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刑警组织(INTERPOL)第94届全体大会将于11月30日至12月3日在香港举行。中国长期以来被指利用国际刑警组织追查政治目标,分析人士担心,中国可能借主办大会的机会,为自己的形象“洗白”。
“根据我们的经验,中国是滥用国际刑警组织规则最老练的国家之一”,英国上级审裁院移民和庇护庭副法官本·基思(Ben Keith)和在伦敦及海牙执业的大律师里斯·戴维斯(Rhys Davies)对美国之音表示。
两人长期处理红色通报、引渡及跨国镇压案件,并合作撰写刚发表的新书《国际刑警组织:法律与实务》(INTERPOL Law and Practice)。
香港办大会,为中国洗白
国际刑警组织在香港召开大会期间,将选举档案控制委员会(Commission for the Control of INTERPOL's Files, CCF)的全部七名成员。该委员会负责处理个人对自身数据的查询,也是唯一有权裁决并删除或修改红色通报(Red Notice)申请的机构。
基思说,他担心北京利用香港主办大会的机会,为自身形象“洗白”。“我们非常担心,中国正试图利用国际刑警组织为自己的声誉洗白。”他说。
香港警方近年对多名身处海外的民主活动人士、律师及倡议者发出国安法通缉令,部分案件附带100万港元悬赏。英国政府的香港半年报告说,截至2025年底,香港警方已对34名海外人士发出涉及国家安全罪名的通缉令。
基思把这些悬赏形容为“极其阴险”。他说,这不仅是提供现金线索,也是在鼓励他人寻找方法,把目标带回中国。
英国资深大律师、前香港大律师公会主席夏博义(Paul Harris SC)也对美国之音说,他对大会在香港举行“非常担忧”。
他说:“这是不合适的,因为中国已经违反《中英联合声明》,并以政治罪名监禁香港人。”
英国政府批评香港的海外通缉及悬赏是企图恐吓在英国合法行使言论自由的人士。
香港政府则表示,有关人士涉嫌危害国家安全,当局是在依法追捕逃犯,并非因为其政治立场或言论采取行动。香港政府也表示,《香港国安法》保障人权和自由,绝大多数居民及访港人士不会受到影响。
政治案件披上刑事外衣
戴维斯说,中国已成为国际刑警组织中的重要力量。他认为,一些由中国提出的红色通报表面涉及普通刑事罪名,实际上却带有政治动机。
他特别提到中国的“猎狐行动”和“天网行动”。北京将这些行动称为“追逃追赃及反腐败工作”,但基思说,他们接触了部分被中国当局锁定的目标,其中包括异议人士、记者及曾经批评中国政府的人。
基思还说,中国当局有时会扣留或威胁当事人在华亲属,再要求身处海外的目标回国“协助调查”;检察人员也可能向目标保证,回国后不会受到处罚。
中国政府表示,“猎狐”和“天网”旨在追捕涉嫌腐败及其他犯罪的外逃人员,并否认有关行动构成跨国镇压。中国外交部此前对国际调查记者同盟(ICIJ)表示,“中方严格遵守国际法及各国主权”。
戴维斯借用法律界的一个说法,把红色通报称为“独裁者的狙击步枪”,可以跨越国界,精准锁定个人。
他说,即使当事人没有旅行计划,红色通报仍可能导致银行终止服务、声誉受损及长期心理压力。
人权观察(Human Rights Watch)及其他人权机构多次指责中国滥用红色通缉令系统,将其作为打压海外异议人士、维权维稳以及强迫流亡公民回国的工具。
戴维斯认为,红色通报最隐蔽之处,是它为政治追捕披上一层法律外衣。请求国把指控提交国际刑警组织后,其他成员国的警务机关可能因为加入了这一体系而采取行动。
国际刑警组织如何审查通报
国际刑警组织章程第三条禁止该组织介入政治、军事、宗教或种族性质的活动。
该组织表示,所有红色通报均须经过专门工作组审查,已经发布的通报也会持续接受核查。当事人可以向档案控制委员会申请查阅或删除资料。
国际刑警组织此前回应国际调查记者同盟时表示,它拥有“稳健且持续接受评估”的审查制度,但最初决定只能依据提出申请时掌握的资料作出。
两名律师承认,国际刑警组织近年来加强了审查。然而,他们认为,如果政治案件被包装成诈骗、腐败或其他普通刑事案件,仍可能通过初步审查。
基思和戴维斯强调,国际刑警合作对于打击严重跨国犯罪不可或缺。但真正的问题是,当一项刑事指控进入全球警务系统后,谁能及时区分正常执法与政治追捕,以及谁来保护被错误锁定的人。
美国之音已就香港主办国际刑警组织全体大会和相关争议,分别向香港警务处和中国驻英国大使馆请求置评。截至发稿,尚未收到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