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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共打击娱乐及网游产业,学者:文革2.0


资料照:一名男子走过宁夏银川街头郊区的一处描写中国文革的宣传画。(2007年4月25日)

中共掀起的监管风暴再度扩大,最新的打击对象是娱乐及网络产业,而且紧缩的程度前所未见。对于这些收窄的监管信号,近期以人民日报为首的数十家主流媒体全面转载一篇名为《每个人都能感受到,一场深刻的变革正在进行》的评论文章,文中痛批中国整个文艺圈、影视圈都“烂透了”。该评论还罗列出近一个月来先后遭讨伐的饭圈文化、娘泡现象以及赵薇等知名艺人,说这次“深刻的革命”是要荡涤一切尘埃,让红色回归,其用字遣词及宣传手段,让多位接受美国之音采访的学者直言,几乎是文革翻版。他们说,如此不分领域、不计代价的整顿力道也凸显了明年中共20大之前,党内斗争之激烈。

中共打击娱乐及网游产业,学者:文革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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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以电视剧红遍台海两岸的资深艺人赵薇,她的影视作品突然于8月底遭各大视频网站无端下架并除名。而她的微博言论也悉数遭关闭,就连圈内好友黄晓明也在微博上将触及两人交情的内容删光,深怕被波及。

一时间,全中国都知道赵薇这位20年来,从演员变富豪,甚至坐拥法国波尔多酒庄的知名女性出事了,却没有人知道她究竟为哪件事遭到封杀。

封杀赵薇埋伏笔 制造恐慌情绪?

中国之前遭封杀的郑爽跟吴奕帆都是面对明确指控的“劣迹艺人”,但赵薇从“消失”至今整整一个星期,官方没有任何说法,而是任由媒体揣测她的“五大罪状”和“七大黑历史”—从20年前,赵薇穿过日本军旗图案的辱华服装,到赵薇夫妇曾是马云的阿里巴巴旗下阿里影业的第二大股东,都是罪状。媒体还一一细数赵薇因操作财务杠杆而遭证监会重罚等黑历史。就连赵薇的下落,现在也是谣言满天飞,从逃往法国到遭国际刑警组织发布红色通缉令,媒体的传言没停过,虽然个个都无从查证。

资料照:赵薇在威尼斯(2016年8月31日)
资料照:赵薇在威尼斯(2016年8月31日)

赵薇遭下架的话题已在演艺圈造成震撼,而且效应可能还在扩大。过去几天内,有越来越多的艺人据传也将被封杀。包括在武术动作片屡屡扮演充满爱国情怀角色的影星李连杰,也公开被点名是下一个要出事的人,网民要他“快跑”,以免落网。更有媒体以耸动标题写道“赵薇只是冰山一角,(阿里巴巴)背后资本被接连整治,(创办人)马云岌岌可危力求自保”。

就在赵薇作品遭下架、郑爽逃税被罚2.99亿人民币(4,485万美元)巨款的同一天,演艺圈还遭受另一枚重磅炸弹的痛击。中央网信办于8月27日发布《关于进一步加强“饭圈”乱象治理的通知》,罗列10条措施,包括取消明星艺人榜单并清理“饭圈乱象”,以完全切断粉丝经济的资本操作。

在此之前,8月24日于北京召开的“中国文联文艺工作者职业道德和行风建设工作会谈”,也把矛头指向演艺圈近年颇受欢迎的花美男形象,痛批这种“娘泡形象是畸形审美”,话才刚说完,一名以柔美外表跟可爱嗓音在抖音上爆红的男主播,三天后随即被下架封杀。

史上最严游戏禁令

被整治的不只是娱乐圈,中国国家新闻出版署8月30日发布《关于进一步严格管理,切实防止未成年人沉迷网络游戏的通知》来整顿网游业,此一通知被称为是“史上最严格的游戏新规”,要求所有网络游戏企业只能在周末三天跟法定节假日的晚间8点到9点,提供游戏给18岁以下未成年人,玩家每天以实名登录,而且只能玩一个小时,每周最多三小时。禁令一出,分析人士预期中国两大游戏龙头腾讯跟网易的游戏营收,恐于第四季大幅下跌。

