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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时间 11:18 2022年1月20日 星期四

弥留之际不知丈夫在何处 张青“死不瞑目”


流亡美国的中国人权捍卫者张青(1966-2022)

中国人权活动家郭飞雄的夫人张青1月10日在美国不幸病逝。因要求赴美照料病入膏肓的妻子而被一再强迫失踪的郭飞雄据悉被批捕,已绝食抗议一个多月。他们的一双年纪尚轻的儿女顿时成为孤儿。郭飞雄夫妇的亲友和众多支持者纷纷在社交媒体上表达对张青的深切怀念和不舍,同时表示强烈愤慨并严厉斥责中共当局惨无人道。人权团体和一些相关人士还呼吁国际社会正视中国的人权状况并密切关注受到残酷迫害的人权捍卫者及其家人,防止这样的家庭悲剧重演。

弥留之际不知丈夫在何处 张青“死不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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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11日,郭飞雄和张青在美国的一些好友和同道组成了张青后事关注组,并发布讣告说,“我们共同的朋友,独立作家、人权捍卫者郭飞雄(本名杨茂东)的太太张青女士,因罹患癌症,医治无效,于美东时间2022年1月10日早晨6:30在美国马里兰州圣十字医院不幸去世,终年55岁。去世时身边只有两个孩子。因郭飞雄在国内被失踪,夫妻未能见上最后一面。”

姐姐的悼文

张青去世后,郭飞雄的姐姐杨茂平1月10日在一份简短声明中表示,“张青身边仅有两个孩子,无法胜任丧葬事宜,所有丧葬事宜均由杨茂东决定和亲自处理。”

这位常住广州的医生在一篇悼文中披露,“侄女西西(张青女儿杨天娇)问我,妈妈去世时的眼睛怎么睁得大大的啊?”

悼文写道,“张青,你真是死不瞑目。最后一刻你是不是还渴望丈夫的到来?渴望在他怀抱中慢慢逝去。你是不是惊讶于世间的冷酷?超出人类想象力的冷酷?”

悼文接着写道,“你和杨茂东彼此那么深爱,却至死不能相见,何等的人间惨剧。”

悼文也提到张青临终前对即将沦为孤儿的两个孩子的不舍和放心不下。

郭飞雄,你在哪里?

杨茂平在悼文中最后呼唤在中国被失踪的弟弟,“你在哪里?你快出来呀,爱妻的亡灵在等你,两个孩子在盼你,你怎么能连个身影都没有。”

资料照:独立学者杨子立
资料照:独立学者杨子立

流亡美国的独立学者杨子立是郭飞雄信赖的一位好友。他对美国之音表示,张青的后事亟待她丈夫郭飞雄来美处理,朋友们虽然愿意尽力帮忙,但不能越俎代庖。

杨子立披露,先前中共当局曾许诺说,若张青病危,就允许郭飞雄出来,所以当务之急就是呼吁中共兑现诺言,让郭飞雄来美主办张青的后事。

郭飞雄去年12月5日被当局抓捕后,一直与外界失联,他的亲属多方寻找也无法获悉他的音信,日前有警察透露郭飞雄已被批准逮捕,绝食一个多月了,当局禁止他赴美送别安葬他刚去世的妻子。

杨子立表示,以前负责监控郭飞雄的广州国保表示人不在他们那里,大概率是北京高层要把他关起来,并可能像人权律师高智晟那样被长期与世隔绝。

他说,“到底在哪儿搞不清楚。比如说异地关押,放在北京,或者说安全局插手。这个都搞不太清楚。反正就是共产党,你无论谁搞,也是高层要搞他,不是地方上要搞。”

杨子立指出,张青身后留下的两个孩子,大学毕业不久的女儿天娇为照料母亲而辞去工作,儿子天策刚上大学,急需爱心人士的关照和捐助。

想见丈夫——张青的最后期盼

去年12月10日世界人权日当天,卧病在床的张青对前去看望的杨子立表示,如果她有机会,希望请正在参加美国总统拜登主持的世界民主峰会的各国首脑对中国领导人呼吁,让她已经离别15年的丈夫郭飞雄来到美国。

她在一段视频中说,“我现在身体状况很差,我希望在这段时间能见到他。”

一个月后,张青在病床向世界各国领导人表达的这个希望终于落空。许多关注者在社交媒体上留言发文或者作诗,表示悲伤和愤怒。美国之音等一些国际中文媒体纷纷对此事进行跟踪报道。

