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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时间 20:40 2022年7月6日 星期三

无力摆脱对西方金融系统依赖或是中国的一重大战略软肋


北京金融街一家银行外的一尊雄狮石雕。(2021年7月9日)

在乌克兰战争正在乌东地区步入关键的决胜阶段之际,西方与俄罗斯之间经济战也逐步升级。拜登总统星期三表示,本星期将与七国集团盟国讨论针对俄罗斯的新一轮制裁。此外,欧盟本星期宣布,欧盟准备逐步禁运俄罗斯石油,并将更多俄罗斯的银行从环球银行间金融通信系统Swift中除名。而普京也随即签署总统令,禁止向非友好国家出口产品和原材料。这场二战以来最大规模的军事冲突显示,战争已不仅军队在战场上的厮杀,同时也会演变成为蔓延至全球的经济大战。甚至有分析人士将这场乌克兰战争称之为“第一次世界经济大战”。

中国几十年来虽然潜心为一旦因台湾或南中国海等问题卷入军事冲突而做了大量的准备,令中国军力在某些方面甚至可以挑战美国,但在应对经济和金融战方面,美国及盟国对俄罗斯的制裁暴露出中国的严重战略失误和缺陷,尤其面对金融制裁几乎束手无策。

英国《卫报》星期三报道说,随着对可能遭类似俄式制裁担忧的加剧,北京曾下令其金融体系进行“压力测试”。该报援引知情人士提供的消息报道说,2月底和3月初左右开始了一场范围广泛的推演,模拟西方对中国实施同样的制裁,从银行监管到国际贸易的主要中国机构将做出什么样的回应。

此前,《金融时报》也曾报道说,中共监管机构与国内外银行代表召开紧急会议,讨论如果发生军事冲突,如何保护中共的海外资产免受美国主导的制裁。

中国尚无计可施

中国虽然早在2013年就超过美国,成为世界第一货物贸易大国,但中国自己的国际金融系统 -- 人民币跨境支付系统(Cross-border Interbank Payment System,简称CIPS系统)在2015年才上线运行。该系统官网显示,截至到今年2月,只有76家直接参与者,绝大多数为中国银行。相比之下,美国及盟国主导的环球银行金融电信协会 -- SWIFT系统对接了全球1万1千多家银行、证券机构、市场基础设施和企业用户,覆盖了200多个国家和地区。SWIFT本身虽然并不是支付清算系统,但目前世界上几乎所有的资金流动都在该系统下交易。

不仅如此,前中国人民银行行长周小川最近也表示,人民币跨境支付系统自设计伊始就不是为了取代SWIFT。他上个月在2022清华五道口全球金融论坛上发言时指出SWIFT并不是一个跨境的国际支付系统,而是通讯组织,CIPS在设计上是为了人民币跨境支付和结算、清算的系统。言下之意,中国的系统无法替代SWIFT,也不是反击的武器。

《金融时报》最近的那篇报道说,在中国金融监管机构最近召集银行高管讨论如何免受类似俄罗斯制裁的内部会议上,“现场没有人能想出解决问题的好办法,”

在俄罗斯的7家被SWIFT剔除后,中国国内一直有舆论呼吁加速CIPS以取代SWIFT,但专家们指出,中国很难发展出自己的国际跨境转账金融信息系统,CIPS的规模远远无法使其支持中国的全球贸易。

中国商业政策咨询机构“中国伙伴”(The China Guys)的共同创办人内森·汉德沃克(Nathan Handwerker)对美国之音说:“在可预见的未来,中国都将无法替代SWIFT。”

他说,虽然 CIPS可以在中国国内用作独立的支付系统,但该系统缺乏与国际银行进行信息流的基础设施,仍必须依靠 SWIFT提供支付指令来运作。

美国约翰霍普金斯大学经济学家山德罗雷布奇(Alessandro reucci)说,CIPS努力设计自己的独立于SWIFT的指令传递系统,但目前还只能依靠SWIFT进行信息传递。此外,中国最近还与 SWIFT合作开发CIPS的一些功能。他在接受美国之音采访时说:“一些间接的证据和报告表明, CIPS的信息传递部分表现不佳(简而言之,在技术上不符合 SWIFT的相同标准。“

尽管中国无法摆脱对SWIFT的依赖,但分析人士也指出,西方金融制裁的威慑力也可能无法遏制中国对台动武。

美国前空军准将,哈德逊研究所高级研究员罗伯特·斯伯丁(Robert Spalding)说,西方的制裁威胁没有能够阻止俄罗斯入侵乌克兰,也不会令中国放弃对台企图。他说,中国正在密切关注西方为惩罚俄罗斯所采取的措施,并将制定计划,以防止在入侵台湾时出现同样的问题。这位前驻北京的中国武官、美国国家安全委员会战略规划高级总监在给美国之音的电子邮件中说,中国拥有世界上唯一的既封闭、又是全球体系的一部分的金融体系。他说:“他们能够保持这种优势几十年的事实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冀望于美国顾忌自身代价

