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培瑞是普林斯顿大学退休教授,现在在加州大学河滨分校教书。他专门研究中国现代语言,文学,通俗文化与政治文化。
今年九月,把儿子送去上大学,跟他告别时,做父亲的一阵心酸涌上来。回家后,第二天跟儿子通电话,我问问各方面的情况,也问到他对新同学的印象。他说偶然碰到了两个刚从中国来的新生。两位在美国只有几天,英文还行,但说了几句让我儿子吃惊的话。三、四个美国学生在一起,大家侃大山,说到美国共和党总统初选的问题。
中美作家哈金,原名金雪飞,东北人,父亲是军人,自己当过兵。语言鬼才,自学英语,上大学再到美国来念英文系博士,随后从事双轨职业,教学与写作。得过无数奖,现任波士顿大学教授。作诗写中文,却用英文写小说,觉得自然一些。英文句子写出来温柔缓和,有魅力,人物心理描写深刻入骨。
习近平时代,外国记者在中国行动的空间被压缩了,中国人被警告不要接受外媒采访。新冠疫情后,在中国工作的西方记者和学者比十几年前少多了。有点像毛时代:搜集材料,做分析,写稿子,常常在海外进行。记者和学者都开始问:花甲一轮,六十年以后是否回到了毛时代?
近年来,中国的大学生毕业以后大约26%-30% 找不到工作。失业对任何人都是不舒服的,对毕业生,刚念完四年书,出来指望能有相应的工作但居然什么都没有,更难受“资格太强”怎么变成障碍了呢?失业就像被凭空打脸。买房子又那么贵,没钱不敢结婚养家,“内卷” “躺平”自然顺理成章。
2006年3月,刘晓波写了一篇文章,想解释一件伤脑筋的事情:外国人遇见中国官僚,为什么就是看不懂?他写道,不懂古代中国,是“因为帝制中国的古老和封闭,因而显得怪怪奇奇、神秘莫测”。看不懂毛泽东时代的中国,是“因为红色中国与世隔绝,关起门来天翻地覆。”但看不懂今日的中国是个谜。现在能到中国来,能跟官僚面谈,但还是看不懂人家的“八面玲珑”。
习近平把今日的中国带回文革式的中国,人们又得面对“洗脑”的问题。何谓洗脑?本来,一个人的脑袋影响另一个人的脑袋是正常的,影响一群人的思想也无可厚非。人群里交换意见,互相影响,是健康的活动,也是民主社会的基础。所谓的groupthink(群体思维)也不一定是洗脑。Groupthink常常只是赶时髦,为了保护自己的安全感而配合主流思想。
在传统中国的社会里,男女不平等不是“问题”,是普遍的事实,习以为常,与生活环境里的价值观没有冲突,在这个意义上我们可以说“没有问题”。当时女人的最基本的社会角色是生子,而且嫁“出”去之后,生的是另外一个家人的孩子,不是自己娘家的。一个家庭的神圣责任是继续祖先的“香火”。“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嚒!续香火的法子呢?找别家的女子进来服务。因此,从出生以来,女子本身的价值被认为是次要的。
江泽民去世,中共宣传部悼念“伟大的马克思主义者”离开了人间。是吗?认真的听众会问:江泽民和卡尔・马克思究竟有多少瓜葛?江喜欢出风头,会背葛底斯堡演说,会唱西洋流行歌曲,但读了多少马克思?六四以后流亡海外的苏绍智教授读了很多马克思,但中共领导人读了多少?伟大舵手毛泽东读了没有?
最近中国城市里出现了“白纸”抗议活动,含义很丰富,让我联想近半个世纪来的许多有关的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