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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时间 10:28 2020年4月1日 星期三

新冠疫情蔓延时期的口罩


2020年3月12日,新冠病毒爆发期间,一名戴口罩的妇女从上海街头的一副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的宣传图像前走过。

在一段显示中国利用新技术进行疫情防控的视频中,一个老妇被空中传出的训诫声吓坏了。声音来自一个小型无人机,监控者通过它告诫那个老妇,她必须戴上口罩。她慌忙跑回家去。

这段视频在美国人看来像是一部未来主义的电影情节,就像是乔治·奥威尔《1984》中的老大哥“Big Brother”,无处不在地盯着你。但是动用无人机监控民众是否戴口罩,美国人大多不会理解,或认为那个妇人一定是生病出门,必须戴上口罩。

戴,或是不戴口罩?

这在美国和中国,应该都不是问题:在美国,即便新冠病毒感染病例激增时,仍很难看外面有人戴口罩。美国疾病控制和预防中心(CDC)的建议是,当你得病时,或者在医生指导下才需要 戴口罩。而对在非医疗场所戴口罩则没有明确的建议。该机构网站上写道,对于无症状人群,包括并发症高危人群,在社区戴口罩防流感病毒方面,并不能给出任何建议。

而在中国,以及东亚其他国家,戴口罩是再常见不过的事了。当然,各地民众戴口罩或许有不同的原因,防病,尤其是冬季的呼吸道疾病,或者保护自己免受空气污染伤害。

口罩在中国及东亚其他地区广泛用于防御病毒被认为是始于2002年到2003年的SARS疫情。苏格兰圣安德鲁斯大学的医学人类学家克里斯托斯·林特里斯(Christos Lynteris)近期为纽约时报撰文,将戴口罩置于历史和文化之中加以分析,认为在中国,口罩的意义远大于简单的个人防护。他认为,口罩是现代医学的标志,也是人们相互给予信心的方式,帮助社会在疫期保持运转。

林特里斯提及一个世纪前的华人医生伍连德发明了防疫口罩的一段历史:来自英属马来亚的剑桥毕业生伍连德,1910年到时称满洲的中国东北地区抗击鼠疫,认为鼠疫是通过空气传播导致的肺炎,将当时的面纱外科手术口罩改造成易于佩戴的防护用品。那次疫情导致6万受感染者死亡。人们认为,如果没有伍连德的口罩,灾难会更为惨重。

伍氏口罩得到肯定,并在 1918年西班牙流感时被用作防疫工具。林特里斯写道,伍氏口罩不仅是一件有效防护品,也是极佳的公关工具,表明中国是一个现代的、科学的国家。

二战后,口罩使用淡出西方。在中国,它在不同时期因各种目的得到使用。朝鲜战争期间,口罩被用于防御毛泽东宣称的可能来自美国的生物武器攻击。口罩后来被广泛用于抵御空气污染,到SARS时,被大规模用作个人抗病毒的防护品。

伍氏口罩面世一百年后,防疫口罩在一场蔓延全球的疫病中成为急缺的防护用品

武汉疫情爆发后,口罩在中国几乎一夜间脱销。一些国家通过捐赠包括口罩在内的防护品对中国的抗疫表示同情和支持。尽管如此,口罩和防护服的短缺导致3千多名医护人员感染了病毒。

在新冠病毒疫情爆发后,中国官方推动和指导口罩企业优先复工达产。中国国家发改委在3月初发布消息称,通过引导支持企业扩能、增产、转产,到2月29日,中国包括普通口罩、医用口罩和医用N95口罩在内的日产能达到1.1亿只,日产量达到1.16亿只,分别是2月1日的5.2倍和12倍。

但中国政府控制了产出的口罩,同时控制着通过采购和捐赠获得的全球其他地区生产的相当大数量的口罩。

随着中国疫情逐渐缓和,新冠病毒开始在中国以外的全球各地蔓延,很快进入了大流行阶段。各国面对日益严重的疫情,同样面对防护品短缺的挑战,因而相继限制防护装备的出口。

这样的状况也给中国带来越来越大的压力。当局敦促企业复产复工,人员恢复流动仍可能令刚刚控制住的疫情再度爆发。但它也要面对来自外部的需求。

中国的口罩产能中包括跨国公司在中国的生产线的产出,例如总部在明尼苏达州的美国公司3M和加拿大制造商麦迪康(Medicom)都在上海有生产口罩的工厂。但是这些外国公司在华生产的口罩被中国政府控制着,出口需要获得批准。