据张青后事关注组发布的讣告介绍,张青女士出生于湖北武汉一个中产之家,学有所长。

讣告指出,张青“人生本应坦途。但因共同理想与郭飞雄相爱,嫁给郭飞雄,从此备受磨难。“

讣告说,“尤其在郭飞雄第一次入狱后,她带着两个孩子被迫漂泊异乡,更是历经坎坷。但她以伟大的爱和罕见的坚韧,忍受一切,含辛茹苦撑起了她的家。而且努力工作养家糊口的同时,努力求学,奋发上进。最终积劳成疾而英年早逝。”

周锋锁 (资料照)
周锋锁 (资料照)

在美国的人权团体“人道中国”创建人周锋锁对美国之音表示,张青女士一生坚毅自强,但作为中国政治犯的亲属,她不堪长期忧惧煎熬,含恨而终,令人悲痛。

他说,“张青一生令人非常尊敬。各方面她都是自立自强。很有牺牲的精神,很勇敢。她这样英年早逝,也是各种劳苦、悲哀的这种结果。对于政治犯的家属来讲,是很常见的。长期生活在这种愤怒、忧虑之中是很悲哀的。”

张青替夫发声

2007年,为弱势群体和遭受残酷镇压迫害的法轮功人士发声维权的郭飞雄被当局以经济罪名第一次被判刑5年入狱。张青为躲避地方当局的迫害和骚扰于2009年2月携儿带女辗转来到美国,寻求政治庇护。她一边努立担负养育孩子的责任,一边刻苦钻研会计学,攻读硕士学位。

2013年元月,广州《南方周末》一篇赞颂宪政的新年献词遭时任中共广东省委宣传部长庹震篡改,引发报社人员抗议。郭飞雄和前往声援报社抗议的支持者一起与到场围攻报社的毛派在街头展开辩论。

同年4月,中国多个城市街头出现公民拉横幅要求官员公示财产和举牌呼吁全国人大批准中国政府已经签署的联合国《公民权利与政治权利公约》,郭飞雄被警方指控策划组织了这些街头公民行动。他随后第二次被判刑坐牢,罪名是“聚众扰乱公共秩序”。

2016年5月8日,香港支联会等团体举行抗议活动,要求释放狱中郭飞雄。(美国之音图片/海彦拍摄)
2016年5月8日,香港支联会等团体举行抗议活动,要求释放狱中郭飞雄。(美国之音图片/海彦拍摄)

2013年10月29日,张青到美国国会听证会作证时呼吁国际社会营救在狱中遭受酷刑、坚持绝食抗议的郭飞雄。
她说:“如果国际社会不关心这个案子,我们不知道郭飞雄案会有什么事情发生,会持续多久。”

张青在听证会后对美国之音表示,郭飞雄这次被抓主要是因为年初参加声援南方周末抗争时公开发表演讲。

她说:“习近平上台以后也说了要尊重中国的宪法。但是,这一轮对民间运动的打压非常残酷,关押了差不多有一百人。”

郭飞雄拒绝封口被禁止出境

2021年1月28日,持有当局发放的中国护照和加急办理的赴美签证的郭飞雄在上海浦东机场边检遭拦截,被指控“涉嫌危害国家安全”,此后与外界失去联系长达数月,直至去年12月他再次被强迫失踪前不久。

此前不久,郭飞雄向北京高层连续发出公开信,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恳请当局以人道理由紧急放行。之后,广州国保向郭飞雄索要张青的病情诊断书,数日后当面告知同意郭飞雄赴美陪护妻子,并让他顺利拿到私人护照。与此同时,郭飞雄的姐姐杨茂平医生先行飞到美国照料弟媳张青。

就在事情向符合人情常理的方向发展之际,突然发生逆转。

1月27日,郭飞雄在启程赴美前夕被告知,虽然广州市和广东省警方同意他前往美国,但是公安部不予批准,除非郭飞雄与公安部某位官员在湖北某地达成“某些协议”。

郭飞雄当天对美国之音表示,当局所说的某些协议不外乎非法要求他放弃表达政治主张的公民权利,他不能认可,必须坚守说实话这条底线。

诗人笔下的独脚鸟 另一只脚在中国狱中

中国人权活动人士、原北京798艺术园独立策展人向莉2017年在泰国。(向莉提供照片)
中国人权活动人士、原北京798艺术园独立策展人向莉2017年在泰国。(向莉提供照片)

原北京798艺术区独立策展人、人权活动人士向莉目前流亡美国。向莉告诉美国之音,她曾在以往的维权活动中跟郭飞雄有过接触与合作,一直关注着郭飞雄在国内一再被失踪和张青罹患癌症的情况,在得知张青去世后,她的第一感觉是“太悲惨了”,“非常难以接受”。

