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文贵是遭反击还是取得阶段性胜利？

方冰

2017年6月10日 09:09

纽约 —

流亡海外的中国富豪郭文贵实际控制公司的三名高管，星期四在中国的一家法院接受审判并认罪。外媒报道，中国当局在宣传领域掀起了进一步打击郭文贵的高潮，显示了政府反击郭文贵的决心。不过，熟悉案情的观察人士认为，这次审判其实是郭文贵以手中握有的高层黑幕材料迫使北京为他定制的一个所谓“司法正义”的案例，是“子民跟赵国（中共的代名词）博弈的一个里程碑式的胜利。”

三名被告当庭认罪

6月9日，辽宁省大连巿西岗区人民法院开庭审理郭文贵实际控制的北京盘古氏投资有限公司三名高级管理人员涉嫌骗贷、骗购外汇罪的案子，三名被告当庭都承认了犯罪事实。

这三人是北京盘古氏投资有限公司的财务总监杨英、副总经理吕涛及财务经理解洪淋。中国当局罕见地通过微博对审理进行了现场直播和发布文字实录。

金融时报6月9日报道：“中共已经在宣传领域开辟了一条新的战线，反击住在纽约、自我流放、爆料党和政府高官贪腐的亿万富翁郭文贵。”华尔街日报同日报道：“中国政府星期五在法庭上发起对流亡商人、中共批评者的反击，将其下属置于诈骗案的审理之中”。

虽然郭文贵本人没有出席审理，但如金融时报所说，他“确是星期五审理中的明星”。从庭审直播和文字实录看，法庭虽然按骗贷、骗购外汇、量刑情节三方面对被告进行调查，但从反复发问的矛头所指，显然针对着已被列入国际刑警组织红通的郭文贵。

金融时报认为，中国当局提供法庭审理直播的做法极为罕见，“通常只向国营媒体开放，事后发表措辞小心的报道”。而庭审文字实录的做法只在最近两名高官贪腐案中提供过，一个是前重庆市委书记、政治局委员薄熙来，另一个是前国家发改委副主任刘铁男。

更为不同寻常的是，中国政府还允许外国媒体记者进入法庭，在媒体专用间观看庭审直播。路透社说：“这一极不寻常的动作显示了中国政府反击郭文贵网上爆料的决心，通常外国媒体被禁止进入这样的场合。”华尔街日报说，“这些措施有助于中国当局加强最近在一系列媒体文章中对郭先生腐败的描述。”

两条罪名骗贷骗汇

根据大连市西岗区检察院的起诉书，三名被告涉嫌罪名共两条：第一“骗购外汇”：2012年郭文贵为购买私人飞机，由吕涛和解洪林以郭文贵儿子公司买家具为名，用虚假发票，向交通银行骗购外汇1350万美元。第二，“骗取贷款”：2010年，郭文贵让上述被告以盘古工程需要为名制作假施工合同、伪造城建等公司与私人印章，向中国农业银行申请并获得32亿元人民币贷款。

庭审直播显示，三名被告都当庭承认了对他们罪名的指控。路透社说，“在结案陈述中，他们表达了忏悔，哭泣着请求宽大，述说着长期羁押对他们家庭造成的影响。”

但在大洋彼岸的另一边——纽约，三被告的老板郭文贵却对这场审判抱有十分乐观的态度，并不认为这场审判如外媒报道的是对他发起的猛烈反击。

隔洋观审充满期待

庭审前一天他在社交媒体上说，“所有的法律程序准备非常标准，完全依照法治标准前期开庭准备，这让我充满了希望和期待。”他还说，这一进展显示 “新领导和老领导”接手案件后几天来，“案情的进展完全按照法律程序。”

星期五，在庭审直播前，郭文贵接受明镜电视主持人陈小平采访时讲出了他对案子进展保持乐观的根据：第一，原先指控被告的罪名有21条，现在减少到了2条；第二，他已获“新领导”承诺：会对案子“尽快弥补、减少损失、依法纠正、依法办理”；第三，一向抨击郭文贵的财新杂志对此案报道中的“骗贷32亿”一句已删掉。

郭文贵在采访中为自己进行辩护：骗贷罪按刑法规定“必须给银行造成巨大损失，又给社会或银行造成严重后果，这才判3到7年”。而他“贷了32个亿，还了42个亿”，“我没有给银行造成损失，还带来了10个亿的利润，也没给社会造成严重后果，还有我们没有任何主观上的造假，就是这几个孩子想拿这份工资、这份奖金，想把贷款贷成，想在我面前出业绩。”