美国早在2012年就曾因伊朗秘密研发核武器而首次将其踢出跨境交易支付网络“环球银行金融电信协会”(SWIFT),并曾冻结了阿富汗政府的资产,这一切都令中国早有警觉。此外,美中爆发贸易战,中国国内也曾出现过很多有关美国是否会对中国采取类似制裁的讨论,担心美国可能定点制裁中国部分重要金融机构,其中包括可能采取冻结账户、切断其与美国金融系统联系等。但多年来,主流观点一直认为,美国不会世界的金融系统武器化,对俄罗斯这样的大国祭出所谓“金融核弹”式的制裁。

“我们感到震惊”,中国著名经济学家余永定在接受对日本《日经亚洲评论》采访时说。

中国颇具影响力的经济学家任泽平去年在一篇有关美中金融战的文章中说,“推演未来,美国全面切断香港乃至全中国与SWIFT系统联系的概率很低”。

这位前中国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的官员指出,中国是世界第二大经济体和最大的进出口贸易国,切断中国对外支付清算渠道将对全球贸易、经济增长造成巨大冲击。此外,中国是全球采纳SWIFT系统银行数量最多的单一经济体,切断联系将对系统自身造成巨大打击。

此前中国人民大学重阳金融研究院的一篇研究也认为,中国是世界第一大贸易大国,最大的制造业大国,也是120多个国家的第一大贸易合作伙伴,对中国所持有的巨额美债,该研究院的研究员刘英称,美国不敢赖账不还,“不敢自毁长城”。

中国国家外汇管理局官网公布的数据显示,截至到今年3月,中国的外汇储备高达近3万2千亿美元,再加上基金组织储备头寸、特别提款权、黄金等其他储备资产,总额为3万3千7百多亿美元。此外,中国还拥有大量的海外非现金资产,例如矿山,码头,农场,油田等等,有分析人士认为,这类资产的总额也可能在数万美元以上。

仅就现金资产而言,美国智库“大西洋理事会”上星期一篇题为《战争模拟西方“冻结”中国的外汇储备》的文章说,中国虽有大约3.4万亿美元的海外资产可能面临制裁的风险,但主要来自西方国家的国际投资者和公司在中国的资产也高达5.8万亿美元,因此中国采取报复行动的空间也很大。

美国目前已经明确表示,如果中国援助俄罗斯或发动台海战争,美国将采取严厉的制裁措施。美国美国财政部长耶伦本月初说,如中国攻打台湾,美有能力和决心采取与制裁俄侵乌同样的行动。同一天,美国常务副国务卿舍曼也强调,中国应从西方在乌克兰战争问题上的协调反应中吸取教训,即任何武力夺取台湾的行为均不可接受。

尽管如此,仍有中国舆论认为美国不会不顾自身代价全面制裁中国。前中国银行副行长王永利最近撰文质疑,美国是否会真敢冻结甚至没收中国的官方储备资产。他认为美国很难与中国彻底脱钩,要冻结乃至没收中国的官方储备资产也只能是极其罕见的疯狂结果。

此外,中国社会科学院有关专家在最近的一篇报告认为,鉴于中美双方经贸关系十分密切,美方应不会轻易针对中方采取金融制裁措施。

美国企业研究所高级研究员、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前负责政策制定的高级官员戴斯蒙德·拉赫曼(Desmond Lachman)对美国之音说,美国制裁俄罗斯实际上也是意在对北京发出一个强有力的信息,“因为如果他们没有那样制裁,那将是一个对中国试图入侵台湾的邀请。”

德国柏林的墨卡托中国研究高级经济分析师甘杰克(Jacob Gunter)甘杰克在接受美国之音采访时说,但是,如果中国攻打台湾,中国的资产是否会处于危险之中?“当然会。”甘杰克说。

这位前欧盟商会驻北京官员指出,就各国的反应而言,中国武力犯台的性质是前所未有的,坦率地说,人们从未看到过有如此多的自由民主国家的经济与日益独裁的政权如此紧密地联系在一起,以至于没有历史先例可以比较。他说,拒绝北京使用SWIFT无疑将对中国和全球经济产生不可估量的后果,将是真正“核弹”级的灾难,但是如果中国一旦对台动武,那么美国及盟国会将所有的选择都考虑在内。

他说:“当考虑到战争和地缘政治时,经济问题往往非常、非常迅速地变得次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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