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清涟:中美遇小寒，为何是马云充当“公共大使”？

何清涟

2017年1月14日 05:11

美国当选总统川普和中国阿里巴巴集团董事会主席马云在纽约川普大楼举行会晤(2017年1月9日)

编者按：这是何清涟为美国之音撰写的评论文章。这篇特约评论不代表美国之音的观点。转载者请注明来自美国之音或者VOA。

话说这次川马会，外界多认为小马云忽悠了老川普，他那淘宝平台根本不可能提供100万个就业机会，怎么就把生意做遍世界的老川普给忽悠了呢？而且这忽悠成就很大，不但让川普在推特施政时放言“要与马云合作干一番大事”，还成了他当选总统后第一次新闻发布会中唯一被提到的中国人，这份荣耀瞬间传遍了五大洲，成为各报热议的话题。

川马会，各取所需

我当然也知道将美国中西部中小企业的产品与农产品远销到中国与亚洲，这个目标实在太高远，且不说中西部的服装对中国人的吸引力不大，农产品进口中国也属不易，因为中国对此有专营进口许可制度，由中粮油等国有企业垄断，马云的阿里巴巴并没进入这个行当，怎可能东西两半球来回鼓捣粮食、服装、葡萄酒等买卖？精于商道的川普当然不会对此一无所知，为什么就信了呢？

那是因为马云见川普之时，履行的是中国公共大使之责。鉴于两国关系目前处于小寒时期，川普还在候任，双方接触得由民间人士来做公共大使。但天下皆知，纯粹的民间人士承担不了这种大任，而马云一只脚踏在商界江湖，另一只脚却踏在朝堂庙宇的修为，经过《纽约时报》一番弘扬，天下皆知，《阿里巴巴上市背后的红二代赢家》（2014年7月21日）细数了马云背后的那些红色权贵，让人知道他有强大靠山。马云见川普，重要的是展示了友好合作的姿态，“小老鼠拖着大木锹，大头在后头”，那大头已经有中国政府的经济代言人林毅夫献策，就是要帮助美国进行大规模的基础设施建设。

川普虽然被美媒与希拉里竞选阵营塑造成一位口无遮拦、虚报商业成就的平庸商人，但其实很聪明——对这一点我非常相信，证据是他养育了几位骄人的子女，糟糕的父母绝对教育不出这等好子女，这一点连希拉里女士也不得不承认——因此，聪明的川普欣然接待了马云。这当然还有一重心理因素，经历过大选这场十分不堪的污泥战，不少国家的政府以及媒体都将川普当选美国总统当作世界将进入地狱的三个标志之一（另外两标志一是英国退欧、二是暂时还未实现的勒庞当选法国总统），这种情况之下，他也急需社会肯定，尤其是外邦的肯定。因此，马云觐见，算是挠着川普的几个痒处：中西部就业与隐含的外邦肯定。

川普虽然当上了世界第一强国总统，但要落实他的宏伟经济规划，缺的就是银子。奥巴马在任借了9万亿美元国债，加上其前任留下的十余万亿国债，给川普政府留下了20多万亿的国债，若以“人均”标准计算，每一位美国人欠债6.13万美元，“负债水平”为全球第二；若以纳税人为标准衡量，每一位纳税人欠债高达16.7万美元，全球第一。连马上就想动工的墨西哥墙都没法修，这让川普怎么办？此时此刻，天朝的公共大使马云适时现身，与他相伴而来的是金钱在钱袋里晃动的哗哗声。

会后，川普和马云都同意应该加强、建立更友好的中美关系。马云更是表态说，“讨论双方关系和贸易问题的大门是敞开的”——这哪里只是阿里巴巴掌门人的口气，简直就是官方特命全权大使的口吻嘛。

如果还不相信，请看外交部的回应：在1月11日举行的例行记者会上，当被问及“阿里巴巴董事局主席马云同美国当选总统特朗普会面之前，是否向中国政府进行了通报？”，外交部发言人陆慷表示：“我不了解你所说的情况，但我注意到美国当选总统特朗普先生会见阿里巴巴董事局主席马云先生的有关报道。中美经贸关系本质上是互利共赢的。中美是世界前两大经济体，两国经济高度互补，开展互利共赢合作潜力巨大。……我们赞同两国政府继续鼓励双方企业加强合作，并为此创造更有利的条件、提供更多的便利”——这就是官方不露声色的肯定与表态。

为什么是马云而不是别人？

中国在美投资的富商巨贾不止马云一人，为什么在中美关系遭遇小寒之时，是马云充当撬开川普会客室门缝的第一个人？

我认为这首先是马云的特质决定的，马云喜欢金庸小说，从他2006年创办江南会时构想了江湖令之时，就已毫不掩饰他对侠客江湖的兴趣。2016年金庸92岁高寿，马云为其祝寿的视频广为流传，视频中他亲口承认“金庸小说对我的影响挺大的”，“公司创业十八个人，有十六、七个喜欢金庸”。马云取名“风清扬”，就来自金庸小说《笑傲江湖》，他甚至让职工们都取了一个江湖名号。

