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为扩大社会保险(社保)的覆盖面和基金规模,11月再推新制,对欠缴保费的用人单位祭出1-3倍的罚款,这是继去年9月将劳资私签“自动弃保”协议认定无效后,再度加大社保的征管力道。
“强制纳保”原具提高劳工保障的美意,但当局选在景气下行期全面落地,再加上社保基金频传遭挪用或贪腐等丑闻,让勒紧裤袋过日子的企业和劳工纷纷大叹: 缴不起、不愿缴、更怕领不到。
专家说,中国社保改革势在必行,但挑战也多,中共得“杀出一条血路”,才能解决人口快速老化、养老保障不足的社会和执政隐患。
社保新制“全国一把尺”
中国国家税务总局自11月1日开始施行最新版的《全国税务行政处罚裁量基准》,首次将社保缴费违法行为纳入全国的税务裁罚体系,以“全国一把尺”终结过去各地执法不一的乱象。
《基准》明定,用人单位逾期不缴或少缴社保费者,将处1-3倍的罚款,包括:
- 一般档: 欠缴50万元人民币以下,或欠缴50万-500万元但占比未满30%者,罚1倍。
- 较重档:欠缴50万-500万元且占比逾30%,或欠缴逾500万元但占比未满30%者,处1-2倍罚款。
- 严重档:欠缴逾500万元且占比逾30%,或其他严重情节者,处2-3倍罚款。
至于劳资双方私下签订的“自愿放弃社保”协议,早于去年9月就已经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做出的司法解释,一律认定为无效,且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人社部)还强调,将启动大数据,催缴欠费者或找出更多灵活就业等新职工来扩大参保率。
劳资皆叹:社保负担重
社保改革一波接着一波,但中国劳动阶层对新制多反应冷淡、贬多于褒。
位于安徽的微博网民“O_o拾玖”贴文称:“我们公司要给俩选择,降薪交社保,要不转临时工。”
浙江微博网民“傲娇实习生”也感叹:“企业用人意愿会进一步下降。”
福建微博网民“daybeyday”则附和道:“一大堆人失业。”
江西微博网民“叶露悲伤”抱怨:“去查查多少公司都不交社保,还有只交三险的。”
云南网民“夜的星空不再繁华”质疑:“养老金等到几十年后我们老那天真的还能发出来吗?”
与此同时,也有不少人持支持立场。
位于内蒙古的微博博主“我观我行”贴文称:“这一招大力支持… 要实现全民社保,必须进行企业端的强力调节。”
不过,香港智易东方证卷有限公司行政总裁蔺常念担心,社保新制后续恐引发企业倒闭潮。
蔺常念告诉美国之音:“我看那很难(催缴),因为绝大部分的小型公司都在破产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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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年轻人“退保潮”:宁信自己不信国家资方:成本压力恐转嫁劳工
一位在北京、因议题敏感不愿具名的企业高管在接受美国之音采访时分析,新制是“一次性清算”过去20年间“高费率+低基数”的制度性妥协,亦即,多数民企过去为压低成本、削价竞争,其生存潜规则是:不论薪水高低,一律按最低基数缴社保,或是以薪水补贴当诱因,让员工自愿弃保,但现在税务系统有了数据比对能力,这个灰色平衡就被打破了。
他说,劳资双方反弹的逻辑不在违法或理亏,而是“成本突然显性化”,关键也不在企业该不该合规,而是当局选在2026年这个内需收缩、利润承压、出口不确定性高企的时间点,要求全行业“一次性把历史欠账补上”,而且“毫无缓冲期”,企业承压之大恐难想像。
在此前提下,这位高管预测:“企业的本能反应将是降薪、缩编、用劳务派遣或灵活用工替代正式岗、把一人活压给两人。”
换言之,重担最终还是压在中国劳工身上。
中国劳工的低薪困境
总部位于美国纽约的非政府组织“中国劳工观察”执行主任李强在接受美国之音采访时表示,中国制造追求低价,代价却由劳工在扛,因为他们是遭剥削越来越严重的一群人。
李强说,强制社保有其积极面,但也有其不公平处。
他举例说,不少中国劳工现在一周工作7天,每天12小时,工时早就超过996(早9上班、晚9下班,每周工作6天),都还拿不到最低工资,却还得按最低基数来参加社保,因此,缴不起社保是他们的真实心声。另外,除了“经济确实受影响”,对“国家缺乏信任”怕退休后领不到养老金,也是劳工普遍排斥社保的原因之一。
李强还说,中国改革开放40年,当年进城打工的农民工现多届龄50-60岁,是即将退休的老人,但他们的养老金不足是很大的社会隐患。他归咎原因,一是多数城市当年透过免除企业社保来吸引投资,二是地方“欺负这群异地来的农民工”无法落户参加社保,因此,多数农民工回到农村后,现只能月领200多元的养老金,根本无法过活,也间接对地方财政造成负担,而且相较于公务员平均月领高达6,000元的退休金,差距之大也是另一个不公平处。
李强说,中国社保改革迟早都要做,因其有积极面,例如,包括退休金在内的社会福利未来若进一步完善,会让消费者更敢花钱,可进一步刺激中国内需;再者,劳动成本提高虽不利于中国的出口价格竞争力,但或可因此降低中国对外的贸易顺差,更重要地,中国人口快速老化下,养老保障缺口若无法补足,对中国社会和中共的执政都构成隐患,因此,挑战虽多,中共仍得一一克服“杀出一条血路”。
中国社保保障什么?
中国社保包含养老、医疗、失业、工伤和生育五大保险(五险),前三项由劳资双方按比例分担,后两项由资方缴纳。虽法律早就规定强制纳保,但截至近一年来,才获得严格执行。
据中国财政部的统计,截至2025年底,全国五险的渗透率不算低,其中,共10.8亿人加入养老保险,参保率逾95%,实际领取待遇者已逾3.2亿人。另医保总人数为13.3亿人,参保率也逾95%,而参加失业、工伤和生育保险者分别为2.5亿人、3.1亿人和2.6亿人。
另外,社保基金2025年度的整体收入和支出分约达12.6万亿和11.1万亿元人民币,年度结馀仅1.46万亿,逐渐入不敷出,虽然年末滚存结余近16万亿,但中国退休人口预计年增2,000万人,养老支出压力越来越大,中国社会科学院就曾预估过,城镇职工退休保险基金的累计结余恐于2035年耗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