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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考生：上了大学意识到自己是制度的得利者

美国之音

2018年6月9日 08:55

2018年5月23日，中国河北省邯郸的高中应届毕业生在年度“高考”前复习功课。他们的衬衫上印着的英文是“战斗的时候到了”。中国的高考将于今年6月7日和6月8日举行。

又是一年高考时。在900多万考生迎来人生挑战的同时，关于高考制度的讨论也再度展开。

“高考虽不完美，但没有高考教育腐败会更严重”“是穷人家孩子上升的通道”“分数至上的优点在于公平”…… 高考究竟给学生带来了什么？它有哪些公平和不公平？

2011年的这个时候，北京海淀区一所重点中学的男生晨晨刚刚走出高考考场。7年后的今天，已经从北京航空航天大学毕业的他想和我们谈谈他对自己教育经历的感悟。以下是美国之音对晨晨口述的整理。

“觉得自己非常努力了，直到上了大学”

我1992年出生在东北黑龙江，三岁的时候随父母来到北京。小学在东城区就读，初中时搬家到海淀，进入了一所区级重点中学。

我一直觉得自己属于天赋一般但很努力的那种类型。我妈妈不工作，对我要求严，放学必须按时回家。初中时候班里很多男生喜欢打游戏，也有偷偷去网吧“通宵”的，但我没有去过。

我小学就开始上课外班，上奥数和英语，周六基本没有休息。小时候周日有时候要学画画和游泳，一直到初二开始周日开始补物理和化学。寒暑假也至少有一段时间要拿出来补课。

我们初中一个年级有600多人，我一直排在前30名左右。中考前我就和学校签约留校了。我一直觉得自己属于成绩挺好的，也挺努力的。高中以后除了周末打打篮球，基本就是过着“从家到学校再回家”这种生活。

后来玩儿“校内”（注：成立于2005年的一个中国社交网络，用户以学生为主，后来更名为人人网。）和微博的时候，才发现好多人讨厌北京的学生。一到高考时候，网上都是骂北京人的，他们觉得北京分数线低，上大学容易。

我记得非常清楚，当时我们班主任说：“咱们不要受这些言论的影响，北京孩子的素质比外地高。”有时候老家的亲戚也会说北京孩子上学很轻松，什么“400多分就能上北大”，我就在心里默默用老师的话“怼”回去。

那时候我没觉得自己占了什么户口的便宜，我觉得北京竞争也很激烈，觉得自己非常努力了，直到上了大学才明白自己的幼稚。

“面对外地同学的讽刺，我无法反驳”

2011年我参加高考，理科，750分满分我考了616分，在班里算不错，考进了北航，也是我的第一志愿。

同宿舍有个湖南人，他考了659。我说我是北京人，他就问我考了多少分，然后他说：“你们北京人啊。”

“你们北京人”这句话我后来在大学里经常听到，视情况而定，一般后面跟着“有钱”“家里有关系”“都不学习”“好找工作”等等。

开学以后我认识了同院的一个山东的朋友，他给我讲了他上学的经历，让我第一次意识到我是制度的得益者。

这个朋友来自山东的一所省重点，家境中等，父母都是公务员，工资不高但稳定。他说自己从初中到高中“大考”从来没出过年级前五。

他从初三开始住校，每天早上5点半起来跑操，然后洗漱、吃饭，7点开始自习、上课，到晚上10点半回宿舍。周日上午可以回半天家，下午就要回学校自习。

我高三都没有这么累过，而这样的生活他过了四年。

他数学特别好，高二时候参加数学竞赛想争取保送，他拿了数学奥赛二等奖，但只有一等奖可以保送。

他英语不行，经常来“抱我的大腿”。我想起来我小学开始学校就有英语外教，高中就在一些大学校园里找小贩买盗版的《经济学人》学英语，而他上大学以前只在电视上见过外国人。

所以我的“素质”比他强吗？我高中玩了两年“模联”（注：模拟联合国，一种学术性质的公民教育活动，青年人扮演外交官，模拟联合国的议程举行会议），每个暑假基本都会出去旅游一次，出国参加了两次夏令营，高三最辛苦的时候也没有断了课外书，也谈了恋爱，高考前半个月还在看杂志和电视，这算不算“素质好”？

即便算，这也是家境和户口给我的，与我个人与生俱来的“素质”无关。

我就问自己，如果我父母没有来北京，我能像他一样考到北京来吗？我觉得我考不来。

从此以后，面对外地同学的讽刺，玩笑也好，真的敌意也好，我都觉得无法反驳。

到了找工作的时候，我就眼看着很多又聪明又努力的外地同学因为户口原因回了老家，而我只是因为“命好”，有这一纸户口，我家在北京还有房子，这就是大部分外地同学一辈子都不一定有的。

