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藏人行政中央司政边巴次仁:中藏政治对话难有突破,达赖喇嘛转世问题成焦点

藏人行政中央司政边巴次仁(Penpa Tsering)2026年11月11日于美国之音华盛顿演播室接受专访。

藏人行政中央(Central Tibetan Administration)司政边巴次仁(Penpa Tsering)近日接受美国之音专访时表示,尽管藏人行政中央与中国方面仍维持非正式接触,但双方恢复实质性政治对话的前景并不乐观。

在正式对话中断多年、双方在西藏政治地位及达赖喇嘛转世问题上的分歧持续扩大的背景下,他认为,目前中国的政治环境并未为解决西藏问题创造有利条件。与此同时,他警告,中国近年来的民族政策和教育安排可能进一步削弱藏语及藏族文化的代际传承。

面对政治谈判前景的不确定性,边巴次仁表示,藏人行政中央未来五年除了继续寻求通过谈判解决中藏争端,也将着重强化自身行政体系,维持流亡藏人社群的长期延续,并争取美国等国际社会的支持。

非正式接触持续 但对政治对话不抱期待

谈及与中国方面的沟通渠道,边巴次仁表示,双方目前仍维持一些非正式接触,而且这些接触最初是由中方发起的。只要中方没有停止,他认为藏人行政中央也没有理由中断。

不过,他对这些接触的实际意义持审慎态度。

“我一直认为这些接触并不能产生实质效果。这更像是让中方了解藏人行政中央在做什么,尤其是达赖喇嘛的情况,”他说。

边巴次仁说,虽然外界普遍认为这些非正式渠道未来可能发挥作用,但他本人并不对此抱有很大期待。

北京与藏人政府的正式接触此前已经中断多年。此前,北京政府和达赖喇嘛代表在2002年到2010年之间进行了九轮对话,但是没有产生任何具体成果。自此双方的正式沟通渠道暂停至今。

边巴次仁认为,目前中国的政治环境并没有为政治对话留下太多空间。他说,无论从中国整体情况,还是西藏和蒙古等地区的情况来看,在现行领导层之下,都很难看到展开政治对话的空间。他希望未来中国出现更愿意进行理性沟通的领导层,或者现任领导层改变目前的立场。

中国政府一直将西藏问题界定为涉及国家主权和领土完整的内部事务,拒绝接受藏人行政中央作为一个政治实体参与谈判。

北京过去曾表示,愿意与达赖喇嘛的私人代表接触,但要求对方放弃独立主张。中国外交部2024年4月曾表示,中方只愿与达赖喇嘛的私人代表进行接触和商谈,不接受藏人行政中央参与相关接触。

藏人行政中央长期主张通过“中间道路”寻求解决方案,即不要求西藏脱离中国,而是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框架内实现真正的自治。不过,北京方面一直没有接受这一政治主张。

达赖喇嘛转世问题成焦点

除了政治对话问题,边巴次仁还谈到了达赖喇嘛未来的转世安排。

边巴次仁批评中国政府一方面对西藏宗教活动实施严格管理,另一方面又希望介入达赖喇嘛的转世认定。他认为,北京希望掌握下一世达赖喇嘛的认定权,是因为这一问题具有重要的政治影响力。

“他们控制西藏的宗教活动,却又希望介入转世问题,因为他们知道这在政治上非常重要。他们认为,如果能够控制下一世达赖喇嘛的转世,就能够控制整个西藏。”他说。

中国政府对这一问题的立场与藏人行政中央明显不同。

中国外交部表示,藏传佛教活佛转世有金瓶掣签等程序,达赖喇嘛转世也必须遵循相关传统,最终须经中央政府批准。北京认为,中央政府对达赖喇嘛转世认定具有最终批准权。

2025年7月,达赖喇嘛在其90岁生日之前发表声明,确认达赖喇嘛这一宗教制度将继续延续,并表示未来转世认定的责任属于达赖喇嘛办公室所属的甘丹颇章基金会(Gaden Phodrang Trust)。中国政府则重申,达赖喇嘛转世必须在中国境内寻访,并按照宗教仪轨、历史定制和国家法律规定办理。

藏语教育和文化传承面临压力

除了宗教和政治问题,边巴次仁也对中国近年来在西藏实施的民族政策和教育政策表达担忧,尤其关注藏语教育和年轻一代的文化传承。

他特别提到中国的《民族团结进步促进法》,认为这项法律可能进一步压缩藏人维护自身语言和文化传统的空间。这部法律于2023年启动立法工作,2026年3月经全国人大通过,并于同年7月正式施行。其核心目标是将“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和“推进中华民族共同体建设”纳入国家法律制度。

联合国人权专家就此事专门致函中国政府,对该法可能侵犯少数民族语言、文化、宗教及其他人权提出担忧,认为统一化的民族政策可能给少数民族社群的文化权利带来风险。

边巴次仁认为中国政府的最终目标是同化藏人。他说,西藏一些年仅四岁的儿童已经被送入以普通话为主要教学语言的寄宿学校。

“当我们的孩子回家来,他们不愿意再说藏语,这对我们来说是最可怕的事情。这简直等同于文化层面的种族灭绝,”他告诉美国之音。

中国政府则表示,民族团结和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教育有助于促进不同民族之间的交流、教育公平和经济社会发展。中国官方说,藏语和其他少数民族语言文字依法受到保护,寄宿学校是根据部分地区地理条件和教育资源分布设立的教育安排,并非强迫同化。

美国之音此前也曾就西藏寄宿学校问题进行报道,讨论相关教育政策对藏族儿童语言和文化传承可能产生的影响。

请同时参阅:

揭谎频道:西藏寄宿学校保护文化遗产?

美国之音就边巴次仁此次提出的相关说法致函中国大使馆和美国国务院寻求评论,截至发稿前没有收到回复。

美国两党对西藏问题高度支持

谈到美国,边巴次仁表示,藏人行政中央与美国政府保持着良好关系。

“美国是唯一一个制定专门涉藏法律的政府,我们与美国政府的关系非常强健,”他告诉美国之音。

今年8月,美国两党联邦参议员推出法案,强化对藏人的支持。

参议院外交委员会主席、爱达荷州共和党联邦参议员吉姆·里施(Jim Risch)联袂俄勒冈州民主党联邦参议员杰夫·默克利(Jeff Merkley)牵头推出了《确保西藏未来法》(Assuring the Future of Tibet Act)。

参议员们说,这部法案将加强美国与民选的藏人流亡政府--藏人行政中央的接触,“并确保美国对西藏的持久支持超越第十四世达赖喇嘛尊者的有生之年。”

此外,美国在2002年通过《西藏政策法》(Tibetan Policy Act of 2002),2020年通过《西藏政策与支持法》(Tibetan Policy and Support Act of 2020),2024年又通过了《促进解决西藏与中国争端法》(Promoting a Resolution to the Tibet-China Dispute Act (Resolve Tibet Act) of 2024),进一步强化了美国有关推动藏人与北京对话、维护西藏文化和宗教身份的政策立场。

美国前总统拜登在2024年7月签署该法案时表示,美国将继续呼吁中国与达赖喇嘛或其代表在没有先决条件的情况下恢复直接对话,以寻求通过谈判解决分歧。

中国政府则批评美国相关立法干涉中国内政,认为华盛顿利用西藏问题向中国施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