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习峰会谈什么?(1) 贸易:美中争相出“筹码”,但寻求“稳定”是双方的目标

特朗普总统访问中国前,在贸易问题上,双方都拿起了自己的筹码。

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总统将于5月14日至15日出访中国,与中国领导人习近平会晤。特朗普总统本人以及美国高层官员近日表示,贸易、台湾、伊朗、人工智能和人权等都会在本次峰会的议程上。

贸易将成为本次峰会的焦点之一,峰会前的大部分前期工作也体现了这一点。观察人士指出,在美国和以色列对伊朗发动军事打击前,贸易应该是特朗普总统最为关注的事项。目前在经济问题上,“双方都相对满意。”也有专家指出,鉴于美中经济的依赖,“相互确保的破坏”,本次峰会应被视为去年10月两国元首釜山会晤后的“贸易休战”的延期。

美中贸易官员多次会晤

自特朗普和习近平在韩国釜山会晤,并宣布两国达成为期一年的贸易“休战”后,美中负责贸易的官员曾多轮进行面对面会谈以及通过视频交谈。

今年1月,美国财政部长斯科特·贝森特(Scott Bessent)与中国国务院副总理何立峰在瑞士达沃斯世界经济论坛年会期间会晤。3月,贝森特与美国贸易代表贾米森·格里尔 (Jamieson Greer)在巴黎再次与何立峰举行了面对面的会谈。

双方最近的一次沟通是在4月30日的视频通话。贝森特当天就在社交媒体上宣布,他与中国国务院副总理何立峰进行了“坦诚和全面的交谈”。 他还表示,他向中方强调了“中国近期具有挑衅性的域外管制法规对全球供应链造成了寒蝉效应”。

峰会前,美中争相出“筹码”

贝森特指的是中国4月8日公布的《国务院关于产业链供应链安全的规定》。新规明确授权政府部门调查因外部压力转移供应链的企业,并且还可以禁止涉嫌相关公司及个人离境--外企若将采购、生产或将订单转移出中国,都可能被纳入调查范围,面临更高成本、更多监管审查和市场准入限制的风险。美国中国商会和欧盟中国商会都对此表示了担忧。

5月2日,中国商务部发布禁令,明确指示中国企业“不得承认、不得执行、不得遵守”美国以涉嫌伊朗石油交易对中国五家石化企业的制裁。

分析人士说,在美中峰会前,不仅是中国,美国也拿出了“筹码”,向中国施压。

在美国智库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CSIS)星期四(5月7日)举行的特习峰会前的简报会上,该机构费和中国研究项目顾问,曾担任美国国家安全委员会东亚和大洋洲高级主任埃德加·卡根(Edgard Kagan)说:“我认为双方都认为自己掌握着筹码。双方都认为对方需要自己提供某些东西。坦白说,双方都说得没错。”

华盛顿智库保卫民主基金会(Foundation for Defense of Democracies)经济与金融力量中心主任伊莱恩·德曾斯基(Elaine Dezenski)5月7日在该机构就两国领导人峰会举行的简报会上指出,中国的主要武器是其对一小部分但至关重要的关键矿产、稀土成分和产品的垄断控制。而美国的主要武器则是其通过关税、制裁、特定行业监管、美元计价的金融基础设施以及其他中国依赖且仍然高度依赖的方面来切断或限制贸易流动的能力。

就在星期五,距离特朗普总统访问中国还有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美国国务院宣布对四家实体实施伊朗相关制裁,其中包括三家向伊朗提供卫星图像的中国公司。被制裁的中国公司包括杭州觅熵科技(Meentropy Technology,或MizarVision)、北京沐美星空科技(Earth Eye)和长光卫星技术(Chang Guang Satellite Technology)公司。国务院认为,这些公司向伊朗提供卫星图像,使伊朗能够对驻中东美军发动军事打击。

4月,美国进一步收紧对中国半导体产业的技术限制。

4月28日,路透社援引知情人士透露,美国商务部致函包括泛林集团(Lam Research)、应用材料公司(Applied Materials)以及科磊KLA公司在内的多家芯片设备制造商,要求暂停向中国第二大晶圆代工企业华虹半导体部分工厂出口特定设备与材料,意在遏制中国先进芯片的发展。