都说高考是最公平的制度，这话不能说错，但我觉得不能无视它里面不公平的地方。我觉得最让人难过的在于，这个制度一方面用极高的分数线把一部分学生困在教室写卷子，同时给另一些孩子资源和空间发展自己的兴趣，一方面又对第一群孩子说，“你们素质不行”，“你们配不上更好的机会”，甚至让我这种得利者都认为，自己得利是理所应当的。

这是我觉得高考不公平的地方。

（晨晨大学毕业后曾在中国最大的互联网公司之一就职，目前供职于北京中关村一家初创科技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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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集：中国高考开始，学生迎战升学考试（26图）

中国高考：首批“00后”学生迎战升学考试（26图）

2018年6月7日，中国大学入学考试第一天，中国浙江省杭州市的考生走出学校。2018年全国高考报名考生人数有975万人，比去年增加35万人。 — 1/26 2018年6月7日，中国大学入学考试第一天，中国浙江省杭州市的考生走出学校。2018年全国高考报名考生人数有975万人，比去年增加35万人。

2018年6月7日，中国陕西省西安，一年一度的全国高考，工作人员监督各地考场。 — 2/26 2018年6月7日，中国陕西省西安，一年一度的全国高考，工作人员监督各地考场。

2018年6月7日，中国东部山东省青岛，学生参加高考时，家人在校外等候。中国去年的高校录取率是81%，如果今年相同，就将录取将近790万学生。 — 3/26 2018年6月7日，中国东部山东省青岛，学生参加高考时，家人在校外等候。中国去年的高校录取率是81%，如果今年相同，就将录取将近790万学生。

2018年6月5日，中国高考之前，公交车穿越山区，把考生送到贵州省铜仁市参加高考。 — 4/26 2018年6月5日，中国高考之前，公交车穿越山区，把考生送到贵州省铜仁市参加高考。

2018年6月5日，中国辽宁省丹东市的学生聚集等待前往年度全国高考的场地，而他们的父母来送行。 — 5/26 2018年6月5日，中国辽宁省丹东市的学生聚集等待前往年度全国高考的场地，而他们的父母来送行。

2018年6月4日，中国广东省东莞市的一所高中，学生们为参加年度全国高考的人们表演。有些学校选择在6月4日举办这类活动。 — 6/26 2018年6月4日，中国广东省东莞市的一所高中，学生们为参加年度全国高考的人们表演。有些学校选择在6月4日举办这类活动。

2018年5月23日，中国河北省邯郸一名高中生在“高考”前在高高的资料堆中复习功课。中国的高考将于今年6月7日和6月8日举行。考生压力山大，复习资料也堆如小山。北京一位考生的家长告诉美国之音，他的孩子为准备高考，每天半夜12点才能睡觉。 — 7/26 2018年5月23日，中国河北省邯郸一名高中生在“高考”前在高高的资料堆中复习功课。中国的高考将于今年6月7日和6月8日举行。考生压力山大，复习资料也堆如小山。北京一位考生的家长告诉美国之音，他的孩子为准备高考，每天半夜12点才能睡觉。

2018年5月23日，中国河北省邯郸的高中应届毕业生在年度“高考”前复习功课。他们的衬衫上印着的英文是“战斗的时候到了”。今年的考生主要是2000年出生的一批人，这是00后青年首次参加高考。 — 8/26 2018年5月23日，中国河北省邯郸的高中应届毕业生在年度“高考”前复习功课。他们的衬衫上印着的英文是“战斗的时候到了”。今年的考生主要是2000年出生的一批人，这是00后青年首次参加高考。

在北京一所学校，保安人员使用金属探测器检查参加高考的学生（2015年6月7日）。2015年全国有900多万学生参加为期两天的考试，当年大学招生700万人。2018年，武汉考生不能戴手表入场，宁夏回族自治区禁止携带手机进入考场，否则不论是否开机，一律按作弊处理。北京和吉林省在考场周边进行电磁监测，侦查疑似作弊信号。前《中国青年报》“冰点”栏目主编李大同对美国之音说：“这种防范也是没有办法，因为中国目前能够想到的，唯一还能够保证一点公平的一种做法，就是人人都考试。你要是没有这一点，那就更乱套了。所以现在都是风行作弊，这是整个社会道德堤坝崩溃的表现。” — 9/26 在北京一所学校，保安人员使用金属探测器检查参加高考的学生（2015年6月7日）。2015年全国有900多万学生参加为期两天的考试，当年大学招生700万人。2018年，武汉考生不能戴手表入场，宁夏回族自治区禁止携带手机进入考场，否则不论是否开机，一律按作弊处理。北京和吉林省在考场周边进行电磁监测，侦查疑似作弊信号。前《中国青年报》“冰点”栏目主编李大同对美国之音说：“这种防范也是没有办法，因为中国目前能够想到的，唯一还能够保证一点公平的一种做法，就是人人都考试。你要是没有这一点，那就更乱套了。所以现在都是风行作弊，这是整个社会道德堤坝崩溃的表现。”

