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9月,已有20年历史的北京佳全家庭教会遭到中国警方冲击,包括创堂牧师周子逊在内的8位教会人员先后被带走,并以涉嫌“诈骗罪”遭刑事拘留。
佳全教会因何成为北京对家庭教会打压行动的最新目标?目前被关押的人员情况如何?研究中国宗教的美国学者认为佳全教案凸显了中国家庭教会面临“自文革以来的最严厉打击”。
周子逊的韩裔妻子崔进荣在接受美国之音独家采访时表示,他们希望让更多人了解案情后,本案能有一个好的结果。
事件经过
9月4日,北京佳全教会50多名员工在一家酒店里忙碌地准备即将在9月5日举行的教会成立20周年庆祝活动。员工们或者在忙着排练,或者在张罗第二天活动需要的点心。
突然,筹备现场冲进了大约一百名警察,其中多数是穿警服的警察,还有部分便衣。警方把现场人员团团围住,大部分的人留下来登记电话号码、身份证号码和住址等个人信息。
登记完的人员经警察核查后,大部分都回家了,但是其中有7人被直接带到了派出所。
佳全教会的牧师周子逊(原名崔献峰)当时并不在场,但在同一时间,警方将他叫去问讯并将其拘押。
周子逊的韩裔妻子崔进荣10月12日在接受美国之音(VOA)专访时,提到警方的这次突袭行动虽然没有任何预兆,但是看得出警方是有备而来的。
崔进荣说:“能够看得出来,我们重要的核心同工,比如我们的首席传道、行政传道、负责播放幻灯片的传道,这几位都当场带走了。”
经过几周的拘押与审讯,目前周子逊及其他7位员工全部以“诈骗罪”被正式刑事拘留在北京的一处看守所中。
佳全教会20年来屡遭打压
韩裔基督徒崔进荣25岁时和周子逊结婚,婚后两人一起赴美留学。2005年底,周子逊从神学院毕业后,夫妻二人携子回到北京,并于2006年创办了北京佳全教会。
20年间,该教会多次遭官方警告和冲击,教会的聚会场所曾多次遭到封锁。
崔进荣告诉美国之音,2023年5月,她正在为教会人员举办一场讲解如何处理人际关系、如何宽恕别人的活动时,遭警方突访,并被警告:外国人在中国传教是违法行为。
崔进荣在2023年8月准备续签中国签证时被拒签,官方没有提供任何拒签理由。2024年11月,当时人在香港的崔进荣希望借着一项韩国人可以免签访问中国的规定进入中国,但是在深圳入境时遭到拦截并被告知:给中国人传教的外国人不得入境。
崔进荣说:“在深圳入境时,他们拦住我;后来来了一个人,拿着一张打印的纸,把那句话念给我听,让我返回香港,那个时候才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不让我入境。”
三年来,崔进荣被迫与丈夫周子逊天各一方,她独自一人在香港、泰国和韩国等国居住并传教。
在押人员状况尚好,但家属情绪普遍低落
崔进荣告诉记者,目前包括周子逊在内的8位在押人员都请到了各自的律师。她说:“每个人的律师都已经至少探视了两到三次,他们的身体和精神状况目前看起来还可以。”
资料照片:北京佳全教会牧师周子逊在香港的一个活动中讲话(摄于2024年4月,由崔进荣提供)
崔进荣对美国之音直言,家属最担心的是在押的8人被安上的是清一色的“诈骗罪”,但是“其实大家都知道,这是因为教会的弟兄姐妹的奉献来扣这个罪名的,不是教会的牧者们诈骗了谁,他们对大家都是心甘情愿奉献,而且教会的奉献都是非常公开透明的。”
崔进荣表示,遭拘押的人员家属情绪普遍低落,该事件对家中有孩子的家庭影响更大。她希望所有在押人员能尽快回家、与家人团聚。
杨凤岗:中国家庭教会面临文革结束以来最严厉的打击
自2025年10月开始,北京锡安教会及其全国性教会网络遭到跨省市和跨地区的协调抓捕。2026年以来,成都、武汉、湖南等地的家庭教会分别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打压。
10月9日是北京锡安教案案发一周年之际,锡安教会仍有8位人员遭拘押,并被控“诈骗罪”和“非法经营罪”,目前案件已移送法院等候开庭。
与此同时,7月上旬在美国政府帮助下获释的主任牧师金明日在被捕一周年之际,获得“兰托斯国际人权奖”。金明日在得知获奖的消息后告诉美国之音,这“意味着与受难的中国教会一同站立的正义力量的崛起”;他还强调,在锡安教会的八位人员获释并与亲人团聚之前,他不会停止发声。
美国普渡大学中国宗教与社会研究中心主任杨凤岗教授10月12日在接受美国之音采访时表示,这几年来中国政府一步步强化了对大型家庭教会的全面控制。
他指出,2018年中国出台新版《宗教事务条例》,就是要把家庭教会非法化,家庭教会要么必须加入三自教会(指受政府承认和监督的基督教组织与场所),要么被取缔,
杨凤岗说:“目前,中国家庭教会的生存状况显然是文革结束以来最严重的时期,面临最严峻的形势和最严厉的打击。”
为何针对宗教团体的整肃都套用经济罪名?
近年来,中国官方对家庭教会的打压逐步呈现“经济化”的趋势。当局的手段不再单纯依靠取缔等措施,而是以经济罪名对教会员工进行起诉和判刑。
2025年10月爆出的锡安教案最开始,包括金明日牧师在内的18人被以涉嫌“非法利用信息网络罪”正式批捕。但是到了今年6月,8位仍在押的员工罪名被更改为“诈骗罪”和“非法经营罪”。
佳全教会的8位人员目前也是全员以“诈骗罪”被刑拘。
普渡大学的社会学教授杨凤岗指出,自2018年以来,中国政府在用各种想象出来的罪名来“试图消灭家庭教会”,但是政府不能直说是出于宗教原因,因为那将违反联合国多项协议,所以就只好罗织罪名来进行打压。
杨凤岗说:“因为教会收取信徒的奉献用于支付教会的活动费用和牧者的生活经费,这是天经地义的,两千年来在任何一个国家都是合法的、正常的,但他们现在要罗织这种罪名,可以看到他们在法理上已经找不着更好的办法来治理,而是用一种违法的方式,违反联合国公约的方式来打击家庭教会。”
政府打压大型家庭教旨在“杀鸡儆猴”?
杨凤岗还表示,中国目前有数量众多的小型家庭教会,政府完全管不过来,因此采取的办法就是抓大型家庭教会成员,用以震慑小型教会,以起到“杀鸡儆猴”的作用。
不过,正是因为还有数量众多的、灵活性很高的小型家庭教会,杨凤岗对中国家庭教会的发展还是相当乐观的。他说:“我觉得长期来说,家庭教会的发展势不可挡。”
但对于丈夫和其他教会同事可能面临牢狱之灾的崔进荣来说,她最希望传达给所爱、所想之人的信息是:“希望他们的身体不要受太多亏损,希望他们不要失去希望,希望我们的祷告和让更多人了解案情后,能为他们带来好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