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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中期选举牵动台湾:跨党派支持能否转化为具体政策?

在美国明尼苏达州明尼阿波利斯市摆放的一个美国中期选举提前投票箱。(2026年10月16日)
在美国明尼苏达州明尼阿波利斯市摆放的一个美国中期选举提前投票箱。(2026年10月16日)

美国11月3日的中期选举将决定国会两院的权力分布,也可能影响华盛顿的外交政策走向。对长期获得国会跨党派支持的台湾而言,值得关注的不只是哪个政党取得多数,还有新一届国会的人员更替,以及白宫如何将国会的支持转化为实际政策。

接受美国之音(VOA)采访的美台学者普遍认为,国会支持台湾的基本共识短期内不易改变,但对选举可能带来的影响,看法有所不同。有人认为,即使民主党取得一院或两院控制权,美台关系也不会出现明显变化;也有人担心,如果共和党失利,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总统可能更加重视外交议程,其处理美中关系与对台政策的方式值得关注。

路透社10月25日的一篇分析报道指出,如果民主党夺回国会一院或两院,可能通过拨款、立法和监督等手段,制约特朗普政府在伊朗战争、对乌克兰援助及对以色列军援等议题上的政策。不过,这些变化能否实现,仍取决于选举结果及国会内部的支持程度。

选后外交议程与对台政策如何衔接?

美国德州山姆·休斯敦大学政治系教授翁履中认为,反对党控制国会,可能增加特朗普总统推动国内政策的难度,却未必削弱他在外交领域的主导权。

他在接受美国之音采访时说,美国总统在外交、国家安全和军事决策方面拥有很大的行政权。无论是对伊朗采取更强硬的行动,还是在亚太经合组织(APEC)峰会期间寻求与中国领导人习近平、俄罗斯总统普京会面,讨论美中关系或俄乌战争,都可能成为特朗普总统重塑政治形象的机会。

“换句话说,特朗普如果在国内政治受到挫折,反而可能更积极地利用外交舞台寻求政治上的胜利,”他说。

在翁履中看来,对台湾而言,值得观察的是特朗普如何在推动美中关系的过程中处理对台政策,以及不同外交、经贸议题之间的权衡是否影响相关政策的优先顺序。

他强调,国会的跨党派支持是美台关系的重要基础,而这些支持如何落实为具体政策,仍与行政部门的决策密切相关。

“尤其在外交政策上,总统的选择往往比国会的政治表态更直接影响实际结果,”他说。

跨党派共识稳固,军售能否获得新推力?

美国外交政策研究所(FPRI)研究员善学(Thomas Shattuck)对选举影响的判断相对审慎。他在给美国之音的电邮中表示,不认为国会任何一院控制权的改变会影响美台关系。

“我们最可能看到的是,民主党人可能设法推动特朗普最终批准那批待决的军售方案。国会对台湾的跨党派支持将持续下去。不过,就台湾而言,即使民主党大胜,取得众议院、参议院或两院的控制权,也不会带来太大变化,”他写道。

这批待决方案涉及总额约140亿美元的新一轮对台军售。特朗普今年5月在北京会晤习近平后表示,暂缓推进这批军售。美国国务卿马尔科·卢比奥(Marco Rubio)此前表示,方案仍在审议中;白宫发言人也曾在回复美国之音问询时表示,特朗普总统将在短时间内作出决定。

台湾东吴大学政治系教授陈方隅认为,特朗普目前尚未处理这笔军售,但延迟并不意味着最终不会批准。

他在接受美国之音采访时说,支持台湾自我防卫是两党国会议员的共识,军售也涉及议员选区和美国国防产业的利益;与此同时,美中在第一岛链的竞争并未缓和。这些因素都使他判断,军售案延迟一段时间后仍会通过。

陈方隅也指出,应把特朗普总统的言论与美国政府的实际政策放在一起观察。他说,美国在台协会(AIT)处长谷立言(Raymond Greene)的公开活动,以及国务院支持台湾的声明,都显示双方关系仍在推进。

台湾人公共事务会(Formosan Association for Public Affairs, FAPA)在一份声明中也表示,美台关系应从长期角度观察,不宜仅以单一选举结果判断其走向。

“无论美国期中选举结果如何,美国对台湾的支持以及美台关系的基本方向不太可能出现根本性的改变,”声明说。FAPA认为,中国持续对台施加军事压力及外交、经济胁迫,促使美国两党更加重视台海和平与区域安全。

不过,FAPA也指出,中期选举仍可能影响国会议程、预算分配、委员会领导权及部分政策的执行速度。该组织认为,美台关系的支持基础还涵盖州政府、学术界、产业界和民间社会,因此对双方关系的长期发展保持乐观。