针对这一连串“重拳整顿”所释出的信号,8月29日,一篇名为《每个人都能感受到,一场深刻的变革正在进行》(以下简称《变革》)的评论文章,同步刊登在人民网、新华网’央视网跟中国军网等数十家官媒,该文章一开头就针对公众的疑问提出了解释,文中强调官方整治是因为中国娱乐圈、文艺圈等都“烂透了”。

官媒同步刊登《变革》一文 暴露整顿脉络

《变革》一文总结:“显然这是一次政治行动,各地都必须从政治高度来认识这一整治行动。”该文还强调:“中国正在发生重大变化,从经济领域、金融领域、文化领域到政治领域都在发生一场深刻的变革,或者也可以说是一场深刻的革命。这是一次从资本集团向人民群众的回归,这是一次以资本为中心向以人民为中心的变革。”

文中重申:“这次变革将荡涤一切尘埃,资本市场不再成为资本家一夜暴富的天堂,文化市场不再成为娘炮明星的天堂,新闻舆论不再成为崇拜西方文化的阵地,红色回归,英雄回归,血性回归。”

日本产经新闻台北支局长矢板明夫
日本产经新闻台北支局长矢板明夫

对此,出生于中国天津、长年关注中国事务的产经新闻台北支局长矢板明夫认为,这一连串所谓的整治,其实反映了在明年中共20大前习近平与党内反对势力之间的斗争。他说,从8月初北戴河会议期间,外界就已经感受到习近平阵营和其政敌间都频频动作。

矢板明夫向美国之音表示:“这一连串的整顿工作,其实他(习近平)就是要制造一种恐怖的气氛,对改革派进行徹底地打压,他用煽动民粹主义的方式,来吸引一些愤青或者一些是小粉红、小镇青年这些人的支持。这个手法和毛泽东是很相似的,用仇富、排外或者是对有名人的羡慕、忌妒、恨这种方式来让他们的情感有个发泄。”

剑指马云 赵薇被“抓典型”

对于赵薇惨遭围剿,一名因安全原因不愿意透露姓名的上海学者在接受美国之音采访时表示,和中共历次运动里的很多人一样,赵薇只是因为知名度够高、关系够深而被挑出来当抓手的“典型”。他说,官方的真正目标恐怕是隐身赵薇背后的阿里巴巴创办人马云,因为比起当年拜邓小平改革开放之赐而崛起的新富阶级,以马云跟趙薇等人为代表的中国“新新富阶级”,也就是由演艺资本主义和新媒体所吸引的资金,打造成而成的新贵们,不仅因其掌握动辄百亿人民币的资本,而遭致旧有的官僚阶层眼红,因此成为第三次财富分配的主要对象。另外,“新新富阶级”所掌握的“文化资本”也令习近平忌惮。

资料照:美国当选总统川普和中国阿里巴巴集团董事会主席马云在纽约川普大楼举行会晤。(2017年1月9日)
资料照:美国当选总统川普和中国阿里巴巴集团董事会主席马云在纽约川普大楼举行会晤。(2017年1月9日)

这位教授告诉美国之音:“文化资本在过去20年以阿里影业为代表,本来是中国软实力输出的主力,跟好莱坞交流贡献卓著,但如今在中美关系急遽恶化之下,习近平对于像马云这样,主动跟美方政商界游说交好、增加中美沟通的人物,实际上是不信任的。政治上的不信任最终导致(习近平)对他(马云)掌控的整个文化资本行业,投下反对票。”

