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财政部联手中国烟草总公司星期日(9月6日)宣布,将向包括中国工商银行、中国农业银行、中国人保和中国人寿等在内的八家金融央企总注资3,600亿人民币(约540亿美金),但分析人士认为,这波号称“金融补血”的动作,“银码太小”--金额太小,恐怕作用不太,因为“(中国)经济实在太差了 ”。中国需要可能超过2008年4万亿人民币的“撒币”规模,才能力挽目前的经济衰退。但“撒币”也会有后遗症。
两轮国行注资总额8,600亿,为银行“托底止血”
3,600亿人民币的注资则流向中国工商银行(1,000亿人民币)、中国农业银行(1600亿人民币),以及和两家政策性金融机构:中国进出口银行(300亿人民币)和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公司(100亿人民币),另有四家国有商业保险公司也获青睐,其中,中国财政部将向中国人寿集团、中国太平分别注资350亿元、70亿元人民币,而中国人保和中国再保则将分别向财政部以发行A股股票和现金认购内资股的方式来取得150亿元、30亿元人民币的增资。
美国经济研究公司荣鼎集团(Rhodium Group)的合伙人,该集团负责中国经济与金融市场的罗根·怀特(Logan Wright)在给美国之音的一封电邮中说,此次注资主要是为了应对信贷增长放缓--目前中国信贷增速已降至历史低位和总体投资下降。
2025年3月,中国也曾向国有银行注资,首轮的银行注资流向四大国行--中国银行、建设银行、交通银行和邮储银行,总盘达5,000亿人民币。
位于台北的中华经济研究院第一所所长刘孟俊分析,中国这两轮的银行注资有两大目的,一是帮银行“托底止血”,补足资本充足率,以抵御信贷、房贷等呆帐衍生的“金融风险”,二是提供部分“银弹”,来引导投行或基金等民间资本,进一步投入中央支持的产业政策,例如,发展人工智能、芯片等重点战略性产业,只不过,此次注资规模有限,最终落地受惠的产业有哪些、功效又有多大,还有待观察。
怀特认为,2025年初的注资对信贷增长的影响“微乎其微”。他说,目前更大的问题在于,“随着利率持续下降,银行维持盈利能力的难度加大,因此无法继续通过动用留存收益进行资本重组来维持信贷增长速度。”
台湾财经作家游庭皓9月7日也在脸书发文称,截至6月底,中国银行整体资本适足率约15.26%、核心一级资本比率10.72%,并不差,但利差已降到历史低档,让银行靠获利自行累积资本的能力下降,因此“北京选择提早补血”,相当于一种“金融版财政刺激”,即先强化银行与保险公司的资产负债表,再透过放贷与投资把资金导向基建、战略产业与民营企业,唯代价恐由股东买单。
金融央企股价不涨反跌
利好释出连两日来,八家中的六家已上市金融、保险央企的股价却不涨反跌。 其中,上海A股上市的中国工商银行和中国农业银行的两日跌幅分别是2.5%和2.9%,而中国人保和中国人寿的两日跌幅也分别是2.1%和2.8%。
另外,在香港上市的中国太平和中国再保的两日跌幅则更大,分别达5.7%和4.5%。
除了股民不买单,分析人士说,企业普遍的反应恐也冷淡,因为中国楼市自2020年崩盘以来,这几年的经济基本面和内需双双疲软不振,就算银行有钱想借,百姓消费、企业投资的意愿都不高,且这波注资规模太小,只能补足金融央企的资本充足率,对拉抬整体经济根本起不了太大作用,大抵只有人工智能和芯片等前沿科技产业或可受惠到。
香港智易东方证卷行政总裁蔺常念告诉美国之音:“这一次三千多亿元,这个银码太小了,对市场没有一点刺激作用…大概要注资几万亿元(人民币)才行,因为(中国)经济实在太差了。”
蔺常念说,2008年,中国推出4万亿人民币的财政刺激,直接大撒币注入基建、扩大内需才成功力阻经济下滑,虽然也留下地方债高企的后遗症,但撒币救经济的规模只能更大,才能力挽中国当前被楼市、汽车和太阳能等产业泡沫所拖累的经济衰退。
大撒币的债务后遗症
但“大撒币”也带来问题。
根据中国财政部副部长林泽昌八月底于全国人大常委会议发表的报告显示,截至2025年底,中国全国政府债务(含法定债务和隐性债务)的余额已高达102.5万亿人民币,负债率为73.2%。
不过,此数据远低于国际货币基金(IMF)的估算,IMF预估,今年中国各级政府债务将达到GDP的136%,到2030年将超过150%,这相当于美国和义大利的债务水准,且不可持续,换言之,中国举债的空间或也受限。
荣鼎集团的怀特近日在接受美国之音专访时说,中国金融体系的扩张速度超过其所服务的基础经济的扩张速度。
“在2008年至2016年全球金融危机之后的这段时期,中国新增银行信贷约占全球GDP的三分之一,信贷占GDP的比重也几乎翻了一番。坦白说,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我们从未见过这种情况。中国现在面临的许多后果,都是因为过去发放的这些贷款,如今都到了偿还期限。”他说。
他说,大规模的信贷繁荣曾造就中国的经济奇迹,但过去五年来,中国经历大规模的信贷崩溃。他说,这也显示,中国这种依赖信贷投资驱动型的增长模式已经告终。
金融信贷市场的错置
正在厦门出席中国国际投资贸易洽谈会(98投洽会)的中华民国工业总会大陆処処长黄健群则分析,包含台商在内的中外企业这几年在中国最缺的不是资金,而是内卷环境下,找不到可获利的“新赛道”来投资,因此,中共中央近几轮推出类似的金融支持政策都形成一种“错置”现象,亦即,银行基于呆帐风险,只愿意借贷给体质好的企业,但这些企业往往不缺钱。
黄健群告诉美国之音:“需要钱的(高风险)企业追着银行跑,银行却追着不需要钱的企业跑,前几次金融支持政策中都出现过这样的错置现象。”
基于对中国经济信心不足,中国的民间投资持续衰退,根据中国统计局8月17日公布的数据,今年1-7月的民间固定资产投资同比下降9.4%,远高于2025年6.4%的年衰退率。
中共党刊《求是》9月1日最新发布的文章也罕见示警,文中坦言:中国经济运行面临诸多挑战,包括“供强需弱、内需不足”、“投资增速下行压力较大”及部分行业“经营困难”等,导致企业“倾向于持币观望,不敢扩大投资、不敢增加用工”,部分劳工则“求稳避险,不敢轻易转换赛道、不敢冒险创业”。
文章称,中国经济除资源要素流动放缓外,“生产、分配、流通、消费各环节的衔接出现梗阻”,都加大增长压力。
“民企才是中国经济的救星”
中华经济研究院的刘孟俊说,中国已走出传统的、直接注资的金融政策,改为运用民间资本市场的力量,但讽刺的是,迹象显示,民企才是中国经济的救星,而非中共倚重的国企。
刘孟俊告诉美国之音:“这就是一个有趣的现象:中共比较相信国有资本;但事实上,进入(发展)战略性新兴产业时,又要依靠民间力量,这就是双重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