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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倾向不同不是敌人” 专访加州教会枪击案英勇牧师:希望学习彼此尊重


位于加州橙县尔湾的日内瓦长老会教堂在枪击案发生后有民众自动到现场放置花束,悼念事件中的受害者。(美国之音记者李逸华拍摄)

“为了政治理念,他可以恨一些无辜的长者,可以对一个这么平和的团体来痛下杀手,而且是要用把大家全部都灭掉的方法,他要传达什么样的讯息?”回忆起几天前发生的枪击案,当时在场拿椅子制服凶嫌的张宣信(Pastor Billy Chang)牧师这么说。

5月15日星期天下午,南加州洛杉矶近郊的尔湾台湾基督长老教会(Irvine Taiwanese Presbyterian Church)发生一起震惊美国和台湾各界的致命枪击案件,造成一人死亡,五人受伤。

凶嫌为住在拉斯维加斯,来自台湾的68岁移民周文伟(David Chou)。他被控十项罪名,包括一项一级谋杀罪,五项蓄意谋杀未遂和四项持有爆炸装置罪。

警方表示,有充分证据表明枪手的作案动机“有对台湾政治仇恨”。联邦调查局也称,正对这起案件展开联邦仇恨犯罪调查。

案发当时人在现场的张宣信牧师告诉美国之音,他那天一开始还以为是有人在开玩笑,发现事态严重后,他在一片混乱中用椅子砸向枪手,枪手随即倒地。那一击成功制止了悲剧的扩大。

张牧师说,过去几天随着教友们讨论和警方掌握的资讯,事件的轮廓逐渐清晰。

“他不能讲是随机犯罪,他是有计划,有观察过的,”张牧师在接受美国之音采访时说。“我觉得他绝对不是当天临时要准备链子、汽油弹这些。所以他已经预谋作案,曾经观察过,也许也真的是曾经来过。”

位于加州橙县尔湾的日内瓦长老会教堂。(美国之音记者李逸华拍摄)
位于加州橙县尔湾的日内瓦长老会教堂。(美国之音记者李逸华拍摄)

警方调查发现,周文伟不仅携带枪支从拉斯维加斯到加州犯案,还准备了类似汽油弹的爆裂物,15个装满9毫米子弹的弹匣。嫌犯当天将教会的大门以铁链捆绑,并用强力胶将钥匙孔封死。

负责调查这起枪击暴力的加州橙县检察官斯皮策(Todd Spitzer)称凶嫌“要在那个房间里冷血地处决尽可能多的人”。

“这个无人性的凶手精心设计了一个邪恶的计划,把教堂的门锁上,把受害者锁在里面,好让他像杀害无辜的羔羊一样屠杀他们,”斯皮策星期二在一场记者会上说。他认为,凶嫌是准备杀死教堂里的所有人。

警方在调查期间在凶嫌车上发现以中文书写的仇视台湾的字条,因此合理怀疑枪手是有意图针对台湾族群进行攻击。目前警方已朝政治动机引发的仇恨犯罪方向进行调查。

有媒体很快披露,周文伟在2019年曾参加过拉斯维加斯中国和平统一促进会的活动,并当场展示出力挺当时国民党总统候选人韩国瑜的标语,上面还写着“顺势速追击,迅猛灭独妖”等充满仇恨的字句。媒体也怀疑周文伟是和统会的组织成员。

枪击事件引发许多人询问,凶手为何大老远跑到位于加州的这件教会下手。“会选我们也许是他要尽可能的屠杀最多的(台湾)人,”张牧师说。

尔湾台湾基督长老教会在美国属于规模较大的台湾人教会,成员达上百人。该教会所处当地社区居民多数为已退休的年长者。相较之下,拉斯维加斯的长老教会规模则小型许多。

据警方调查,凶嫌与尔湾台湾基督长老教会及其成员没有直接联系。

张牧师说,他感谢郑医师第一时间采取行动,牺牲了自己,拯救在场参与活动的长者。他也庆幸自己的反应成功将枪手制服,才没有造成更严重的伤亡。

张牧师所说的正是枪击案唯一的死者,52岁的台湾移民第二代郑达志(Dr. John Cheng)。郑达志为一名医生,平日并没有参加尔湾台湾基督长老教会,他当天是陪同70多岁的母亲参加教会活动而遇到枪击案。

郑医师不幸牺牲后,许多病人和他所服务的社区居民都纷纷留言怀念他,称他是一位温暖尽职的好医生。

负责这起案件的加州橘郡警方称郑医师是枪击案没有更严重伤亡的关键人物,并以“英雄”来形容他。据报道,郑医师在枪手开枪后第一时间试图冲向枪手企图夺下枪支,但不幸遭子弹击中,当场殒命。

“因为郑医生他是第一次陪他妈妈来,其实我不认识他,但是我知道当天他陪妈妈来。他躺在地上脸朝下,我不晓得,我没有马上认出这个是郑妈妈的儿子,他妈妈当时在台上跟我照相,这些场面控制住后,她看不到她儿子,然后他(郑医师)转过来的时候。。。(郑妈妈)她就说‘那是我儿子,那是我儿子’,”张宣信牧师情绪难过,哽咽回忆当时的情况。

张牧师告诉美国之音,警方这几天在侦讯期间有点惊讶凶嫌和受害者都是华人,甚至都是从台湾来的移民,彼此间的冲突并非源自种族或宗教。

加州橙县警方表示,枪击案凶嫌的犯案动机源于政治立场的因素,来自对于台湾政治的仇恨,以及对台湾社区的不满。

“这几天有很多人在怀疑说,你们教会是不是常常在讲台湾独立这些台湾政治的问题,”张牧师说,“我要特别声明,欢迎大家上这个教会的网站,去看以前我在那里的证道也好,我想李牧师也好,我们是传神的福音,是传爱、和平、公义、怜悯、包容,我们都是在讲这些事。”

“他会选定我们可能有他以前的经验,还是他自己主观的认定(原因)等等,但是我们很不幸成为他作案的目标,”张宣信牧师说。

张牧师接着说,“为了他的政治理念,可以恨一些无辜的长者,可以对一个这么平和的团体来痛下杀手,而且是要用把你们全部都灭掉的方法,他要传达什么样的讯息。我如果退一万步讲,我如果主张台湾应该独立,这个是死罪吗?这个是不可赦的、一定要让对方死的罪吗?。。。这个是什么道理,他的逻辑我想不出来。”

张牧师表示,他希望这起悲剧能让台湾学习统独族群间彼此尊重,更不乐见这起事件升高任何群体间的对立。

“老实说我很怕(台湾统独族群间)会升高对立,很不幸这个事件这样子,” 张牧师说,“但我很希望在台湾的社会,大家有不同的政治立场,彼此包容。我们真的是同岛一命,如果是有外力来侵犯我们,没有人能幸免于这样的悲惨的结局、牺牲。所以我们希望从这个事件上学习到尊重、彼此尊重,不要利用这次事件升高对立。”

“政治倾向、国家认同,还是他是怎样主观的想法要把我们当成他必须要杀死的敌人,这个我不能理解,”张牧师感叹。他希望传递一个重要的信息就是无论政治立场为何,暴力都不是解决答案。

加州检方目前以谋杀罪起诉枪手,很有可能面临死刑。被问到对于凶嫌有什么话想对他说,张牧师回应,他没有想过要对他说什么。

“一方面牺牲者已经牺牲,不管怎么样,用凶手的生命来抵命也没有办法挽回我们心里的悲痛,当然公义要得到伸张,希望借由司法来让整个社会知道这个行为是整个社会所不能接受的,”张牧师说,“我对他不了解,也没有话对他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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