挺台议员更替,支持网络需要重建

相比两党的席次消长,两位受访学者都提醒,台湾也应关注长期支持台湾的议员离任,以及新任议员对台湾议题的投入程度。

翁履中说,即使接任者同样支持台湾,他们对台湾的熟悉程度、重视程度,以及愿意投入的政治资源,仍可能存在差异。

他举例说,南卡罗来纳州共和党参议员达琳·格雷厄姆(Darline Graham)对台湾议题的了解,与今年去世的哥哥、前资深参议员林赛·格雷厄姆(Lindsey Graham)有所不同;阿拉斯加州共和党参议员丹·沙利文(Dan Sullivan)则长期关注印太安全与台湾议题,如果连任失利,可能影响台湾在国会的支持网络。

翁履中认为,即使有议员出于地方经济利益,例如台湾采购阿拉斯加天然气,而支持台湾,其关注重点与推动政策的方式,也未必与长期关注台海安全的议员相同。

陈方隅则指出,多位长期友台的参议员因退休、去世或初选失利而面临交替,台湾需要投入时间,与新任议员建立关系。

不过,他认为,台湾长期开展的国会外交和民间倡议工作,加上两院现有的挺台共识,意味着台湾应关注这些变化,但不必对席次更替过度担忧。他举例说,两党议员持续要求行政部门推进对台军售与军援,现任众议院议长迈克·约翰逊(Mike Johnson)也曾公开表达对台湾的支持。

翁履中则强调,两党即使都支持台湾,政策侧重点也可能不同。在他看来,共和党相对重视安全合作、军事吓阻与台湾自我防卫能力;民主党则较强调民主价值、国际秩序及民主国家之间的合作。不过,他也说,这并非绝对区分,两党内部都有不同意见。

“支持台湾不代表支持的内容与方式完全相同。因此,国会席次与人员的变化,仍然可能对台湾产生实质影响,”他说。

国会新人对美国全球角色的看法引发关注

曾在特朗普第一任期担任白宫国家安全委员会幕僚长的亚历克斯·格雷(Alex Gray),关注的则是更长期的变化:两党新一代议员是否仍认同美国在国际事务中发挥领导作用。

现任美国全球策略顾问公司首席执行官的格雷,10月19日在史汀生中心(Stimson Center)一场美台关系座谈会上说,从一些众议员候选人填写的外交政策问卷来看,这批政治新人无论来自左派还是右派,都与过去数十年进入国会的传统群体明显不同。

“他们的国际主义倾向要弱得多,对美国在世界舞台上发挥领导作用也远不如过去认同。在共和党一方,这种变化在许多方面尤其明显,”他说。

格雷认为,共和党内正在崛起的部分新人,既不同于米奇·麦康奈尔(Mitch McConnell)、罗杰·威克(Roger Wicker)和麦克·罗杰斯(Mike Rogers)等资深议员,也不同于特朗普总统本人;左派阵营中,包括美国民主社会主义者(DSA)组织成员在内的一些政治人物,也有不同于传统民主党人的外交政策主张。

他认为,这种变化对台湾及亚洲政策的影响,可能要等到这些新人日后进入国会领导层才会充分显现。但政治光谱两端在部分外交理念上趋近的“马蹄铁效应”(指政治光谱两端在某些观点上趋于一致),已值得关注。

格雷说,过去在台湾议题上维持坚定立场的议员,是美台关系的重要支撑;新一代政治人物的世界观与他们明显不同,令人担忧。

翁履中也认为,各国日益专注内部问题,可能削弱其维持国际秩序与推动国际合作的意愿和能力。对安全上依赖国际支持、经济上高度依赖贸易的台湾而言,这些变化不能忽视。

议员与台湾代表重申支持基础未变

面对外界对选后政策的疑虑,美国众议院外交事务委员会亚太小组民主党首席议员阿米·贝拉(Ami Bera),重申了他对台湾及区域现状的支持。

贝拉10月24日在东京接受《日本时报》(Japan Times)采访时表示,如果民主党夺回众议院,他预期将接任该小组主席,并希望推动强化美日同盟和支持台湾的立法。

身兼众议院“台湾连线”共同主席的贝拉还表示,两党议员已敦促行政当局履行军售协议、及时交付武器,而卢比奥国务卿也向他保证,美国对台政策没有改变。

台湾驻美代表俞大㵢此前回答美国之音有关中期选举的提问时,同样强调国会对台湾的跨党派支持。他表示,相信无论选举结果如何,参众两院对台湾的支持都不会改变。

对于军售,俞大㵢说,美国了解台湾面临的中国威胁,并根据威胁程度提供台湾自卫所需的武器,因此对台军售会持续进行;至于何时宣布,则由美方评估。

翁履中认为,台湾最终需要观察的,不只是新一届国会有多少议员支持台湾,还有这些支持能否落实为政策,以及特朗普将如何处理美中台关系。

“美国中期选举不一定会改变美国支持台湾的基本立场,但很可能改变支持台湾的方式、程度,以及政策上的优先顺序,”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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