2018年6月3日，高考之前，中国河南省驻马店一所高中的毕业典礼上，学生打出的标语有“全村的希望”“青春张扬”“数我最强”。 — 10/26 2018年6月3日，高考之前，中国河南省驻马店一所高中的毕业典礼上，学生打出的标语有“全村的希望”“青春张扬”“数我最强”。

2018年6月1日，中国高考之前，安徽省六安市学生放出孔明灯，期盼考试成功。 — 11/26 2018年6月1日，中国高考之前，安徽省六安市学生放出孔明灯，期盼考试成功。

2017年6月7日在北京举行的全国高考的第一天第一科考试后，考生走出学校。2017年全国共有940万名高中生参加为期两天的年度高考。为防止别人冒名顶替而代考，陕西和江西教育厅一般不允许高校学生在高考期间请假。江西还要求学校在高考开考半小时后用电话联系那些被批准请假离校或单独在外实习的学生，以发现疑似替考者。 — 12/26 2017年6月7日在北京举行的全国高考的第一天第一科考试后，考生走出学校。2017年全国共有940万名高中生参加为期两天的年度高考。为防止别人冒名顶替而代考，陕西和江西教育厅一般不允许高校学生在高考期间请假。江西还要求学校在高考开考半小时后用电话联系那些被批准请假离校或单独在外实习的学生，以发现疑似替考者。

2014年6月8日，北京一所高中外面，学生参加2014年中国“高考”后，各具情态。中国每年的高考都会引发广泛的社会讨论，成为全国性话题。 — 13/26 2014年6月8日，北京一所高中外面，学生参加2014年中国“高考”后，各具情态。中国每年的高考都会引发广泛的社会讨论，成为全国性话题。

一位中国学生在在北京参加年度高考后，和等在场外的一位亲戚拥抱（2010年6月8日）。中国近年来每年约有1000万高中毕业生参加高考，争取进入理想的大学。 — 14/26 一位中国学生在在北京参加年度高考后，和等在场外的一位亲戚拥抱（2010年6月8日）。中国近年来每年约有1000万高中毕业生参加高考，争取进入理想的大学。

2017年6月3日，在中国安徽省六安市大别山深处的毛坦厂镇，一位母亲在毛坦厂中学外面烧香祈祷，盼望孩子高考成功。可怜天下父母心。毛坦厂中学复读班被称为“<a href="http://www.epochtimes.com/gb/tag/%E9%AB%98%E8%80%83.html">高考</a>兵工厂” 中学。 — 15/26 2017年6月3日，在中国安徽省六安市大别山深处的毛坦厂镇，一位母亲在毛坦厂中学外面烧香祈祷，盼望孩子高考成功。可怜天下父母心。毛坦厂中学复读班被称为“高考兵工厂” 中学。

2012年3月28日，江苏省南京市一所高中的学生听励志演讲时，跟着讲演者喊出“我必须上大学”和“爸爸妈妈我爱你”等口号。 — 16/26 2012年3月28日，江苏省南京市一所高中的学生听励志演讲时，跟着讲演者喊出“我必须上大学”和“爸爸妈妈我爱你”等口号。

2018年2月26日在中国河北省衡水市第二中学，在年度性全国高考前100天，应届毕业生举行誓师大会。标语包括“幸福是奋斗出来的，高考百日，我们拼了！”“成功不等待佛系青年高考只相信拼搏汗水”“清华北大等我来”“清华北大在我脚下，二中学霸无敌天下” 。 — 17/26 2018年2月26日在中国河北省衡水市第二中学，在年度性全国高考前100天，应届毕业生举行誓师大会。标语包括“幸福是奋斗出来的，高考百日，我们拼了！”“成功不等待佛系青年高考只相信拼搏汗水”“清华北大等我来”“清华北大在我脚下，二中学霸无敌天下” 。

北京大学校门口的行人（2016年7月27日）。北大和清华大学是不少高考学生的第一志愿高校。 — 18/26 北京大学校门口的行人（2016年7月27日）。北大和清华大学是不少高考学生的第一志愿高校。

