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伟达(Nvidia)首席执行官黄仁勋(Jensen Huang)最近在台北表示，英伟达已经获得美国政府许可，可以向中国销售H200芯片，但仍未获得中国官员批准。分析人士指出，这一僵局凸显，美中AI芯片竞争已不再只是华盛顿限制中国获取美国技术的问题，也越来越成为北京如何在获得先进算力与扶持国产替代之间取舍的问题。
黄仁勋说，H200已经获得对华出口许可，如果能够服务中国市场将是“极好的”，因为“中国市场非常重要，也非常大”。不过，华盛顿的放行并没有自动带来北京的接受。
路透社上星期报道说，美国已批准大约10家中国企业购买英伟达H200芯片，包括阿里巴巴、腾讯、字节跳动和京东。联想和富士康也获准作为分销商参与相关交易。但报道说，尽管美国方面已经发放许可证，至今没有一枚H200芯片交付中国客户。
H200是英伟达较先进的AI芯片之一，被广泛用于大规模人工智能运算，尤其适合AI推理，也就是在模型训练完成后运行和部署模型的过程。对中国科技公司而言，这类芯片可以帮助它们降低运行大模型和AI应用的成本，提高商业化部署能力。
北京的“微妙平衡”
美国贸易代表贾米森·格里尔(Jamieson Greer)一语道破英伟达芯片销售在中国遇阻的原因。他星期二(5月26日)出席美国外交关系协会(Council on Foreign Relations)的一场公开座谈时谈到这个问题。“中国企业对英伟达H200芯片感兴趣，但中国共产党更关注推动国产芯片发展。”他说。
DGA-奥尔布赖特石桥集团合伙人、中国业务部成员及科技政策负责人保罗·特廖洛(Paul Triolo)对美国之音(VOA)表示，北京正在进行一种“微妙的平衡”。
他说，中国政府“可能会允许一些AI公司获得H200级别的GPU”，但同时也希望“为能力日益增强的国产替代产品保留更大一部分市场”。
特廖洛说，H200的目标应用主要是AI推理，而中国国产芯片已经越来越适合这类用途。
“一年前情况还非常不同，”他说。但现在，中国本土晶圆代工龙头中芯国际(SMIC)预计将在今年晚些时候提高华为昇腾处理器的产量，其他中国AI芯片初创企业也在发展，而北京希望这些企业能够成功。
路透社本周报道说，华为公布了一项新的芯片设计路线，试图在美国制裁限制中国获得先进光刻和芯片制造工具的情况下，通过先进封装、系统级效率和数据移动优化来提升芯片性能。报道称，华为昇腾芯片正成为中国AI模型的重要算力来源，包括DeepSeek最新模型。
这意味着，对北京来说，是否批准H200进口不仅是一个商业决定，也涉及中国是否要继续依赖英伟达，还是趁美国出口管制造成的不确定性，加速推动本土AI芯片生态系统。
北京不满意美国的条件
特廖洛表示，中国官员也不满美国商务部对H200销售附加的条件，包括销售上限，以及要求中国购买方披露其客户信息等。
路透社此前报道说，美国许可条款包括安全程序、禁止军事用途、库存要求，以及一项安排，即美国政府将从相关销售收入中获得25%的分成。相关芯片还必须先经过美国境内，再出口到中国。
对北京而言，这些条件可能使即便获得美国许可的芯片进口也变得政治上和战略上敏感。
特廖洛说，另一个关键问题是，美国并没有为中国企业提供清晰的长期路线图。即使中国公司现在可以购买H200，它们也无法确定未来三到五年是否还能继续获得下一代英伟达硬件。
他说，这种不确定性正在推动一些中国企业转向国产替代。
“企业，特别是DeepSeek (深度求索)，正在得出一个结论：它们最好开始迁移到国产替代方案上。”特廖洛对美国之音说。
走私为何仍在继续？
美国部分放宽H200销售并没有消除黑市需求。
台湾检方正在调查三名嫌疑人，他们涉嫌非法出口由超微电脑公司(Super Micro)生产、并含有受美国出口管制英伟达芯片的高端AI服务器。台湾检方说，嫌疑人涉嫌使用虚假文件，将服务器出售到中国，以获取巨额非法利润。
美国司法部今年3月也起诉了这三人，指控他们涉嫌合谋将含有受管制美国人工智能技术的高性能服务器非法转运至中国。检方称，此案涉及价值至少25亿美元的美国AI技术。
在另一方面，彭博社星期二的报道称，台湾检方怀疑三名个人曾将至少一批英伟达芯片先出口到日本，再走私到中国。
特廖洛认为，这应该是一些较小研究型机构的做法。对中国大型AI开发商来说，大规模通过非法渠道购买受出口管制的硬件“从来都不是一个严肃选项”，因为监管和声誉风险太高。
他说，随着日本和东南亚配备英伟达最先进的Blackwell系列芯片的数据中心陆续上线，大型中国企业更可能选择通过境外数据中心训练先进模型；这种方式仍属合法。
一些较小的研究型机构可能仍会选择通过黑市获得H200级别的GPU，例如已经退役的H200芯片。特廖洛说，这类芯片处于“灰色法律地带”，现在风险可以说有所降低。
他还说，中国AI公司最希望获得的是完整的H200服务器系统，用于AI推理。但对于更先进的系统，例如Blackwell系列，目前没有明确的合法路径，除非通过中国境外的远程访问方式使用。
出口管制的效果与反作用
这场围绕H200的僵局，也凸显美国出口管制的效果和局限。
美国国会众议院中国问题特设委员会4月举行听证会，聚焦“中国窃取美国人工智能优势的行动”。美国之音此前报道说，议员和专家在听证会上警告，中国正通过芯片走私、非法转运、模型蒸馏攻击和窃取商业秘密等方式，试图绕过美国出口管制，缩小与美国在人工智能领域的差距。
该委员会发布的一份调查报告称，中国通过合法和非法方式获取AI能力，包括大规模购买可获得的先进芯片、利用复杂走私网络获取受限制芯片，以及通过“工业规模”的方式从美国AI开发者那里提取前沿能力。报告认为，美国及其盟友仍控制着决定中国AI发展潜力的关键“卡脖子”环节。
但特廖洛认为，美国对人工智能芯片的出口管制在许多层面上都没有达到目标。他说，中国AI模型开发者已经围绕这些限制进行创新，与美国领先企业之间的差距并没有被拉得很远，而中国本土半导体产业也在出口管制刺激下取得了重大进展。
他说，中国在7纳米甚至5纳米级AI加速器、高带宽内存、先进封装和系统集成方面都取得进展。当美国在2022年推出这些管制措施时，很少有人能想象中国相关产业会以目前的速度推进。
这并不意味着英伟达已经失去优势。英伟达的芯片性能、软件生态系统和开发者工具仍然很难被中国替代品完全取代。但差距正在缩小，尤其是在AI推理领域，而不是最前沿模型训练领域。
眼下，H200已经成为一款同时受到两个政府控制的芯片：华盛顿通过出口许可证控制它，北京则通过进口审批决定它能否真正进入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