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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时间: 11:13 2016年09月30日星期五

何清涟:中国海外投资为何麻烦项目多?


2016年6月18日塞尔维亚总统尼科利奇和到访的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握手。

2016年6月18日塞尔维亚总统尼科利奇和到访的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握手。

编者按:这是何清涟为美国之音撰写的评论文章。这篇特约评论不代表美国之音的观点。转载者请注明来自美国之音或者VOA。

在习近平访问塞尔维亚的第二天,中国河北钢铁集团用4600万欧元收购了塞尔维亚梅代雷沃钢厂,该厂4年前美国人以1美元象征性价格卖给塞国政府。官媒评价称,该合作不仅将为塞国带来5000个就业机会,还将为塞中更广泛合作开辟新的前景。

这条消息让外界难以理解,如今全球钢铁企业都在剥离资产、减少产能,中国也在进行供给侧改革,中国做这桩买卖为哪般?本国大量工人失业,它国工人失业,干贵政府甚事?

高铁受阻是“一带一路”推行的缩影

这条消息让人想起中国最近频传的高铁计划泡汤消息。其实不止高铁,“一带一路”其他项目也严重受阻。国内评论认为,这是在“中国崛起”的大背景下,中国企业成为某些势力故意打压的对象。

受阻确是事实,但如果将受阻原因统统归咎于“某些势力打压”,那中国海外投资的项目永远也爬不出“麻烦项目”的陷阱。所谓麻烦项目,是“中国全球投资追踪”数据库的说法,即后期遭到监管机构驳回、部分或全部失败的项目。中国麻烦项目因投资目标国不同,原因也不相同。如果将其原因归类分析,有助于中国今后避免将钱扔进水里。

以今年最有名的中国在美国的高铁项目受阻为例。美国西部快线公司(XpressWest)6月上旬发布公告称,正式终止与中国铁路国际(美国)有限公司为建造美国高铁而组建合资公司的一切活动,理由是该项目不满足“购买美国产品法”,美国政府将拒绝给予资金支持。

这个项目被中方视为2015年习近平访美的三大成果之一,怀胎9月就流产,中方的挫败感当然极强。中文媒体普遍认为这是美国对中国的一种打压,《世界日报》6月15日文章“两国关系恶化一叶知秋”被广为引用。该文历数了2016年上半年五个中国投资项目,例如中资收购飞利浦在美国的芯片和车灯公司计画、紫光收购西部数据、中联重科收购美国机械巨头特雷克斯公司等,都因美国政府介入而中止。

但这条高铁受阻,还真不是美国政府干预的结果。因为高铁与美国国家安全、科技安全等毫无关系,而且西部快线是私营公司,政府并无参与其项目的义务。该公司停止这个项目,应该是出于经济考虑。因为从洛杉矶到拉斯维加斯这条铁路,规划中的走向是沿着美国15号州际公路,从美国内华达州拉斯维加斯通过加利福尼亚州胜利谷(Victorville)直达离洛杉矶100公里的棕榈谷(Palmdale),目的是为拉斯维加斯的赌客们提供交通便利。

该公司2011年获准这条高铁修建之日,正是美国赌业兴旺之时,大量中国豪客的加入使美国赌业兴盛非常。但习近平上任之后全力反腐,禁止官员公费出国旅游,拉斯维加斯的赌业顿时失去重要客源,陷入萧条。因此,这条专为赌城修建的铁路也就没必要修建了。但这个原因,在美方而言,无论怎样也说不出口;从中方来说,习近平从签约那天开始直到对方毁约,恐怕想不清其中瓜葛,僚属们也不敢从旁提醒。

麻烦项目多,缘起政治还是经济?

其余各国的麻烦项目,麻烦都相似,但造成麻烦的缘由却各有不同。

墨西哥高铁项目中标停止,是外界质疑投标被操纵。这与中国企业海外合作模式有关,中国企业喜欢找政府并与官员建立密切利益关系,易受腐败指控。而华为在澳大利亚受阻,则因其本地职工投诉华为监控员工的邮件及其网上活动,再加上华为在美国身陷“间谍门”,澳大利亚无论如何也不愿意让一匹“特洛伊木马”在本国安营扎寨。

