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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时间 13:04 2017年8月18日 星期五

中国为什么出面斡旋缅甸罗兴亚人问题?


云南大理三月街集市上,缅甸罗兴亚人(左)正在出摊。(美国之音朱诺拍摄,2017年4月29日)

中国外交部亚洲事务特使孙国祥于4月25日到28日对孟加拉国进行了为期四天的访问,期间,孙国祥与多名孟加拉国的外交官和政策制定人士举行了会晤,敦促孟加拉与邻国缅甸进行双边对话,以解决两国边境上的罗兴亚人问题,并提出中国愿意为解决该问题提供帮助。

这是中国官方第一次正式提出愿意出面斡旋罗兴亚人问题。几年前,在缅甸若开邦宗教冲突以及随之而来的罗兴亚人海上难民高峰时期,作为与缅甸和孟加拉国相邻的两个大国 —— 中国和印度 —— 都因为官方采取了袖手旁观的姿态,而受到国际舆论的批评。那么,这一次,中国为什么开始积极介入这个问题了呢?

简要回顾

罗兴亚人是居住在缅甸若开邦北部的穆斯林,他们认为自己是长期生活在那里的缅甸少数民族,而缅甸政府则一直认定,他们中大多数是来自孟加拉国的非法移民。自从缅甸独立以来,缅甸历届政府都曾经采取过不同程度的限制政策,限制罗兴亚人的公民权、选举权和工作机会等。

2012年6月,若开邦发生了长达数个月的佛教徒与穆斯林的冲突,造成近百人死亡、众多民房和宗教建筑被焚毁的悲剧。缅甸政府随后采取了隔离政策,将罗兴亚人集中在边境特定区域的临时性棚户中。由于生活条件艰苦,缺乏医疗卫生设施,加上缺少工作机会和能够耕种的土地,罗兴亚人面临生存绝境,致使数万人逃进孟加拉国,另外一些人则搭乘船只,试图前往东南亚其他国家。在接受了少数罗兴亚难民后,马来西亚、印尼、泰国等国家均表示没有能力接收更多的难民,造成很多后期出海的罗兴亚人船只飘荡在公海上,成为无家可归的“海上难民”。

2016年10月9日,若开邦北部靠近孟加拉国边界的孟都等地3个边防警察局遭到恐怖分子袭击,造成多名警察伤亡,也使得罗兴亚人问题有向国际化、恐怖主义化发展的趋势。缅甸政府就袭击事件成立了调查委员会,并于今年1月4日发布了初步报告,认为袭击事件是一个有中东背景的“圣战者”组织发动的。随后,缅甸边防部队以清剿恐怖分子的名义,加大了驱赶罗兴亚人的力度,造成更多的罗兴亚人逃入孟加拉避难。

国际舆论的批评

从2012年若开邦宗教冲突开始到现在,国际舆论几乎是一边倒地批评缅甸政府、军队、以及缅甸佛教极端组织,国际人权机构多次呼吁缅甸政府对罗兴亚人施行人道主义政策,要求派驻观察员前往冲突地区实地调查,指控缅甸军队“极有可能”针对罗兴亚人犯下了“危害人类罪和种族清洗罪”。

中国在罗兴亚人问题上,从来没有发声指责过缅甸政府和军队。据《阿拉伯新闻》(Arab News)报道,若开邦的罗兴亚人联盟曾经于2013年4月呼吁伊斯兰合作组织(OIC)向中国求助,希望中国向缅甸政府施压,停止针对罗兴亚人的暴力和杀戮。然而,这次求助并没有得到中国官方的公开回应。

作为缅甸的邻国,中国和印度都曾因在罗兴亚人问题上无所作为而受到国际舆论的批评。《纽约时报》曾发表题为“中印坐视难民危机”的文章,印度媒体《水晶》(Quartz)也曾撰文称,印度和中国没有在罗兴亚人问题上表态,证明“莫迪和习近平都还称不上‘世界级领袖’”。《福布斯》(Forbes)杂志专栏作家科尔(Anders Corr)也认为,中印日韩以及东盟国家都在觊觎缅甸刚刚开放的市场,都选择了在罗兴亚人问题上噤声,这些国家对罗兴亚难民问题逐渐升级难辞其咎,其中,中国应负“更多的责任”。

观察家们认为,中国在缅甸有巨大的投资和商业利益,因而不愿为罗兴亚人问题而得罪缅甸政府。也有人认为,中国从来就视人权问题为西方国家干涉他国内政的借口,因而更不愿就别国的人权问题做出任何批评。