华人当中喜欢金庸小说的有不少人，但喜欢的原因各不相同，我喜欢金庸小说，是因为他用一个虚拟的武侠世界道尽了人世沧桑，写尽了人性之美与人性之恶。不少人喜欢的古龙，我连一本都没读完。因为金庸写的是真实人间，古龙描绘的是侠士仗剑走天涯的虚拟江湖，比黄金荣、杜月笙的现实江湖不知要高大上多少倍。

我觉得马云之喜欢金庸，却是对江湖社会那种发自内心的全方位喜欢，一方面，他清楚江湖与朝廷的关系，如果没有“上交权贵”的社会资本，就无法让他挥洒那份“且自逍遥”的江湖意境，保障那份支撑他潇洒的资本安全；另一方面，他也愿意下结江湖，我在新泽西州两家中小华人餐馆里，都看到马云满脸笑容地与老板合影，让这些小餐馆永远记住了他曾莅临本馆的荣耀，随着马云的名声越大，那合影的位置就越显赫。其中一家川妹子后来易主，那合影照片也被当作无形资产留给接手的老板。这说明马云在上交权贵的同时，也会下结江湖，有这度量，注定马云能成就大事业。

从阿里巴巴在美国上市之后，马云交结权贵的名单从中国扩张到了世界，国内媒体曾列举过马云的“各国政要集邮簿”，大多是马云参加各种国际经济论坛时的收获，比如见过美国总统奥巴马、俄国总统普京、意大利前总理罗马诺·普罗迪、澳大利亚前总理陆克文等，少数是单独见面，如法国总理奥朗德、印度总理莫迪等，有的还不止一次，比如比利时菲利普国王就接见过他两次。媒体特别强调，菲利普国王曾经单独留下马云谈了半小时，因此将其称为“人见人爱的马云”。

这种能上能下、可轻可重、笑傲江湖的个人特质，只有马云有，连《纽约时报》都曾用过《马云：缔造阿里巴巴神话的特立独行者》这种标题来形容他的业绩，可见他的“笑傲江湖”很有点名气。在美国有巨额投资的王健林财力背景都不逊于马云，但不具备马的特质，这位富豪太严肃，而且他的“外国政要集邮簿”远不如马云的“壮观”。加之马云曾宣称自己2015年为中国提供了3000万个就业机会，有这张成绩单亮出来，为美国未来五年提供100万个就业机会似乎不算吹牛。王健林据说在美国投资好多亿，也就提供了两万个就业机会而已；更重要的是，大选期间，好莱坞影星们一个个竞相支持希拉里，比拼如何贬低嘲笑川普，而王健林是好莱坞的投资者，就算他千辛万苦谋求到与川普见面的机会，也容易勾起新总统的不愉快回忆。

其次是马云具备知轻重，晓分寸的特点。他虽然见过各国政要商界领袖，但知道那只能拿来当装饰成就的羽毛。他的好运始于2014年在美国上市，而这命运转折点的契机来自何处，他比谁都清楚。外国政要们对自己“人见人爱”，并非完全是自己的个人魅力，至少一半来自他背后那众多红色权贵的权力。因此他决不象那位CCTV的主持人芮成钢那样，总是将“我的朋友克林顿”挂在嘴上。小芮锒铛入狱后，遍布世界的“老朋友们”都不见踪影，弄得国内人很伤情，专门为他写了篇《哪些老朋友能救芮成钢》，提醒各国政务必救救小芮。马云非常清楚：哪怕他将全球所有国家的国王、总统、总理、酋长都见个遍，但身家安全却系于自家皇上，自家皇上不爱，神马都是浮云，一夜之间就可以断送江湖逍遥游的全部资本。金庸的武侠世界里，即使势焰熏天的江湖帮会，都不敢与朝廷分庭抗礼，哪怕就是在黑木崖上的魔教教主任我行，以“文成武德，仁义英明、中兴圣教、泽被苍生、千秋万载、一统江湖”自居，也没见他与朝廷对抗。

写了这么多，就是想告诉读者，不要纠缠于马云的网络商服平台是否能够为美国创造100万个就业岗位，而是要看到马云“玩的不是市场，是中国式政治经济学”。在中美关系出现“小寒”时节，由他来当公共大使，北京皇上放心，川普总统待见，他也为自己的“外国政要集邮簿”上增加了一枚高分值邮票，三赢。

图片集：会见川普等政要和名人，国际交流中的马云（21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