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的债务泡沫持续扩大,近日引发各界的关注。包括北京大学(北大)的权威经济学家以及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以及在内专家和组织都在献计献策。中国经济的未来如何走?是向中国政府所偏向的那样“去杠杆”,避免大幅洒币救经济,以降低债务风险,还是像多位北大经济学教授呼吁的那样,大幅举债放水注资来拉抬内需和停滞的经济动能?
中国债台高筑引发世界关注
美媒《华尔街日报》星期一(10月12日)引述国际清算银行(BIS)的数据称,中国非金融部门的信贷总额,亦即包含企业、政府和家户的借贷额于2025年底已逾420万亿人民币(约60万亿美元),占国内生产毛额(GDP)的300%,除较2019年底增加60个百分点外,整体负债率(debt-to-GDP ratio)高出美国的251%。
该报道分析,债台高筑的结果压缩了中国的经济活力,且因资金流向需求疲软的制造业,不仅对内引发内卷式削价竞争,侵蚀企业获利和员工薪资,对外还导致出口倾销,虽将中国对全球的年度贸易顺差推升至约1万亿美元,但已引发各国忌惮。
根据BIS的最新统计,中国整体社会的负债率已于今年3月底再攀升至305%,而美国同期的整体负债率则微降至250.5%。其中,中国按名目价值(票面价值)计算的政府信用总额(含中央和地方政府债务的核心债务)达143万亿人民币(约20.7万亿美元),约占GDP的101%。
英媒《金融时报》星期日(10月11日)引述世界大型企业联合会(Conference Board)的最新研究数据显示,中国中央政府今年光是债务还本付息的支出就约占其一般公共预算的19.2%,高于2014年的12%。相较之下,地方政府的还债压力更严峻,其债务利息支出自2014年以来,复合年化成长率达16%。换算下来,中央和地方政府今年的总债务利息支出预估约达1.4万亿元人民币,约为2014年的四倍。
该报道引述Conference Board中国首席经济学家张宇涵的话分析,中国政府债台高筑,已压缩了其推出景气刺激政策的空间,尤其“债务还本付息已渐成地方财政空间的重大限制”,限缩了中国财政的灵活度。
不过,据中国财政部9月初发布的报告,截至2025年底,中国政府的债务余额仅102.5兆元人民币,负债率为73.2%,这个数据远低于BIS和国际货币基金(IMF)的估算,疑似未包含地方政府融资平台的隐藏性债务。IMF认为,若加计地方政府这类隐藏性债务,中国政府的负债率去年应已达127%,或已追上美国政府约125.8%的负债率。
债务泡沫持续提速中
位于台北的中华经济研究院中国经济研究所副研究员王国臣在接受美国之音采访时表示,中国的债务问题的确愈趋严峻,因为相较负债率较高的日本已经在缩减债务,中国债务还在增速。
他说,北京当局偏好去杠杆化压债,让地方政府的还债压力尤其山大,因为中国楼市崩盘以来,契税、房屋税、城市建设维护费等相关税收,累加土地出让金收入,都呈两位数衰退,根本还不上债,财政收入大减对本就入不敷出的地方政府来说,尤其雪上加霜。
不过,他也说,因为中国债务多为人民币计价且多由国内储蓄支应,不致引发立即性的金融危机,也不是没有解方。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近期出版的报告《迈向中国经济增长新模式》(Toward a New Economic Growth Model for China)有一个章节专门讲中国的地方政府债务以及地方政府融资平台(LGFV)的债务。报告说,地方政府债务负担持续增长以及地方政府融资平台的财务脆弱性对中国经济构成重大风险。高债务水平可能限制地方政府向经济提供逆周期支持的意愿或能力
中国经济学家建议举债救经济
据中国媒体《财经》杂志报道,林毅夫、余永定、姚洋、李迅雷等经济学家在9月19日的清华五道口首席经济学家论坛一致同意:中国应抓住当前低物价窗口期,由中央政府加杠杆,以扩张性财政货币政策刺激有效需求,包括投资和消费,以促增长和解决地方财政压力。
中华经济研究院中国经济研究所副研究员王国臣说:“人民银行印钞票仍然是可以缓解这个债务的压力。尤其现在是通货紧缩,所以印钞票可能造成的通货膨胀刚好被(抵)销掉。”
王国臣认为,参考希腊等他国的经济崩盘经验,中国若持续财政紧缩,恐只会让中国经济更加萧条,尤其若在此时加税或抽企业银根,企业倒闭潮恐随之而起,形成经济的恶性循环。
不过,他说,他虽然同意多位北大经济学教授于9月中的倡议,中国应采取更具扩张性的财政和货币政策、举债救经济,但他说,这些中国经济学家看对了举债这个大方向,却误判了投资标的。
他说,中国不应再持续供给侧的改革,因为越扶持企业投资促增长,后续资不抵债的窟窿可能越大,相反地,需求侧的改革,例如第一步,先提升教育、医疗等社会福利和保障,才能让人民未来更敢于消费。
然而,中国楼市泡沫引发中国家庭财富缩水的前提下,老百姓恐怕多的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一位上海的刘姓出租车司机告诉美国之音,她和不少亲戚都把毕生积蓄花在买房,她自己在上海周边的房子房价跌幅还算微幅,但她远在深圳等地的亲戚们花数百万买的房子,现在“最多已跌价过半”,若继续持有,还贷压力不小,就算脱手出场也要认赔一筆很大的损失,皆对他们的生活和支出增添压力。
她说,她自己虽有一定的收入,但比较能出手的日常花费也就叫叫外卖,省时又相对不贵。
北京释出“去杠杆”的强烈信号
对于学界举债救经济的呼声,有分析人士说,中央政府似乎无意采纳,坚持去杠杆化,以免债务风险失控,这从中国人行行长潘功胜9月16日于《求是》雜誌发布的专文或可看到中央坚持“信贷必须放缓”的迹象。
潘功胜写道:“要平衡好短期和长期的关系,避免金融总量增长超过实体经济需要,造成资金空转淤积,进一步推升宏观杠杆率,导致落后产能和低效企业难以出清,影响经济效率。”
对此,策维资讯公司(Trivium China)的中国市场研究主任、《中国债务长城》(China’s Great Wall of Debt)一书的作者丁尼·麦克马洪(Dinny McMahon)于10月9日的一档播客节目中分析,这是近年来中国高级经济官员首次强力地推动此一观点,释放出北京当局正悄悄转向“去杠杆(Deleveraging)”的强烈信号。
麦克马洪说,北京当局现在更强调的是“基础建设的经济效率,不制造无效益的投资”。
他还说,随着中国人口少子化和快速老龄化,未来劳动人口带来的税基缩减下,中国中央视必要举债支付年金或医保,因此,短期内少举债,就是为未来保留更多的举债空间。
位于北京的致远国际经济合作研究中心主任王欣以书面回复美国之音采访时表示,中国现行的债务量仍属“合理、健康、可控的”,但考虑到地方债和企业债及今后的稳定发展来看,中央需关注并管控债务是必要的,也是一种稳健、负责任的作法。
关于去杠杠还是加大刺激的问题,他认为,当前管理债务和利用财政手段促进经济发展都是必要的,但二者需要考虑优先缓急关系,兼顾当前需要和未来稳定发展。
他说,未来中国财政投入将更加有的放矢,加大投入竞争力的领域的同时,也要限制对传统制造业和产能较低领域的财政投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