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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共二十大报道:专访史宗瀚:习近平连任对中国和世界有什么大不了?


资料照:2017年一本中国的期刊上登载有关习近平的报道。
资料照:2017年一本中国的期刊上登载有关习近平的报道。

从2018年中国修改宪法,取消了国家主席任期规定以后,人们一直在谈论中国领导人习近平会打破任职两届的惯例,继续担任中国最高领导人的问题。习近平是否连任,是否继续担任中国最高领导人,对中国的前途真地很重要吗?美国之音记者专门采访了美国加州大学圣迭戈分校全球政策与战略学院政治经济学副教授史宗瀚。

习近平是否打破中共二十年的惯例,第三次担任中共和中国的最高领导人,在中共“二十大”即将召开之际,人们还在议论,还在猜测。显然,无论是中共党内、中国国内和国际上,很多人非常关心这个问题。

中国事务专家们普遍认为,习近平获得中共最高领导人的第三个任期几乎是没有什么悬念的。那么,人们为什么会这么关心习近平的连任呢?一些分析人士认为,人们担心的是习近平的连任会给中国和世界造成负面影响。

英国《金融时报》(Financial Times) 首席经济评论员马丁·沃尔夫(Martin Wolf)就在10月4日发表评论文章《习近平的第三个任期是一个悲惨的错误》,认为习近平取得如此不可挑战的实力,即使他证明自己是一位无与伦比的统治者,对中国和世界都仍然是很危险的,因为会增加中国国内的僵化和国际上的冲突。马丁·沃尔夫认为,十年任期已经是足够的了。即使是一流的领导人,在任职这么长时间后也会衰败。一个拥有不可挑战的力量的人往往会更快地衰退。况且,习近平并没有证明他是一位无与伦比的统治者。

美国加州大学圣地牙哥分校副教授史宗瀚 (照片提供: 史宗瀚)
美国加州大学圣地牙哥分校副教授史宗瀚 (照片提供: 史宗瀚)

美国加州大学圣迭戈分校全球政策与战略学院政治经济学副教授史宗瀚长期研究中国的政治、经济和历史文化,对中国事务有着深刻和独特的见地。他在接受美国之音记者采访时就习近平连任中共最高领导人的问题发表了看法。

史宗瀚教授认为,习近平连任和继续执政,对中国或者对中共的最大影响是打破了过去二十年相对稳定的领导人更替机制,增加了中国政局的不确定性。这对中国的未来不利。而且即使现在习近平退下,这个机制也已经被打破。即使习近平在中共“二十大”上确立自己的接班人,是否有人敢作这个接班人都是个问题。

与此同时,史宗瀚教授认为,对于中国的前途,领导人个人和制度、体制都构成影响。新冠肺炎疫情期间“清零”政策的出台和坚决执行就体现了这一点。

史宗瀚教授十分肯定地认为,习近平现在的所作所为就是要实行他自己的终身制。

以下是美国之音记者采访史宗瀚教授的记录:

记者:中共“二十大”马上要开了,仍然大家还在说习近平会不会连任,他连任怎么样。实际上大家,很多人担心他连任,非常害怕他连任,所以有些人说出来“习下李上”这样的东西,也许是一种愿望,而不是真正的他们有什么确凿的证据来证明这个东西,它只是一种愿望,说这个连任恐怕很可怕。所以我第一个问题就是想问问,习近平连任或者他继续执政,对于中国到底有多大的影响?

史宗瀚:长远来说,他的连任对整个中国共产党的体制应该是有一定的影响。最主要的就是,虽然这个机制是比较新,就是这个正常接班机制是九十年代开始才有的,就是任命江泽民当总书记以后,十年以后就让胡锦涛接班,然后胡锦涛当总书记十年,就让习近平接班。这个确实比较新。但是在过去的习近平当总书记之前的二十年就造成了有一定的稳定的环境,就是政治上是,因为那个预期就非常稳定,就是说我们今天这个领导人十年以后就会换人,然后已经知道是换谁,换人的程序也比较清楚。

但今天,因为他连任,所以就打破了这个九十年代初形成的这个机制。那当然习近平在任的时候就完全没有问题,他就是Number One,他就是老大。但是他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这种预期就有一些不确定性。就是以前这个确定性还是比较大的,但是今天的话,因为他连任,因为他会继续当中国的领导,那当然就是他身体也还好的时候,那就完全没有问题,因为就是他就当老大对吧。但是万一他出了什么问题的话,对整个中国的政治体系的预期应该是影响会比较大。