这位教授直言,近期一连串整顿背后真正的原因,在于北京对于自身政权稳定和安全环境过度敏感与高度的没有自信,才会出现一系列的过激政策。

打“娘泡”反映层峰刻板的审美观

针对娱乐圈的整顿,《变革》一文中强调“要使用一切手段打击追星、饭圈现象,彻底杜绝社会性格中的娘炮和小鲜肉现象,建设阳刚、强悍,以人民为本的文化。”

对此,这位学者分析说,这是呼应习近平跟许多中共领导阶层僵化的审美观,例如习近平就曾于2019年10月发表文章痛斥苏共垮台,是因为“在那场动荡中,竟无一人是男儿”。习近平这位最高领导人的一点牢骚话语和对性别的刻板印象,经过下属官僚体系的层层加码诠释,最终演变成这类禁止阴柔男性文化的强制化政策。

这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学者说,此政策制定过程又是另一个发挥“新型举国体制”的证明。

与传统举国体制以政府计划手段为主不同,新型举国体制一词指的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条件下,以国家发展和国家安全为目标,科学统筹、集中力量、优化机制、协同攻关,以现代化重大创新工程聚焦国家战略制高点,来提升中国的综合竞争力并实现国家安全的创新发展之体制安排。

对于跨领域监管整顿的趋势,一名因安全原因不愿意透露的姓名香港学者对美国之音表示,这代表中共党内民主收窄的结果。他说,各产业领域山头林立背后所代表的利益阶层,过去在17、18大期间,可以透过彼此间的讨价还价来取得权力平衡,但在习近平废除相关机制以后,不同政治势力间的斗争只能地下化发展。但根本矛盾依然存在,因此,他说,习近平出动了各种的整治重拳,目的也是在整顿各个山头,让他们学会服贴乖顺。

中共再掀政治运动 学者:文革2.0

《变革》一文发布后,民间也引发了许多讨论。透过微博留言,部分网民认为,变革对普通百姓是好事,“唯一的小损失只是得少说话而已”。有的网民则认为,这篇评论文章很能鼓舞人心,但也有不少的网民引用文革时期的词汇,暗喻这评论文章是“第一张大字报”、 “就像姚文元写的评海瑞罢官”一样。另外,还有网民将《变革》一文对比1966年6月1日的人民日报社论《横扫一切牛鬼蛇神》,暗讽它等同再一次掀起文革的檄文。

北京商贩正在展示一面画有中国前领导人毛泽东在文革时期的宣传旗。(2016年5月16日)
北京商贩正在展示一面画有中国前领导人毛泽东在文革时期的宣传旗。(2016年5月16日)

一些分析人士指出,今昔相较,现在中国正在进行文化大革命的2.0版本,只不过40年前的文革要对付的是国民党遗留的各种资产阶级文化。而这一回的文革2.0则是要针对改革开放40年所形成的市场文化,搞出一个净化主义运动。至于最终的目的还是为了帮明年的中共20大清场。而近期这场监管风暴的大戏,也显示了中共20大前的权力斗争之激烈,远超出外界想象,因此,中共高层才不得不提前摊牌,以对新自由主义市场经济及文化资本的围剿来进行。分析人士说,若以其为党内斗争的前哨战来形容之,未尝不可。

相较于文革带给中国“十年浩劫”,矢板明夫则判断,这一波监管收窄运动的影响力应该不会持续那么久。

矢板明夫说:“现在党内的反习势力和当年的毛泽东那时候的反毛势力比起来的话实力要强大得多,另外他们(反习势力)后面有资本的支持,所以,我觉得习近平就是会折腾一段时间之后又悄悄的回去嘛,习近平上台之后类似这样的东西很多”。

由于《变革》一文也批评“美国正在用奶头乐战略(意指低俗的娱乐内容),让中国年轻一代失去强悍和阳刚的雄风。”对此,有中国学者认为,中共其实因为缺乏政治舆论空间及正常而宽松的言论尺度,而陷入“自我为敌”的状态,看谁都像敌人,因此,在中共20大到来前,外界恐怕还会持续看到各式各样的整改,持续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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