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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时间 1:43 2021年9月23日 星期四

专访吴有水律师:“长沙公益三子”被偷走的辩护权


资料照:警察在中国最高人民法院外巡逻。

被誉为“长沙公益三子”的中国NGO人士程渊、吴葛健雄和刘大志2019年被中共当局以“颠覆国家政权罪”逮捕,上月底被秘密宣判。吴葛健雄的父亲吴有水律师在代理儿子案件的过程中被不明不白地撤销委托,至今两年多来没能见上儿子一面。他在正式接到儿子将被移送至某监狱教育中心进行思想改造的通知之后接受了美国之音专访。他说,整起案件从逮捕、侦查、起诉、开庭,直到宣判,从头到尾就是一个“非法审判”。

专访吴有水律师:“长沙公益三子”被偷走的辩护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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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沙公益三子”一案

中国NGO组织“长沙富能”的负责人程渊、志愿者吴葛健雄和刘大志疑似因取得境外资金在2019年7月22日被当局以“颠覆国家政权罪”抓捕,刑事拘留两年。其间多次延长侦查期限,律师多次申请会见均被拒绝。

“长沙富能”专门关注身心障碍者及其他弱势群体的权利,包括消除对爱滋病患的歧视。除了此项公益之外,吴葛健雄还参与了劳工维权活动,教导打工族如何根据中国劳动法与劳动合同维护自己的权益。

2020年3月16日,三人的六名委托辩护律师集体被口头告知撤销委托,吴有水也被解除了委托,全部被官派律师所代替。2020年9月,这一被称为“长沙公益仨”的案子在未经公告的情况下秘密开庭,直到今年7月20日,家属才透过各种渠道得知审判结果:吴葛健雄被判3年徒刑,刘大志2年,程渊的刑期则仍是个谜。

律师吴有水
律师吴有水

吴有水近日在接受美国之音专访时表示,就他所知,儿子等人的资金是通过国际投标方式取得,比如从事爱滋病公益活动,是向防治爱滋病公益基金会投标,得标后才能获取补助,他们并不是固定为某一个境外NGO组织服务,或是代理某一家特定的境外NGO组织。

他说,儿子被抓时是一位才从校园毕业踏进社会工作两年的年轻人,年纪不过二十几岁,他的内心一定很惊恐。他可能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突然遭到逮捕。

侦查期限一延再延

身为律师的吴有水在2020年7月底收到儿子的拘留通知书后,决心为儿子辩护,并等着跟儿子会面,“在等待的日子里,我才感觉到什么叫做度日如年”。吴有水说,他天天掰着手指,盼望两个月的侦查期赶快过去,时间到了赶紧打电话去询问结果,得到的回覆是“延长侦查期限一个月”。熬了一个月后,他又一次得到“再次延长侦查期限两个月”的回覆。吴有水几近崩溃。他决定这回两个月的期限一到,他要亲自前往湖南省国家安全厅看守所会见儿子。

据吴有水介绍,2020年1月25日的侦查期限刚好是大年初一(到期),但碰巧春节假期,政府机关放假,要到初七才会上班。大年三十的晚上,他和妻子吃了一些中午剩下的饭菜当作年夜饭,两人孤苦零丁地过了年,唯独期待初七能够见到唯一的独子。初六一早,吴有水从住家杭州自行开了900多公里的路、十几个小时的车来到长沙,但没想到,等到的不是儿子,而是再多一次“侦查期限再延两个月”的回覆。

吴有水说,当时他气愤得无法表达,也难过得无法表达。他说:“我说不出来当时的那种心情,而且你也知道那是疫情期间,还找不到地方吃的,找不到地方住的。那个心情真说不清楚,没办法用语言去表达当时的心情,表达不出来......”