特朗普总统的制造业和贸易顾问彼得·纳瓦罗2月份曾在接受福克斯商业台采访时批评中国实际上接管了美国的公司。他说,中国选择将美国的3M公司国有化。

随着美国新冠病毒感染病例的增长,专家们担心因为初期检测不足,疫情可能已经在美国蔓延。特朗普政府在防疫不力的批评声中加快了检测力度,却面临防护用品短缺的现实。

中国政府并非唯一控制口罩分配的政府。在严峻的疫情下,台湾、泰国、韩国和印度的政府,都已经采取措施限制口罩出口。法国也在近期征用了5月底之前全部的口罩产出。其他宣布口罩出口禁令的还有德国、捷克和意大利等国。

新冠病毒已经开始肆虐美国,特朗普总统星期三(3月18日)宣布启动1950年美国在朝鲜战争时期颁布的《国防生产法案》(Defense Production Act)。这将允许总统要求美国企业生产用于国防的用品,有利于加快口罩、呼吸机和其他必要设备的生产。

参议院少数党领袖、纽约州的民主党人舒默此前已经呼吁特朗普启动这些权力来解决医疗用品短缺的问题。

另一方面,特朗普政府贸易政策的批评者认为,其僵硬的贸易保护主义政策在美国面临严重疫情的时候,阻碍了口罩这样的救命防护用品的采购。

世界银行前任行长佐利克星期三在华尔街日报发表观点文章批评特朗普政府的关税政策导致美国医护人员保护用品的供应成本和难度日益增高。

佐利克在文中引用华盛顿支持自由贸易的智库彼得森国际研究所的贸易专家查克·鲍恩的估算,特朗普政府对近50亿美元中国出口的医疗物品加征关税,而这些物品占美国健保物品进口总量的26%。他说,特朗普在2018年对进口自中国的医疗物品加征25%的关税后,中国出口美国的医疗物品下跌了16%。

特朗普政府近期宣布临时取消对进口自中国的医疗物品的关税。但佐利克批评说,这样的半吊子做法不起作用,因为中国出口商在有多方需求的情况下,会优先考虑没有关税,或者没有对免除关税设立期限的国家。

中国的官员近期表示可能会放松口罩的出口。纽约时报一篇报道援引中国医药物资协会非药委员会秘书长袁发俊的话说,制造商还需要为中国国内市场生产2.3亿个医用口罩,最近的产能激增意味着这些订单可以被满足,出口应该是可能的。

中国在疫情缓解,口罩产能激增的时候,已经在为意大利、西班牙和塞尔维亚等疫情严重或不断升级的国家提供呼吸机、口罩和防护服等物资。

中国在短时间内进一步集中了对全球医用保护品供应链的控制。在自身疫情趋向缓解的时候,将其用作外交手段,以期改变外界在其初期应对疫情不力的负面观感。在西方国家对疫情蔓延整体表现出行动迟缓的境况下,中国或认为口罩将有利于它改变形象、甚至改变叙述的努力。

疫情下全球口罩的紧缺,也显现出经济全球化中被忽视的问题。加拿大麦克马斯特大学社会学教授周燕秋(音译Yanqiu Rachel Zhou)为美国新闻与世界报道撰文,从全球口罩短缺表现出问题,呼吁在面对全球性灾难的时候,应该在应对供应链脆弱方面采取深思熟虑和有计划的合作,而那样的合作需要国家间的团结,以及商业角色,如跨国企业,有意义的参与。

但现实是美中两个世界最大经济体间的嫌隙越来越明显。近期的口水战愈演愈烈,而口罩在其间没有起到积极的作用,却可能激化矛盾。

不久前,中国领导人习近平终于前往新冠病毒疫情中心武汉视察。他戴着口罩,独自坐在一张椅子上的照片对于外界可能会有多重意涵。或许中国官方认为,武汉疫情减弱到不会令习近平感染的程度,向外界展示抗击新冠病毒疫情取得了胜利。

而在世界的另一端,美国总统和他的阁僚们,正在和民众一同面对一个巨大的挑战。特朗普和卫生官员每天都在对媒体和公众发布抗击疫情的进展。他们时而会有意见冲突,但没有人掩饰自己,也没有人戴着口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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