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宫星期一(8月17日)公布的联邦调查局解密文件披露了和中国情报机构有直接联系的中国女子方芳(音译,Fang Fang)与前加利福尼亚州联邦众议员埃里克·斯沃韦尔(Eric Swalwell)交往的更多细节,包括这位民主党人承认两人发生“肉体关系”。白宫表示,这些“爆炸性的备忘录”“揭露了北京对美国政治体制的又一个威胁”。分析人士对美国之音(VOA)说,方芳案凸显了中国在美国展开的影响力行动的长期和多层面性质。
白宫在其有关选举完整性的网页上说,联邦调查局收集的证据显示,方芳与中国情报机构有直接联系,并可能通过性关系、招募外籍国会实习生和非法竞选捐款的方式影响斯沃韦尔,而在那段时间,联邦调查局曾试图把她招募为线人。
斯沃韦尔2013年就任联邦众议员,此前曾任加州都柏林市议员。今年4月,在包括前工作人员在内的多名女性指称斯沃韦尔有性侵和性行为不当后,斯沃韦尔退出加州州长竞选并辞去联邦众议员职务。这些据称的行为最早发生在2018年。斯沃韦尔否认相关性侵指称。他10多年前与中国女子方芳的关系此前已被媒体曝光,白宫最新公布的解密文件则提供了更多调查细节。
“锈拇指”与“大一十五”
根据这些有所涂抹的解密文件,联邦调查局从2013年开始曾计划招募方芳,让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做双面间谍,通过一家虚假公司与她签署招聘合同,让她提供有关中国的信息。联调局在内部文件中给她起的代号是“锈拇指”(Rusty Thumbs),并提到她与中国情报机构曾有和现有的关系,包括在国安部工作的父母以及她自称在中国最高领导人的专机上做过空服员,还与红色家族成员有联系,等等。
联邦调查局内部文件说,“锈拇指”声称自己“年轻漂亮”,可以对政治人物施加性吸引。文件还说,方芳喜欢社交,但有自恋与自大倾向。
方芳的英文名是Christine Fang,她2011年来到加州湾区一所大学留学,通过亚裔社区组织积极参与政治活动,并结交美国政治人物。解密文件显示,2014年,联调局终止了招募方芳的计划,并提到“锈拇指”最初愿意与当局假设的公司发展业务关系,但是最终不愿意接受对某个解密文件中被涂抹的机构“有价值的商业化任务”。
联调局开始关注她与斯沃韦尔众议员的关系,解密文件显示了监控记录。根据最新解密文件,联邦调查局2015年建议司法部对斯沃韦尔、方芳等人就违反联邦竞选资金法以及行贿受贿嫌疑展开刑事调查。
当局调查身为外国公民的方芳是否通过帮助为斯沃韦尔的竞选捐款来换取这位众议员聘用她推荐的实习生。
这项调查行动的代号是“大一十五”(Freshman Fifteen)。这个名称借用自形容大学一年级学生在学校吃住后体重会增加15磅的说法。
联调局在2017年2月的一份报告中说,调查截至当时尚未发现斯沃韦尔触犯联邦反腐败法律,但发现方芳违反了联邦竞选资金法律有关禁止以他人名义捐款、禁止超额捐款以及禁止外国人捐款的规定。
美国联邦选举法禁止外国公民直接或间接向美国联邦、州或地方选举提供捐款,也禁止他人明知资金来自外国公民而索取、接受或接收这些捐款。
联调局2017年5月的一份全面终止调查报告说,调查没有发现方芳与斯沃韦尔及其办公室之间存在“交换关系”,但确实发现方芳触犯刑律。报告说,鉴于方芳已离开美国且被禁止再次入境,检方判定,出于国家安全原因,起诉她是“不可行”的。
白宫公布的解密文件将方芳离开美国的具体年份涂抹。文件显示,根据美国国务院的“安全与警示意见”,方芳被禁止再次入境美国。
斯沃韦尔律师:没有新东西,也无任何依据可以指控他犯有任何罪行
斯沃韦尔方面坚称,这些文件没有显示他存在不当行为。斯沃韦尔的律师萨拉·阿扎里(Sara Azari)星期二告诉美国之音,这些文件没有披露“任何新东西”。
她在声明中说:“政府自己的备忘录证实了斯沃尔韦尔众议员十多年来一直所言:他没有做错任何事,也没有任何依据可以指控他犯有任何罪行。”
分析人士:方芳案反映中国影响力行动的长期性和全面性
美国之音采访的国家安全和中国问题专家说,方芳案的意义不只在于一名国会议员与一名中国女子的个人关系,而在于它显示中国的影响力行动可能长期瞄准美国地方政治和正在崛起的政治人物。
乔治城大学美中全球议题对话项目资深研究员、前白宫国家安全委员会中国事务主任韦德宁(Dennis Wilder)对美国之音说,中国在美国地方层级进行影响力活动“有很长的历史”,尤其是在华裔人口较多的选区和州。
他说:“其中一部分原因是统战部希望在台湾问题和人权问题上影响地方层面的政策。中国一直试图在与台湾争夺影响力的过程中接管唐人街的社区组织。”
