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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时间 20:15 2024年3月3日 星期日

美国专家: 中国疫情何时结束只有天知道


上海一家医院急诊室里的新冠病人 (2023年1月4日)
上海一家医院急诊室里的新冠病人 (2023年1月4日)

纽约 - 美国一家致力于全球健康统计和影响评估的研究机构的负责人说,中国政府不会因全球新闻媒体对其疫情处理的大量负面报道而改变掩盖疫情真相的做法。他认为,由于来自中国的疫情数据的不确定性,对预测中国疫情何时结束“完全没有信心”。

不过同时他相信,这一波中国疫情爆发仍属奥密克容亚变体,从免疫学角度看,中国出现新变种的几率不高,因为“新变种不大可能产生在免疫幼稚(未经病毒感染)人群中。”

周二,(1月3日)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告诉世界卫生组织,中国最新一波爆发的疫情主要传染病毒是两种奥密克容谱系的亚变体,没有发现新的新冠病毒变种。

美国等多个国家已经做出对中国开放旅游后来自中国的游客进行新冠检测的规定,有报道认为,这些国家的主要担忧是来自中国的可能的新病毒变种。

新变种不大可能出自免疫幼稚人群

美国健康指标与评估研究所(Institute for Health Metrics and Evaluation, IHME)主任克里斯托弗·默里(Christopher Murray)认为,这种风险很小。

默里说,从免疫学的角度,新变种不大可能产生在免疫幼稚(未经病毒感染)人群中,他们“一般不太可能——当然偶然性总是有的——会有对新变种的选择压力,这是一个非常小的风险。”默里说。

“因为你真正期望看到出现新变种的地方是免疫力高的地方。新冠病毒传播的唯一途径是通过突破免疫(免疫逃逸)。”默里博士说。新变种“更可能发生在免疫暴露或免疫保护程度更高的人群中,而不是在未经免疫暴露的人群中。”

尽管如此,中国政府并没有满足世界卫生组织提出的所有要求,尤其是关于新冠疫情爆发对人群造成影响的数据,包括住院、重症监护病房入院和死亡人数。

世卫组织突发卫生事件规划执行主任迈克·瑞恩(Mike Ryan)周三对媒体说,“我们相信中国公布的最新数字在住院率、重症监护率,特别是在死亡数字上,严重低估了新冠病毒疾病的真实影响。”

中国有意不报住院和死亡人数

默里博士说,自去年12月疫情爆发以来,中国“基本上完全不报告感染病例”;“他们从来没有报告过住院数据,尽管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可以在线获取报告,他们可以获得这方面的报告,但他们从来没有这样做过,所以这可能是有意识的选择不报告住院情况。”

至于死亡人数,中国政府在对新冠死亡定义做出严格限制之下,每日报出个位数死亡,这与医院与殡仪馆不堪重负的现实完全不符。

“从根本上说,最重要的指标就是有多少人死于新冠。”默里说。“他们在中国拥有能够追踪全国一些医院死亡情况的系统,”默里博士说。

默里认为,中国政府隐瞒死亡人数,“部分原因可能是(有意的)选择,部分原因可能是死亡报告的数据系统不像欧洲、美国或加拿大等许多国家那样复杂或先进。”

默里博士领导的健康指标与评估研究所是位于西雅图的华盛顿大学的致力于全球健康统计和影响评估研究机构。该研究所在疫情爆发之初的2020年,建立了新冠大流行死亡人数模型,其数据一直被政府和企业广泛引用。

疫情可能导致160或170万人死亡

去年底,中国爆发奥密克容大流行疫情,该研究所的独立预测模型小组利用中国各省的数据和最近在香港爆发的奥秘克戎的信息,发布了到2023年,中国将有超过100万人死亡的预测。

“如果对此进行某种验证,如果根据发生在香港和发生在大陆的情况,在疫苗接种水平、使用相同的疫苗、相同的年龄结构,香港和大陆大致上非常相似,我们可以预计香港死亡的一万人转换到整个中国大陆就是160或170万人死亡。”

根据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的数据,截至1月4日,香港的感染人数为270万,死亡人数为12,081人。

默里博士认为,确保世卫组织获得中国疫情的透明和准确的数据一直是“非常大的挑战”。“我认为我们不会看到任何变化。我怀疑国际讨论、新闻媒体关于火葬场的报道是否会改变中国的官方立场。”

