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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时间 12:37 2019年9月21日 星期六

第一个加入中共的美国人李敦白去世


一位北京“洋造反派”的文革50年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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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A视频:美国之音专访李敦白反思文革

曾经在中国居住长达30多年,并且熟知毛泽东、周恩来等中共领导人的美国人李敦白(Sidney Rittenberg) 星期六(8月24日)在美国亚利桑纳州去世,享年98岁。

李敦白是第一位加入中国共产党的美国人,他长期担任中共对外广播的外国专家,文革期间一度成为造反派领袖但随后沦为政治犯,被长年监禁。

投奔延安

李敦白1945年随美军派往中国,二战后继续留在中国,并加入中共阵营。1946年,李敦白到了当时的中共总部延安,并得以认识毛泽东、周恩来和其他在延安的共产党核心领导成员。他担任中国宣传机构新华社的语言专家,并加入了中国共产党,是第一位加入中共的美国公民。

1949年,他因被苏联当局指控为“国际间谍网络”的成员而被中共逮捕,被关押了六年多。1955年斯大林死后,李敦白获释出狱,选择继续留在中国。他在中央广播事业局担任外籍专家,为英文稿件润色,并参加《毛泽东选集》的翻译。

文革造反

1966年中国爆发文化大革命。李敦白在当年10月1日中共建政周年日被请上天安门城楼。他与毛泽东合影,并请毛泽东为被称为“红宝书”的《毛主席语录》签名。这张照片上了官方的《人民日报》。

李敦白积极投身于这场他那时所认为的“民主革命”。他加入由外国专家组成的造反派组织“白求恩-延安造反团”,参加中央广播事业局的“造反夺权”,后被中央文革小组任命为 “三人小组”的主任。一名美国人成为中国重要宣传机构的一把手。

2016年,李敦白在他位于美国亚利桑那州的家中接受美国之音采访时回忆说,他后来意识到,一些参加“造反”的“党员干部”,实际上追求的是权力。他说:“我对权没兴趣。但是尽管这样说,我有权倒不怎么样,但名,我有大名,全国的大名。。。是这个东西很迷醉人。”

资料照:李敦白2016年在家中接受美国之音专访。
资料照:李敦白2016年在家中接受美国之音专访。

成为名人的李敦白受邀四处演讲,走在路上也会被人认出索要签名,他也经常作为外国专家代表在批斗会上发言。他说,自己参加过对国家主席刘少奇的妻子王光美、当时的中宣部部长陆定一、副部长周扬以及广播局局长梅益等人的批斗会。

文革政治风云变化莫测,李敦白很快就跌下权力高峰,沦为阶下囚。

1967年8月底,中央文革小组宣布解散“三人小组”,成立新的领导班子。当年圣诞节那天,他被软禁。第二年2月21日晚上11点半,他从家中被带走,关押于秦城监狱。罪名是美国特务。

这是他第二次坐中共的牢。第一次被单独监禁6年零三个月,这一次则是10年。他的家人也受到牵连。

李敦白2016年接受美国之音采访时回忆起那段疯狂年代说,他为当年参加了那些政治斗争,斗了“好人”而感到“心里很痛”。

李敦白说,出狱两三年后他悟出了这样的道理:“不但是文革是错误的,这整个无产阶级专政,这整套理论,根本就不对。你本来说通过专政可以达到最高级的民主,实际上,你通过专政,你就得更多的专政。你推翻专政,你才能有民主。”

回美定居

1980年李敦白携带他的中国妻子王玉琳和家人离开中国,回到美国定居。

李敦白后来在美国出版的自传中说,他跟其他人一样走上共产主义道路是希望建立一个更好的新世界,但是他见证了罪恶,与罪恶并存,某些情况下他还曾参与其中,“这让今天的我感到耻辱和羞愧。”

李敦白回到美国后最初生活清苦,但中国改革开放后,他利用自己对中国的深入了解以及人脉,建立了自己的商业顾问公司。李敦白为包括微软的比尔·盖茨、世界最大电脑制造商之一戴尔公司的创办人迈克尔·戴尔等美国大公司领导人提供咨询,教他们如何在中国不断巨大增长的经济中取得商机。一位曾经的“国际共产主义战士”与眼前的国际资本主义实现了和解。

他在2016年对美国之音说:“后来回到美国,我发现跟我想的不一样,这些大公司首脑、资本家,他是最忙的人,而且他是很有才的人,否则他做不到。而且有的是很有道德的人,是很讲道理的人,这个跟我原来在美国的时候想的就不一样。”

在当前“反送中”抗议运动爆发的三年前,他还对美国之音谈到了他眼里的香港“悲剧”。

他说:“香港是个悲剧。香港要求中央给他们更多的权,自治,你要不闹的话,我可能还信任你,愿意给你多点权,你一闹,他们要独立,那更厉害要压它。那你要告诉年轻人不要争取,那也不容易。中国不会允许香港有自由,怎么可能?只要有政权,它不可能的。这不是见了自由女像就掉眼泪的,不是那样的人。他是权,管权的。”

不过他当时仍然表示希望中共领导人习近平能够推动政治改革。

李敦白的家人发表声明证实了他的去世。他身后留下了妻子、四名子女和五名孙辈。

(本文最初版本误称李敦白曾加入中国国籍。更新版已予更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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