资深调查记者凯瑟琳·赫里奇(Catherine Herridge)也对美国之音说,方芳案显示中国共产党对美国政治圈的渗透采取的是一种“非常全面的方法”。
她说:“这显示中国共产党有一种非常全面的方式来渗透美国政治圈,也搜集可能让政治人物受到牵制的信息。这些竞选捐款是其中一个因素。”
赫里奇说,这类行动还包括利用美国司法体系打击批评者的“法律战”(lawfare)以及在选举期间影响美国选民如何看待总统候选人的信息行动。
她说:“这确实是中共的一种多层面行动。在Christine Fang和斯沃韦尔议员这个案例中,这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反映为中国利益渗透高级政治人物的指控。”
赫里奇还表示,这些记录已有10多年历史,有些来自2014年,因此不能把中国影响力行动看成是近年才出现的现象。
她说:“这不是中共突然醒来,决定在2020年大搞影响力行动。这显示,十多年来,中共一直在试图渗透美国组织和政治圈。”
2015年4月,联调局与当时是众议院情报委员会成员的斯沃韦尔做了一次机密简报,向他描述了外国政府及其代理人针对美国政治人物展开情报工作的周期和方式,并特别谈到方芳与中国情报机构的联系。根据解密文件,斯沃韦尔在那次简报中主动陈述说,他与活跃于当地政治活动的方芳大约每两个月见一次面。
2015年5月,斯沃韦尔接受了联调局的一次面谈。他说,他2012年秋天在一个华裔美国人组织的活动上首次遇到方芳,当时他还未当选众议员。他承认两人发生过几次“肉体关系”,但称这种关系是“随意性的”,并非恋爱关系。不过,他说方芳可能有意进一步发展成浪漫关系。
斯沃韦尔对调查人员说,方芳从未要求他提供敏感或机密文件或信息,他也从未向她提供过任何此类信息。
在2016年的一次面谈中,斯沃韦尔对联邦调查局人员说,他认为方芳推荐的实习生与亚太裔美国人组织亚太联盟(APAPA)有关,而他的选区有很多亚太裔美国人。他说,自己本人并不负责具体录用,方芳推荐的实习生人选有的被聘用,有的被拒绝。他还表示,在2015年那次联邦调查局机密简报之后,他中断了与方芳的联系。
在开放的政治制度中抵御外国影响力行动
韦德宁说,公众需要区分间谍活动、影响力活动、政治人脉经营和竞选金融问题。
他说,间谍活动通常是“寻找秘密或未公开的商业信息”,从事间谍活动的人往往受过专业训练;影响力活动则旨在“微妙地影响政治人物的投票和政策”,有时通过为官员提供好处或安排昂贵的中国之行来实现,参与者通常不是专业间谍。
他还说,透明并符合法律规定的游说属于政治网络活动,但令人担忧的是这种活动转变为“秘密的影响力活动”。至于竞选金融问题,关键在于资金是否来自隐藏来源,而这些来源可能是中国政府的代理或前台。
对美国国家安全专家来说,这起案件的核心问题不仅是一名中国女子是否接近了一位美国国会议员,也不仅是一位政治人物是否在个人判断上犯错。更大的问题是,在美国开放的政治制度中,外国政府或与外国政府有关的行动者,是否能够通过社区组织、竞选活动、捐款网络、实习机会和私人关系,长期接近、培养并影响未来可能进入更高政治层级的人物。
赫里奇说,美国与中国的一个重大区别在于,美国人享有第一修正案权利和公民权利,政府不能简单地禁止个人或组织表达观点或从事活动。因此,美国政府在处理外国影响力问题时,往往需要关注资金流向以及外国势力是否通过资金进入美国机构,并影响这些机构的运作、政策立场或公共讨论。
韦德宁则认为,公开更多相关信息有助于官员和公众了解这类活动。
他说:“官员们知道这些活动越多越好。这不会影响调查。”
他还说,地方官员如果怀疑自己遭遇非法接触,应立即通知联邦调查局,并接受联邦调查局的简报,以帮助他们识别非法活动。
联邦调查局和美国联邦选举委员会对美国之音表示不予置评。美国司法部国家安全司尚未回应美国之音的置评请求。
白宫在其网站上指出,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总统将这些记录斯沃韦尔与中国公民方芳关系的文件解密,并由白宫政府透明度工作组公布,这是“揭露对美国政治与选举制度的外国威胁的更广泛努力的一部分”。
星期二,斯沃韦尔曾代表的加利福尼亚州第14国会选区举行了取代他的特别选举。选民在两位民主党人候选人--州参议员艾莎·瓦哈卜(Aisha Wahab)和湾区捷运系统董事会主席梅丽莎·埃尔南德斯(Melissa Hernandez)之间做出选择。计票工作目前仍在进行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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