由于中国疫情数据的不确定性,默里博士认为,对预测中国疫情何时结束“完全没有信心”。

他认为,未来,在中国政府依然不能提供透明准确疫情数据的情况下,国际社会需要鼓励建立独立于政府之外的“各种类型的报告系统”,通过“使用卫星图像、手机数据,给我们一些正在发生重大危机的迹象”。

美国健康指标与评估研究所主任克里斯托弗·默里 (照片提供: 默里)
美国健康指标与评估研究所主任克里斯托弗·默里 (照片提供: 默里)

以下是对美国健康指标与评估研究所(Institute for Health Metrics and Evaluation, IHME)主任克里斯托弗·默里(Christopher Murray)的专访实录:

记者:周二(1月2日),中国疾控中心向世卫组织报告了新冠肺炎疫情数据,显示在当地获得的感染中奥密克容谱系占优势,并且没有新的变种报告。 你认为世界可以松一口气了吗?

默里:我认为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的报告中的发现,被对离开中国的游客进行的测序证实了,确实是我们所期望看到的,也就是新冠肺炎在中国的快速传播如预期是由奥密克容亚变体驱动的。从免疫学角度相对地在很大程度上没有经历过新冠病毒的人群,一般不太可能——当然可能性总是存在的——会有对新变种的选择压力,这是一个非常小的风险。所以这非常符合我们今天预期看到的情况。

记者:路透社报道,世卫组织认为,中国数据未能充分反映中国COVID感染激增和死亡人数,而世卫组织已经要求中国定期分享有关疾病影响的具体和实时数据,包括住院、急诊入住和死亡人数。你认为中国会满足世卫组织的这些要求吗?

中国有追踪系统获取准确数据

默里:如果回顾整个大流行过程,我们获得有关Covid的信息(不仅仅是中国)基本上有三种来源:病例报告、住院情况和死亡报告,这些来源取决于各国不同类型的数据系统。我认为,中国面临的挑战是,直到最近他们一直有非常好的病例报告,但当12月疫情爆发以来,他们基本上完全不报告感染病例,这可能因为缺乏测试或缺乏报告,我们并不真正了解(是什么原因)。他们从来没有报告过住院数据,尽管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可以在线获取报告,他们可以获得这方面的报告,但他们从来没有这样做过,所以这可能是有意识的选择不报告住院情况。有关每日死亡人数,他们在中国拥有能够追踪全国一些医院死亡情况的系统,但社区的死亡人数,鉴于目前的信息系统,无法在短时间内得到报告。所以部分原因可能是(有意的)选择,部分原因可能是死亡报告的数据系统不像欧洲、美国或加拿大等许多国家那样复杂或先进。

记者:为什么疾病影响数据跟基因排序数据一样重要?

默里:对我们来说最重要的是Covid的影响。从根本上说,最重要的指标就是有多少人死于 Covid。正如我们在大流行的三年或将近三年中了解到的那样,即使在资源充足的环境中,要准确获得死亡人数也存在着挑战。但了解这一点极其重要,我们还远远没有从中国得到此类信息,从而无法很好地了解到底有多少人死与Covid。我们拥有的最接近的类比是香港的经验,在1月下旬、2月和3月,他们的数据系统要好得多,在不到800万的人口中,有近一万人死于奥密克容,如果你把它投射到中国大陆的国家层面,这是一个巨大的数字。

记者:与此同时,国际航空运输协会(IATA)批评各国限制来自中国的旅客,理由是奥密克容病毒已经在他们境内传播。你如何看待这种批评?

默里:我认为那些制定检测要求的政府(例如美国)提出的论点是,中国可能存在一些新变种,而现在根据可获得的数据,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了这一点。因此,也许这将导致重新评估这些检测要求。但是要知道,并不是很久以前,也就是七、八个月之前,世界上很多国家还有航空旅行的检测要求。所以我不确定这些政府将如何行动。但从我们在世界范围内传播主要新变种的角度来看,目前看来这并不是一个严重的风险。

记者:自大流行开始以来,中国一直没有与世卫组织完整分享重要的新冠病毒数据。鉴于中国疫情的真实情况与政府报道的个位数新冠死亡人数之间存在巨大差距,未来国际社会应如何确保中国新冠数据的透明和准确?