但更多的麻烦项目还是由一国政治经济形势变化所造成,第一种情况是政府换届之后,新任领导人不认前任的帐。比如2015年1月斯里兰卡选举,亲北京的前总统拉贾帕克萨落败,新总统西里塞纳在竞选时就批评前总统利用公共工程中饱私囊,履任后立即叫停中国投资的斯里兰卡港口城项目。中泰铁路的情况也可以归于此类。该项目经过泰国三届政府,每届政府上台后,都要求变更合同条款以期获取更大利益,变换的内容五花八门,比如铁路规划从双轨变单轨,从高速铁路降格为中速铁路,建设合同也从阿披实政府开始,经历了英拉时期的“高铁换大米”等条款,到军政府上台后又推倒重来这一过程。目前要求中方增资,还要变更贷款利息,让其更优惠。

二是该国经济衰退,比如希腊与委内瑞拉。希腊比雷埃夫港口项目被叫停,与该国经济衰退密不可分,希腊政府财政赤字达到国内生产总值的7.41%,公共债务达到GDP的178.4%,远超过欧盟规定的3%和60%上限,几乎到了崩溃边缘。而委内瑞拉更是开了一个恶例,现任总统马杜罗自称“查韦斯之子”,国内政治、经济、社会政策全沿袭查韦斯旧套路,唯独不愿继承查韦斯从“好朋友中国”那里借来的巨额债务,宣布新政府不还旧政府举借的债务,让中国数百亿美元贷款泡了汤。

还有一类是中国项目对该国环境造成极大伤害,引起社会反抗。项目商谈时,投资目的国的政府官员只注重眼前利益与私囊,罔顾本国民意。一旦政局变化,这些项目也就叫停了,例如缅甸密松水电站。该项目投资过程启动之时,正是缅甸民主化的关键时期,先是政府脱军装,结束军人政府,由文官执掌政权;接下来是昂山素季的政党势力坐大。这两任政府都是军政府的反对者,当然不会承认军政府签下的项目。

中国投资如何才能避免麻烦项目继续产生?

中国要想继续避免麻烦项目,不再浪费纳税人的辛苦钱,只有做到两点:

一、今后做投资规划时,要考虑投资所在国的政治稳定性。我以前撰文提过,被纳入“一带一路”的国家,主要是东盟、南亚、西亚、北非、欧洲等地区。其中除欧洲国家是因2015年以来的难民危机陷入动荡之外,大多数国家本来就因政治风险较高而国际信誉不佳。比如印度、哈萨克斯坦、土库曼斯坦、乌兹别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越南、伊朗、斯里兰卡、印尼、马尔代夫等,在标准普尔、惠誉等国际评级机构对各国的国家主权信用评级中,其中大多数国家的信誉评级都在B级以下,伊朗甚至未能进入评级。在那些国家投资,达成协议并不难,真正的难题在于回收投资并保证有利可图。况且,中国其实已经在这些国家当中有不少投资,到2013年,印尼为307亿美元、尼日利亚达207亿美元、伊朗有172亿美元、哈萨克斯坦高达235亿美元,大都还未进入投资回收期。

二、要严格界定对外经济援助与对外投资的边界

中国对发展中国家投资,尤其是国企投资,往往是连带经济援助一道打包发送,受惠国乐得将其全部当作无偿还责任的经济援助。这与西方社会不同,西方社会的投资是私企,与政府援助及政策性贷款有严格界限。

西方公司大多在发展中国家都有投资,发展中国家对西方企业不敢轻易赖帐的原因,是因为美国、德国、法国等有办法制裁,加之发展中国家的政治高层多选择西方国家银行做藏金及子女求学之地。而中国不具备制裁能力与吸金优势。

西方国家也给政策性援助。世界银行与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贷款体现了西方价值观,贷款重点服务于全球的减贫工作,有许多限制性条件,如要求信贷国家采取私有化、对外开放、货币自由兑换、财政紧缩、降低赤字率等条款,甚至打包人权条款。而中国的援助并不设置这些条件,只求“友好”支持,比如让联合国人权委员会不能就中国恶劣的人权进行谴责等等。为了这些政治好处,不定期免除这些国家的债务更是中国的常规外交游戏。这些国家认为,我已经在联合国投票帮过你了,你的经济援助理所当然是我的收益,不需要偿还。每当这些国家缺银子花时,关停中国在该国的投资项目就成了这些国家继续向中国要经济援助的筹码。

正因为中国海外投资这种政治考量高于经济考量,才会出现本文开头花巨资收购塞尔维亚一亏损钢厂之举。全球投资追踪数据库只追踪高于1亿美元的投资。少于1亿美元的投资就算将来成了麻烦项目,也不在统计之列。

现在,中国政府的钱袋看起来依然饱满,但这些钱却是通过高房价、高医疗费用、高学费、高昂物价等方式,向本国人民源源不断搜刮而来。如此四海挥洒,就算坐拥金山银海也撑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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