资料照:加州大学圣地亚哥分校2017年10月在华盛顿举行的有关中共19大的研讨会。州大学圣地亚哥分校教授谢淑丽(Susan Shirk)(左二)、加州大学圣地亚哥分校政治学学副教授史宗瀚(Victor Shih) (中)在研讨会上。
资料照:加州大学圣地亚哥分校2017年10月在华盛顿举行的有关中共19大的研讨会。州大学圣地亚哥分校教授谢淑丽(Susan Shirk)(左二)、加州大学圣地亚哥分校政治学学副教授史宗瀚(Victor Shih) (中)在研讨会上。

记者:那么我们假设习近平不连任,假设今天“二十大”召开了,然后出乎所有人的或者说大多数人的预料,习近平不连任了,辞职了,或者至少是辞去了某些重要的职务,别人上台了,甚至是出现了大家,可能有很多人,期待的“习下李上”,中国的形势会有重大的改善吗?

史宗瀚:那也不会,因为现在已经有一点晚,就是他已经打破了这个接班人体制,因为他“十九大”那个时候就完全没有提出一个接班人。所以我觉得他不可能突然地说,我就不干了,就让另外一个人去当总书记,这个我觉得也不可能对吧。如果他是这样提出的话,也会造成一定的混乱。但是他就是如果不提出接班人,但是就算他这一次“二十大”提出这个接班人这个问题,然后就比如说他提出谁是谁会当接班人的的话,我觉得也没有敢去当这个接班人,因为这个以前的体制已经打破了,打破完了以后,他还是不断地说就是他自己是核心,全党全中国人民都必须要听他的命令。那谁可以接他的班?我觉得就是不太可能。

记者:也就是说中国这种形成的所谓的政治的相对的稳定和平衡,现在已经被打破了是不是这样?

史宗瀚:现在基本上已经被打破。那当然就是强权时代也有强权时代的好处,就是他现在的时候没有人有任何的疑问谁是中国的老大,就是他对吧,这个是很清楚的,所以有一定的好处。但是中长期来说,这个其实对整个机制稳定会有一定影响。

记者:这种政治上的不稳定,机制上的不稳定,会对普通的中国人有什么样的影响呢?

史宗瀚:我们可以看这个毛泽东晚期,就是他过世了以后中国的情况是什么。基本上他过世之后还是比较稳定,因为当时还有些老革命。但是过了几个星期以后,有一场政变,就是抓“四人帮”其实是一场政变。军队内部的一些高层将领和一部分党内的高层造成一堆阴谋,然后抓一些其实是光明正大,我们可以说光明正大被选出来的政治局委员和常委,就是“四人帮”,其实他们是“十大”那个时候选出来的,虽然他们起家那个时候,当时做了一些不好的事情对吧,但是在“九大”和“十大”那个时候是被两千多个党代表选出来的中央委员,当时也没有打破这个规则,是选出当时的政治局和政治局常委。所以那个“四人帮”,你凭什么去抓他?你可以想象,如果今天有这样的政变发生,对金融市场会有什么样的影响?这个会非常可怕的,起码会有一场金融上的风暴,也有可能会产生另外一些方面的问题:

记者:今天中国的制度,中国自己声称是所谓的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制度,我们外界至少叫它是一个集权制度,就是集中权力的那种。这个authoritarian。那么中国的制度对中国的影响和个人对中国的影响,比方说习近平也好,后边的是李克强也好,甚至是胡春华也好,哪一个影响更大一些?是个人影响更大一些还是制度影响更大一些?

史宗瀚:我觉得就是双方都有一定的影响。就是胡锦涛时代肯定就是制度对这个政策的结果会影响比较大一些,因为胡锦涛当时是一个比较弱的一个领导人。今天的话,我觉得就是习近平是一个很强势的人物,他已经打破党内的一些机制,包括这个接班人的这种机制,还有其他的,比如说以前的话是召集常委会讨论绝大部分的重要的政策上的问题,然后就是一人一票这样的投票来通过这个方案。

今天,因为主要是领导小组机制,所以给了习近平更大的权利。他在领导小组里面基本上就可以“一言堂”,他一个人就可以做决定。但是这个党和国家的机制还是很重要的。这一次病毒,你就可以看得出来,其实他可以执行那么强硬的“清零”政策就是因为国家的机制还在运转,资源方面还是很丰富,国家机器里面的人员还是很听话的。所以国家和党的机制还是比较重要。

但是未来会怎么样,这个也比较难说。就是那些绝对独裁者的晚期,他们一般都会对他们党内的一些基础会有更大的冲击,包括斯大林和老毛。毛泽东当年也会这样的,所以这个习近平他自己会不会这样,这个我们再看未来的发展吧。

(美国之音进行一系列采访,反映有关美国政策的负责任的讨论和观点。被采访人所发表的评论并不代表美国之音的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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