向莉说,“我们都期待郭飞雄能够出来,能够照顾他妻子,哪怕只有一天,一个小时。这是我们大家的共同期待。但是没有想到这么快。郭飞雄被抓一个多月,还没有任何音讯,张青就走了。猝不及防,很多人无法接受,觉得太不公平了。一个女性,张青付出了那么多,只是想在最后弥留之际见一下她丈夫,就不能如愿。她经过了多少年的守候啊。”

向莉是最近在台湾出版的新书《岁月不静好——人权卫士说中国》的作者。她在2015年在前往泰国旅游时在北京机场被边控拦截,2018年7月得到美国对华援助协会和公民力量等人权团体的营救辗转来到美国获得政治庇护,与张青携带年幼儿女来美的逃亡经历相近。

向莉告诉美国之音,张青既是一位传统的东方女性,同时也接受了西方价值和信仰,她在人们心目中留下了温馨而高大的美丽形象。

向莉在一首悼念张青的诗中刻画了一只日夜思念失散伴偶、辛勤哺育幼雏的独脚鸟,将在机场被边控拦截后下落不明的郭飞雄比作这只独角鸟的另一只脚。诗中写道,“她的一只脚在美国//她的另一只脚还在中国的监狱里”。

习当局被批残忍冷血

对于郭飞雄和张青一家付出的惨重代价,许多网友留言指责中共高层无视社会伦理和起码人道,执意不准郭飞雄赴美探望病入膏肓的妻子,阻止他们夫妻见上最后一面,从而制造了又一起人间悲剧。

关注时政的自媒体《小民之心》主持人小民发推抨击“习近平当局不顾国际社会的呼吁,顽固阻止郭飞雄探视病危的妻子张青,让她在孤独绝望中离世。”

这位在海外的时评人写道,“习近平当局就是要向世界显示他们的残忍和冷血!”

友人呼吁还郭飞雄自由

向莉表示,她希望张青的灵魂在天国得到安息,希望两个孩子得到众人的关爱帮助,同时希望郭飞雄能及时出来把他妻子的葬礼和后事办好。

她说,“大家应该呼吁一下,让郭飞雄自由。先不说他在哪里,我们先不说他能不能到美国,首先是要放他出来,郭飞雄没有做错任何事情。郭飞雄是一个义士,为人权在奋斗的这样一个义士。他在人权日之前几天被失踪,这是一个莫大的讽刺。我希望郭飞雄能够获得自由,大家去呼吁。”

国际奥委会被促关注中国人权

这位在美国的维权人士呼吁国际奥委会关注中国人权问题。

她说,“如果一个奥委会筹办组织,它只在乎钱,不在乎任何人权,那么这个组织早就应该解散了。”

在德国的资深媒体人苏雨桐发推表示,“在过去的一年里,郭飞雄的妻子张青女士在病重中等待丈夫到来,最终抱憾离世。”

她接着写道,“两个年幼的孩子正等待父亲赴美处理张青后事。不知西方各国政府领导人及那些即将前往中国参加北京冬奥会的运动员听到这个故事会做何感想?”

人权律师唐吉田被禁出境亦被失踪

国际组织人权观察的高级研究员王亚秋发推说,“现在张青已经走了。唯有释放郭飞雄,允许他出国参加妻子的丧礼,才能稍稍减轻中国当局加诸这对夫妻及其家属的残暴。”

推文指出, “中国当局对待郭飞雄夫妻的残酷,是执政的中国共产党对待异见人士及其家属的典型模式。”

一些中国人权捍卫者在呼吁恢复郭飞雄自由的同时,也对去年12月郭飞雄被抓几天后被失踪的原北京律师唐吉田表示关注。他们呼吁不要让郭飞雄和张青的生离死别悲剧在其他人身上重演。

这位人权律师的女儿唐正琪去年夏天在日本陷入深度昏迷,一直在医院加护病房救治。

去年6月2日,唐吉田准备赴日陪护重病的女儿时也被警方以“可能危害国家安全和利益”为由阻止出境。

官员称中国没有政治犯,人权比美国好五倍

多年来,一些中国外交官坚称,中国没有政治犯,以及中国在人权领域的进步是有目共睹的。

中国外长王毅曾对外国记者说,“最了解中国人权状况的,是中国人自己。”

早在2004年,时任中国常驻联合国日内瓦机构代表沙祖康就公开断言,“我们目前人权状况比美国的好,说明中国人权至少比美国好五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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