4月23日,白宫发布一份备忘录,指控中国以“工业规模”窃取美国人工智能实验室的知识产权。

在此之前,美国国会参众两院两党议员4月3日推出名为《硬件技术管制多边协调法案》(Multilateral Alignment of Technology Controls on Hardware Act,按照英文缩写简称MATCH法案)的立法,旨在通过加强与盟友协调、堵住现有漏洞,防止中国获取关键半导体制造设备。

3月,出于对“产能过剩”和“未有效禁止强迫劳动产品进口”的担忧,美国对包括中国在内的多个经济体发起301调查。针对这两起调查,中国商务部随后分别以“美国破坏全球产供链相关做法和措施和美国阻碍绿色产品贸易相关做法和措施,对美国发起了两项报复性贸易壁垒调查。

“稳定”依然是双方寻求的目标

尽管如此,寻求稳定依然是美中官员的意愿。

美国贸易代表 贾米森·格里尔(Jamieson Greer)5月6日在接受媒体彭博电视采访时说:“我们正在寻求与中国保持稳定的关系。我们不希望此事破坏更广泛的双边关系,也不希望它影响我们在北京会晤可能达成的任何协议。”他说的“此事”指的是中国指示其企业不要遵守美国制裁的事。

格里尔4月22日在出席众议院筹款委员会有关特朗普政府的贸易政策的听证会时谈到这些可能的协议。他说:“我们希望中国方面能就所有农业领域的整体问题做出承诺。我们希望这能成为总统5月访问中国时取得的成果之一。”

他说,此外美国还试图与中国建立一个贸易委员会(Board of Trade),以促进包括农产品在内的“非敏感货物”贸易的扩大。根据白宫在釜山峰会后公布的有关特朗普与习近平达成的经贸协议的事实清单:这些农产品包括鸡肉、小麦、玉米、棉花、高粱、大豆、猪肉、牛肉、水产品、水果、蔬菜和乳制品等。

美国前国家安全委员会中国事务主任韦德宁(Dennis Wilder)认为,除了农产品外,美国也希望中国接受波音飞机和卡特彼勒的机械产品等。他预计峰会会签署一份波音公司500架飞机的订单。

“波音的这笔交易只需在北京签字即可完成。波音已经与中国支线航空公司达成了协议。这些协议一直放在北京的办公桌上,等待合适的时机,而现在就是最佳时机。” 他说。

美国财政部长贝森特5月4日在接受福克斯新闻采访时说:“我认为我们将推进在韩国达成的共识,并保持关系的稳定。这种关系一直保持得非常稳定,这要再次归功于两位领导人对彼此的极大尊重。”他说。

中国方面也表示希望美中关系可以健康稳定发展。

中国外长王毅5月7日会晤由美国共和党联邦参议员史蒂夫·丹恩斯(Steve Daines,中国官媒译为戴安斯)率领的跨党派议员代表团时表示,希望他们可以“为中美关系稳定健康可持续发展增添新动力”。

可预见的结果:协议和贸易休战延期

战略与国际问题研究中心的卡根认为,在伊朗问题出现前,大量的前期工作主要在经济问题上。他说,从经济上来说,双方都希望展示有能力以更稳定、更可预测的方式管理经济关系,并从中获益。

“我认为中国想要的是稳定和可预测性,他们愿意为此付出一些代价。因此,我们也乐于接受这些好处,并且愿意在稳定性和可预测性方面做出更多让步。”卡根说。

他还说,从经济上来说,如果有协议的话,“虽然还没有完全敲定,但已经比较接近了。而且我认为双方都比较满意。”

保卫民主基金会的高级中国研究员克雷格·辛格尔顿(Craig Singleton) 5月7日在该基金会举行的美中峰会简报会上说,最有可能的结果是,双方就大豆和其他农产品采购、波音订单、建立贸易委员会机制,以及可能与电池相关的公告达成协议,而这些可以被视为美方的胜利。

辛格尔顿表示,对习近平来说,“他应该希望此次峰会能够巩固中国的超级大国地位,维护关税的可预测性,并重申华盛顿必须按照北京的条件与北京打交道。但最重要的是,北京很可能将此次峰会视为一种争取时间的方式。”

他认为,本次峰会“最好的理解是去年秋季贸易休战策略的延续,而非更广泛缓和的迹象。”

他解释说,双方都不愿做出太多让步,也无法真正从对方那里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他认为,美中之间目前是结构性博弈,他将其称为“相互确保的破坏”,其核心在于依赖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