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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时间: 08:25 2016年12月08日星期四

VOA记者新疆采访手记


在乌鲁木齐的三天,采访了二道河维族聚居区,5·22爆炸现场,收留伤员最多的自治区中医院急救中心等。在返回北京之前,我们决定在新疆的最后一天出城看看新疆其它地区的情况。

作为在敏感时期来乌鲁木齐采访的外国记者,我们对当局的管控有所思想准备。没有料到的是,我们联系了两辆车,打算包车外出,但最后一分钟出租车司机都以不同理由,拒绝载我们出城,迫于无奈只好在街边随机打车出城。

早晨九点的乌鲁木齐,旭阳初升,远处高耸入云的雪山和天上的白云混成一体,顿觉古人将此山命名为“天山”,乃为一绝。出乌鲁木齐市区往南,两旁都是寸草不生的戈壁荒滩。每到公路收费站,缴费之后,都被荷枪实弹的武警引导到一个检查站,逐车检查。中国公民的二代身份证,要经过警方的电子扫描。我们看到一名维族长相的青年,站在一个棚子下,接受详细的盘查。

*铁笼中的士兵*

沿着G30连霍公路继续西行,在通往库尔勒的收费站处,我们遇到了最严密的安全检查。不但每一辆汽车都被拦下,更有手持威力强大的唧筒散弹枪的特警在车旁观察。四名警察围着我们的车,要求车内所有人员出示证件,并要求打开后备箱检查。出租车司机则要下车登记姓名、身份证号驾、驶证号和车号。司机告诉我们,这还是出城检查,进入乌鲁木齐的检查更加严格。

收费站后的检查站除了设置路障之外,还有多辆武警巡逻车、特警车停靠,两名身穿迷彩服,头戴钢盔,端着冲锋枪的士兵,站在一个四周都是防护网的铁笼中站岗,如同铁笼中的猛兽。

*旅游业进入空窗期*

出乌鲁木齐60公里左右,是新疆著名景观盐湖。由于盐分重,人们可以飘在湖上游泳而不会沉下。这里是国际4A级景区,据说旅游旺季的时候,这里人流如织。如今记者看到,如今的盐湖风景区,门可罗雀,除了记者之外,没有一个旅客的身影,四周一片静寂,宛如荒无人烟的废墟。

新疆的暴恐事件和反暴恐的高压严打措施,给新疆的旅游业带来空窗期。今天的报道称,新疆政府给所有进疆旅客发放500元奖励金,以鼓励旅客来疆观光游览,刺激旅游业的复苏和发展。不过,新疆风景好,安全价更高。区区五百元,生命岂可抛。有网友称,别说五百元,就是五万元,也不能拿生命来冒险。新疆旅游业振兴的当务之急,是尽快让社会和人心恢复安定,让旅游者对治安恢复信心。

*美景与一杯羹*

沿途风光之美,无法用语言来形同。高速公路两旁,是占地1000平方公里的亚洲最大风力发电站,以及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风车和油田钻井机。高速公路沿着两旁褐色如铁宛如熔炉般焦热的连绵群山和彩色斑斓的峭壁中向前延伸。古代丝绸之路留下的色彩斑驳却依旧栩栩如生的千佛洞穴,远古留下的红土古城堡……我们的车辆行驶在残垣断壁中,不禁令人深思。如此壮丽的河山,如此富饶的土地,为何酿出暴力恐怖分子?荒芜的表面下流着油和蜜的财富,为何当地居民却住在破烂不堪的土屋之中?为何他们无法从土屋下的自然资源中分得一杯羹?

*黄金马桶和粪坑的感慨*

我们沿路从库尔勒到吐鲁番,随后前往鄯善。途中因天色已晚,决定返回乌鲁木齐。在风电场休息站,我们停车去洗手间,偶遇一个有生以来所经历过的最脏最臭的厕所。后面是一个粪坑,粪坑上铺盖着一段中空的水泥板,供便客方便。掩鼻难避的刺鼻臭气扑面而来,而这简陋肮脏的厕所,竟然建在宏伟的风电场和油井的旁边。令人不敢相信,在文明社会发展到21世纪今天,还保留着有这般穷困原始的地方。

这里的油井和阿拉伯联合酋长国的油井一样,每天都从地下往上冒美元和和人民币。区别在于,传说中的阿联酋的石油美元被用来打造24K黄金的马桶,而新疆的天然气,据我们的司机说,都输送到上海去了。我们雇的出租司机开的是一款天然气和内燃机混合动力车,需要到气站加气。司机称,当地人现在用的天然气,都是从俄罗斯进口的。 最近习近平主持召开的中央政治局会议,已经意识到这一点,提出新疆资源带来的财富,能否多留给地方政府一点。不过,新疆也有贪污腐败的官员,也有频出昏招的政府。更重要的不是给政府和官员多留,而是让普通新疆老百姓分到好处。

*一听我们来自北京 老板拿出一把刀来*

在连霍公路两旁,看到当地人保留着他们世代相传的最原始的葡萄干加工工艺。葡萄在戈壁滩上建起的通风小窝棚中自然风干,然后放在地上用阳光摊晒。我们看到铺在地上数十种红紫色大大小小的葡萄干,散发出诱人的果香。在一个葡萄干加工间里,一个维族老板和我们交谈起来,并热情地捧出各种葡萄干,让我们品尝。

他从一个幽暗的小黑屋中拿出一大个竹筐,自豪地说这是他家做好的葡萄干品种。但见个个果肉饱满,晶莹剔透,嚼在嘴里散有玫瑰的回香。老板闻讯我们从北京过来,回屋拿出一把生了锈的铁刀,当时只感到一丝寒气袭来。谁料他二话不说,轮起刀,切开了一个案上的西瓜,码在桌上请我们吃。老板娘看我端了一个水壶,关切地问是否需要加热水。一瞬间我们体会到维人的豪爽、热情、好客。维人和汉人、维人和维人,汉人和汉人,人和人,本应这样亲密和谐。如今维汉关系紧张、新疆暴力事件频生,有汉人吓得不敢进疆,有维人遭莫名冷眼相待,如何发展至此,的确令人感慨。

*新疆风景常态*

出租车司机师傅说,维人如果没有经过洗脑,本来都是这般单纯和热情。这种观点,呼应了近几天中国官媒宣传的重点,称暴徒是被极端宗教思想洗脑。但新疆问题发展至今,似乎有更深层的根源。暴徒的诉求到底是什么?他们为什么会铤而走险?目前中国官媒避而不谈。对这些问题的讨论,已经成为禁区。回到乌鲁木齐,看到的新闻是市委召开专题会议,安排部署人员密集场所的安保工作。看到的景象是全市学校、幼儿园、商场、超市、市场、广场、公交站、地铁站、加油加气站等和民生息息相关的地方的安全,都要靠特警和民警用枪,用警车,用防爆车来维持,这样的景象,如何能够长久。难道这将会成为乌鲁木齐常态的独特风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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