关于骗购外汇罪，他说：“不明白怎么骗汇了。我的企业要骗汇，中国没有企业不骗汇的了。我们的企业所有的外汇不存在骗汇的问题。但是可能在操作中违法违纪不合规”。

逼良为娼制度使然

他指骗贷这种现象完全是中国的制度造成的，“在中国贷款谁敢说中间没有盖假章，谁敢说？谁敢给我拿出一个例子来，我郭文贵就认了，把我枪毙了我都认了。不可能！中国银行的制度就是逼良为娼，你相信这个娼妓是处女这是你的问题，你逼着娼妓说是处女，或者你逼着处女是娼妓，那是没有选择的。”

他说，在中国的贷款过程中要盖186个公章，没有哪个老板“全都自己看一遍，自己去验一遍，不可能的！甚至有些小（银）行要做到200多个章。我郭文贵又不是经营者，只是个控制人而已。所以骗贷罪所有的情节都不存在，这件事情已经到了非解决不可的时候了。”

但他同时表示，他愿意接受这次审判的任何结果，“骗贷罪我们可以接受，同时愿意接受违法处罚，作为对我发红通的原因之一，我也愿意接受经济处罚，没有问题。我愿意接受这次依法开庭的任何结果，因为我相信这一次他们是依法审理的。”

案件核心超期羁押

郭文贵拒绝承认主持人陈小平所说的，这是他爆料以来与当局搏斗中出现的依法治国的曙光和良性互动，并可能推动包括他自己的案子在内的整个事件的大盘改变。他说：

“（我）不同意你的观点，爆料与大连审理没有太多的关系。如果这么说我可以理解，但不是事实。” 如老领导所说，这个案子的“核心是超期羁押，刑讯逼供，是中国法律最严重的问题。”

他后来又再次强调，“我请求大家冷静来看这个案子。不要说这是我征服了共产党，那是害了文贵，会把它变成极端的政治问题，是对推友和我的侮辱。我爆料有更高的目标，完全是为了郭7条，希望中国达到司法独立，接受媒体监督，少出现郭文贵这样的事件，我们的打击对象是盗国贼。不要政治化！”

但一位熟悉案情、不愿透露姓名以便自由讨论的观察人士告诉美国之音，这场审判其实就是郭文贵与中国当局博弈取得的最新进展。

他说，这是一个里程碑式的胜利，“标志着中共内部主张对郭文贵案调和处理的老领导与刚接手此案的新领导的结合，而原来是由死硬派、纪委和傅政华主持的。”

收缩有度保命保财

近半年来，郭文贵先在明镜电视直播采访中指控前中共政治局常委贺国强的儿子和中国公安部副部长傅政华等权贵有贪腐行为。 4月19日郭文贵接受美国之音直播采访，将指控升级到领导中国反腐运动的中纪委书记王岐山、政法委书记孟建柱，5月初，他突然宣布停止爆料3星期，然后如《纽约时报》所说， “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中国做出了让步。官方媒体针对他的行动逐渐减弱。”郭文贵宣布，先是他的四哥和六哥获释了，接着是之前被禁止离开中国的妻女获准去纽约看他。

但是郭文贵公司的高管、员工仍被羁押，案子拖了两年多仍没有彻底解决的迹象。5月29日，郭文贵猛烈指控中国实际上的第二号人物——中纪委书记王岐山。后来戏剧性变化再次发生。郭文贵在6月1日的直播视频中说，他日前获得一位“新领导”保证——之前爆料中他一再提到的是“老领导”——他的案子将获依法处理：妻子女儿保证来去自由，（原先说20天回国），他的几千员工将解除边控、尽快审结，他的资产会得到保护。

郭文贵表示，2015年初，至少16名家人、高管被羁押、数千名员工被边控，企业账号被封，价值1200亿的资产被冻结。

高高举起轻轻判下？

之后，郭文贵还表示，已获“新领导”承诺：“维护你这个企业的利益是我们的首要任务，对你的案件重新调查了解。”他说，这是三年来第一次听到了依法处理他的案子的声音。

大连西岗法院对郭文贵盘古氏投资公司3高管的审理就是在这样的过程后发生的。那位观察人士认为，郭文贵三高管“案件的结果会是（当局的）面子得到完美保留，甚至包括傅政华和财新的面子；而结果郭文贵也会满意，因为判刑会是高高举起轻轻判下。而这，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郭文贵手上掌握着北京的黑幕材料，要挟住了北京，北京才给他定制了这样一个‘司法正义’的案件。这是一出子民让赵国输掉的案件，是历史的里程碑。”

该案的结果究竟如何还得等大连西岗法院的判决宣布才能知道。

不过，郭文贵本人仍面对许多被他爆料所涉人物的诉讼：胡舒立及其财新媒体公司，中国地产商、SOHO中国公司董事长潘石屹，已经向纽约法院控诉郭文贵诽谤等罪。被郭文贵指为中共领导人私生女的澳大利亚设计师于歌也向媒体表示，正考虑起诉郭文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