中国的地区利益

中国对罗兴亚人问题的沉默更多是由于对若开邦地区的宗教冲突渊源缺乏了解。若开邦位于缅甸西部,不与中国接壤,中国对若开邦的关注远不如对跟中国接壤的缅北民地武的关注。中国媒体对于罗兴亚人的报道,绝大多数来自翻译境外媒体的文章,鲜有身临其境的第一手资料。

由于近两年来,中国国内的穆斯林问题越来越严重,民间对穆斯林的反弹之声越来越强烈,中国媒体对报道与穆斯林有关的“敏感”新闻越来越谨小慎微,造成了各种不实传言泛滥、真相难寻的现象。2015年,中国网络上曾流传“瑞丽政府接纳了4万名罗兴亚穆斯林难民,并为他们建造了清真寺”的传闻,这条消息随后被证实是谣言。中央民族大学的一位研究生曾在瑞丽进行“田野调查”后,得出结论,在云南的边境城市西双版纳和瑞丽,分别居住着约600到800名缅甸罗兴亚人,而且,他们大多是于中国开放早期就来云南经营玉石生意的,并非难民。

缅甸若开邦皎漂市,是中缅油气管道的起点。(美国之音朱诺拍摄,2012年12月24日)
缅甸若开邦皎漂市,是中缅油气管道的起点。(美国之音朱诺拍摄,2012年12月24日)



中国确实在缅甸若开邦进行了大规模的投资,并且计划在今后的几十年中,对该地区追加更大的投入。今年4月10日,中缅原油管道正式运营,与其并行的中缅天然气管道已于2013年9月30日开通,这项总投资超过25亿美元的项目是中国能源安全战略的重要组成部分,其起点正是位于缅甸若开邦的皎漂市,其管道则横跨整个若开邦。此外,2016年1月,由中国中信集团牵头的投资联合体还拿下了皎漂经济特区和深水港等项目,这些项目的投资额据称高达90亿美元。

中国在孟加拉国一侧也有多项大型投资,包括公路、桥梁等基础设施,中资石油企业刚刚从美国雪佛龙公司手中买下三处位于孟加拉的天然气田,停摆三年的“孟中印缅经济走廊(BCIM-EC)”也于本月恢复了第三轮谈判。这个经济走廊将是联通中国、印度、东盟三大市场的枢纽性项目,也是“一带一路”倡议在这些市场中得以进一步推进的目标项目,而孟缅边境将是这个走廊的核心地区。

正是由于以上的原因,孟缅边境地区的稳定涉及到中国今后国家战略的重大利益,这才使得中国决定出面斡旋孟缅两国之间的罗兴亚人问题。

中国的帮助十分有限

然而,罗兴亚人问题是一个非常棘手的问题,尽管中国表明愿意为解决问题提供帮助,但中国的帮助目前还只能在两国之间摸底和传话层面,其他具体的手段十分有限。位于马来西亚吉隆坡、关注罗兴亚人问题的非政府组织“阿拉干观察”(Arakan Watch)表示,孙国祥到访孟加拉国是想了解孟加拉政府对于邻国缅甸的立场,以及在罗兴亚人问题上的态度。

孟加拉国对于中国的提议作出了积极的反应,据孟加拉《每日之星》报(The Daily Star)报道,孟加拉政府欢迎中国出面斡旋,并表示,孟加拉国长期以来就希望就罗兴亚人问题与缅甸展开双边会谈,但一直未能得到缅甸官方的回应。报道称,孟加拉政府向中国提出了解决罗兴亚危机的三个条件:1,缅甸必须从孟加拉接回所有的缅甸公民;2,保证这些人不会再次流入孟加拉;3,给予罗兴亚穆斯林正式公民身份。

不过,这三个条件基本上一个都不会被缅甸接受,因为其中涉及到有关罗兴亚人的根本定义,接受这些条件就意味着缅甸在罗兴亚人问题上做出了全盘的、根本性的让步。

据缅甸《伊洛瓦底》(The Irrawaddy)报道,4月28日,缅甸总统办公室发言人吴藻泰(U Zaw Htay)谢绝了中国的帮助。他提到了中国在若开邦皎漂经济特区的投资,表示缅甸政府“理解中国的担忧”,但是会采取更加“标准的途径”来获得解决该地区冲突的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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