这一趟,吴有水不仅没见到儿子,还差点有去无回。吴有水甚至被指控是儿子的共犯,遭到警方传唤。后来,警官让他去劝儿子承认罪行,吴有水这才明白,原来他被传唤的目的是要他去对儿子进行“劝降”(认罪)。但吴有水坚决不从,警方最终作罢。几个小时的交锋终于结束。

被剥夺与律师见面权利

吴有水说,据他的了解与猜测,看守所对吴葛健雄、程渊和刘大志三人采取了特别手段,包括3人分别关押和绝对隔离,不让他们与其他人有任何接触的机会。吴有水说,据他了解,他儿子曾因阅读书籍的请求遭拒而进行过绝食抗议,而且为了抗议单独关押遭到殴打。

吴有水表示:“因为他们抓进去时候都没有带什么衣服,就是穿随身衣服就被抓进去了,听说看守所人员在里面对他们开冷空调,把那个空调温度降到很低,不停地用冷空调来对他们进行吹风。然后还有一种就是威胁,拿他们亲人做威胁,说如果他们不解除(委托律师),就要抓他们的亲人。借由采取这些手段,逼迫他们同意解除家属为他们请的律师,然后接受官方安排的律师。”

吴有水表示,根据中国刑事诉讼法规定,刑事拘留必须要有犯罪事实,虽然办案人员口口声声说罪证确凿,批准逮补,但到长沙市检察院起诉的时候,又因为罪证不足而退回侦查部门补充侦查,并且当局在没有合理理由的情况下,一而再、再而三地延长拘留期限,这都是违反中国刑事诉讼法的规定。

吴有水表示,在侦查过程中,他们(当局)从未允许家属所委托的律师会见当事人。“虽然会见要经过他们的允许,但他们把要经过允许变成了禁止会见,这就是违法的。”再者,在他儿子被移送到检察院之前,他们把家属委托的辩护律师全部解除,撤换成官派律师,而官派律师是哪些人也对家属保密,“这也是违法的!”

吴有水说:“到后来就越来越离谱了,连案子他们自己说是公开审理,公开审理至少开庭之前要公告,要通知一下家属需要不需要旁听,结果它没有经过任何公告,至少我们一直在盯着它的公告,都没有查到,也没有通知过我们,这一些都没有,甚至法院内部的电脑上查不到这个案子的案号,这些都是超越法律的规定。”

秘密开庭和审判

吴有水说,不只开庭没有公告或通知家属,宣判结果也没有通知,家属无法从正式渠道得知他们三人的判决过程,被判了什么罪以及刑期多长等。

吴有水说:“我们所知道的是通过各种途径侧面去打听到的,而没有一个正式的、官方的,按照法律的规定告诉我们一下,都没有的,就是它从头到尾就是一个非法的非法侦查、非法起诉、非法审判,通通都是非法的。”

吴有水将这一段非法审判的过程,以及身为一位政治犯的父亲兼辩护人,对中国司法的控诉撰写成“被偷走的辩护权”一书,七月在台湾上市。他告诉美国之音,这段经历让他深刻领悟到:“我们的善良限制了我们对它们(中共政权)邪恶的想像。”

吴有水将为儿子奔走的经历写成“被偷走的辩护权”一书。(台湾民间司法改革基金会提供)
吴有水将为儿子奔走的经历写成“被偷走的辩护权”一书。(台湾民间司法改革基金会提供)

他说,他总觉得, “长沙公益三子”对残障人士、弱势群体进行必要的保护是在帮助政府健全制度,应是好事一桩,“但我怎么都想不到,可能为了出于某种政治上的目的,他们居然会把这种行为打成犯罪,这是一般人想像不到的,你没办法想像。可能我们太善良了,把我们的想像限制了!”

吴有水为了儿子的自由还必须放弃尊严。他说,他见到国安部门的人总是点头哈腰,即使内心再厌恶,他还是尽量表现出谦卑顺从的态度,尽管如此,也无济于事。

吴葛健雄最后被判3年有期徒刑,连带一个3年的“附加刑”。据吴有水介绍,“附加刑”意指他儿子出狱后还会有3年的时间被剥夺一切政治权利,无法行使任何公民权。现在,吴有水还要继续等10个月,儿子才能出狱。他苦笑说:“这总比之前的两年完全不知道何时才能父子重逢来得好,现在至少可以掰手指倒数计时下去。”

在吴葛健雄被拘留的两年中,他母亲望眼欲穿盼儿子早日回家,不幸在2020年底因大脑动脉破裂去世,母子终未能见上最后一面。一家三口现在只剩下吴有水一人。他说,他会继续守在杭州老家等儿子回家,“我怕换了地方,我儿子回来后会找不到。我必须坚持啊,等到天亮!”

(受访者观点不代表美国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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