A1.5,即疑似有脓胞,于是她想自己花钱再给孩子检查一次,但遭医院拒绝,她因此非常焦虑。另一名母亲说,她的孩子检查结果是A2,医生没处方,她要求医生开药治疗,医生说无药,就是"吃紫菜",她说"我的孩子有好多个脓胞",医生说:"那么每天吃10张紫菜"。影片里,两个上幼儿园的姐弟背着挂了辐射测试计的书包上学,Ian问他们这测试什么,还不识字的孩子就能回答"放射线"。

一个人类科技进步过程中发生的灾难和教训该不该如实反映,该不该让全球共有,“A2-B-C”在日本的遭遇,不仅反映了日本内部的争议,同时也反映了日本社会主流似乎是在回避辐射被害的现实,尽管回避的原因可以说是相当复杂。

“A2-B-C”恢复放映后,一名福岛县民观后说:“事实就是如此,不过我想忘掉它,因为不忘掉会令人发疯,而且也无济于事,我现在只想明天的生活,未来就听天由命好了”。一名带女儿观看“A2-B-C”的旅日中国人说:“应该放到YouTube上,柴静就是把她拍摄的PM2.5被害纪录放到YouTube上才引起那么大反响”。但Ian摇头说:“假如我跟福岛儿童的母亲们说放到YouTube上,她们最初就不会接受采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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