北京参加夏令营的孩子们等待参观北京大学（2016年7月27日）。北大和清华大学是不少高考学生的第一志愿高校。 — 19/26 北京参加夏令营的孩子们等待参观北京大学（2016年7月27日）。北大和清华大学是不少高考学生的第一志愿高校。

2018年2月26日在中国河北省衡水市的一所高中，在年度性全国高考前100天，应届毕业生举行誓师大会，有“努力百天，终身无憾”等横幅标语。中国网络上流传过的高考雷人标语包括“有来路，没退路，留退路，是绝路。”“拼一个秋冬春夏，赢一生无怨无悔。” — 20/26 2018年2月26日在中国河北省衡水市的一所高中，在年度性全国高考前100天，应届毕业生举行誓师大会，有“努力百天，终身无憾”等横幅标语。中国网络上流传过的高考雷人标语包括“有来路，没退路，留退路，是绝路。”“拼一个秋冬春夏，赢一生无怨无悔。”

2018年2月26日在中国河北省衡水市的一所高中，在年度性全国高考前100天，应届毕业生举行誓师大会。 — 21/26 2018年2月26日在中国河北省衡水市的一所高中，在年度性全国高考前100天，应届毕业生举行誓师大会。

2018年3月12日，在中国河南省安阳市的一所高中，年度性全国“高考”之前，学生参加宣誓大会。 — 22/26 2018年3月12日，在中国河南省安阳市的一所高中，年度性全国“高考”之前，学生参加宣誓大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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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3月12日，北京一所学校外面，青少年走过宣传牌，牌上写着中英文口号“点亮中国梦知识改变命运付出收获财富”。对于很多中国青年来说，高考是“知识改变命运付出收获财富”的重要一环。 — 24/26 2018年3月12日，北京一所学校外面，青少年走过宣传牌，牌上写着中英文口号“点亮中国梦知识改变命运付出收获财富”。对于很多中国青年来说，高考是“知识改变命运付出收获财富”的重要一环。

2006年6月12日，英国理论物理学家，数学家史蒂芬霍金抵达香港国际机场。2016年中国高考前夕，霍金的新浪官方微博账号用中、英文祝福说：“你们中的许多人即将参加2016年高考，我在这里祝愿你们，新一代的科学人才，金榜题名。这是你们勤学不辍的顶峰，也标志着你们美好未来的开始”。“在我成长的过程中，我的父母一直很重视教育。我很庆幸这一路来学习给我带来的无数的机会。无论你励志成为一名医生、老师、科学家、音乐人、工程师或是作家——请勇往直前地追逐你的梦想。你们是下一代的大思想家和意见领袖；未来将因你们而生。” 霍金的祝福引起很大积极反响。 — 25/26 2006年6月12日，英国理论物理学家，数学家史蒂芬霍金抵达香港国际机场。2016年中国高考前夕，霍金的新浪官方微博账号用中、英文祝福说：“你们中的许多人即将参加2016年高考，我在这里祝愿你们，新一代的科学人才，金榜题名。这是你们勤学不辍的顶峰，也标志着你们美好未来的开始”。“在我成长的过程中，我的父母一直很重视教育。我很庆幸这一路来学习给我带来的无数的机会。无论你励志成为一名医生、老师、科学家、音乐人、工程师或是作家——请勇往直前地追逐你的梦想。你们是下一代的大思想家和意见领袖；未来将因你们而生。” 霍金的祝福引起很大积极反响。

在北京美国大使馆前排队等待申请签证的学生（2012年5月2日）。2017年7月中国媒体《青年参考》有篇报道的标题是《“放弃高考去留学”趋势初显？》，文章引用中国教育部的数据说，2016年中国出国留学总人数为54.45万人，创历史新高。2015年的《中国经济周刊》报道，留学生为美国经济的贡献，每年超过200亿美元，其中中国留学生贡献44亿美元。有报道称，2015年全国有近百万高中毕业生放弃高考，其中因留学而弃考者达21.1%。 — 26/26 在北京美国大使馆前排队等待申请签证的学生（2012年5月2日）。2017年7月中国媒体《青年参考》有篇报道的标题是《“放弃高考去留学”趋势初显？》，文章引用中国教育部的数据说，2016年中国出国留学总人数为54.45万人，创历史新高。2015年的《中国经济周刊》报道，留学生为美国经济的贡献，每年超过200亿美元，其中中国留学生贡献44亿美元。有报道称，2015年全国有近百万高中毕业生放弃高考，其中因留学而弃考者达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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