中国不会改变隐瞒住院和死亡人数的做法

默里:这是一个非常大的挑战,因为我们已经看到了奥密克容的激增浪潮,我们看到了中国曾经有相当不错的病例报告,但却没有住院情况和死亡数据。我认为我们不会看到任何变化。我怀疑国际讨论、新闻媒体关于(中国)火葬场的报道是否会改变中国的官方立场。所以我认为,我们将经历这波巨大的奥密克容浪潮,在中国可能有百万人死亡,我们无法确定真正的后果。至于未来,这实际上是有关世卫组织和联合国系统的其他组织,要说服中国领导层,公开、透明地报告数据符合每一方的利益,无论是你自己的国家还是其他国家,以使我们对这次的大流行和未来可能发生的大流行更加警惕。

记者:在中国不能完整提供新冠疫情数据的情况下,美国和国际社会要如何做才能保护人民免受中国流行疫情爆发的伤害?

不能依靠政府报告的数据

我们考虑未来的原因之一是,我们既需要鼓励政府进行报告,也需要在资金不足的地方加强监督系统,特别是在资源匮乏的环境中,而且还需要建立不要求政府成为传输数据的载体的各种类型的报告系统。 因此,我们在新冠肺炎开始时就已经知道像“新发疾病监测计划(ProMED)”这样的自愿报告组织那样,在12月下旬就开始对武汉疫情进行监测。但我们需要更多。我们有监测数据系统,检测社交媒体、使用卫星图像、手机数据,可以给我们一些正在发生重大危机的迹象,它们在某种程度上独立于或完全独立于政府之外。我们两者都需要,我们既需要加强法律工具和政府报告系统,我们也需要看到这些独立的数据源被广泛使用,这样我们就都可以追踪世界各地正在发生的事情。

记者:你领导的健康指标与评估研究所(Institute for Health Metrics and Evaluation, IHME)预测中国的新一波疫情爆发将导致中国在2023年感染案例激增以及超过百万人死亡。这一预测的依据是什么?现在你对这一预测有什么修正吗?

默里:我们预测的根据是我们有每个国家的流行病模型。中国的模型考虑了过去的感染率,在中国直到12月为止感染率一直非常低;疫苗接种率,因为疫苗的保护作用随着时间的推移会减弱;还有获得抗病毒药物Paxlovid的途径,这些就是我们今年做出预测的根据,我们预计这一波席卷中国的疫情将导致超过100万人死亡。如果对此进行某种验证,根据发生在香港和发生在大陆的情况,在疫苗接种水平、使用相同的疫苗、相同的年龄结构等方面,香港和大陆大致上非常相似,我们可以预计香港死亡的一万人转换到整个中国大陆就是160或170万人死亡。因此,我们的正式模型和与香港的那种粗略类比都表明死亡人数会非常多。很难想象你如何避免这种情况,因为在疫情爆发的第一波中,当你看到最高的死亡人数时,就表明了人群没有很多免疫力。

记者:你预测中国的疫情何时结束?

对预测疫情峰值完全没有信心

你知道这非常困难。我们对总的伤害程度比对预测时间更有信心,因为时间关键取决于疫情爆发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什么时候停止的,因为不同城市和省份有不同的峰值。由于现在来自中国的数据很难确定,因此我们对峰值时间(预测)完全没有信心。在我们公开可用的模型中,我们预计3月底会达到峰值,但如果像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在一些未公开数据中暗示的,Covid感染的爆发始于11月下旬,那么峰值可能会早得多。因此,我们将整个疫情(峰值)往回推了一个月或两个月,视情况而定,甚至有可能在本月某个时候达到峰值。但我们非常确定,按城市和省份来看也将有不同的峰值。

记者:你相信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说的这波爆发中没有发现新的新冠病毒变种?

默里:是的,我倾向于相信,因为对出国的中国游客的基因组测序显示,奥密克容亚变体的概况与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报告的几乎完全相同。这也符合我们的一般观点,即在以前未见很多新冠肺炎、疫苗性能中等或相对较低、且多数是在一年多前接种的人群中,会有很多人是很容易感染的,奥密克容在这样的人群中应该会快速传播,但是不应该存在我们所说的对新变体的选择压力。因为你真正期望看到出现新变种的地方是免疫力高的地方。当然,可能会有偶然,但它更可能发生在免疫暴露或免疫保护程度更高的人群中,而不是在未经免疫暴露的人群中。而新冠病毒传播的唯一途径是通过突破免疫(免疫逃逸),然后它可能变得较重或较不重。

记者:如果你有机会向中国政府提出你的建议,会是什么?

默里:我们总的建议是戴口罩、保持社交距离以减缓奥密克容亚变体的快速传播,这样医院就不会不堪重负。其次,迅速地在高危老年人群中使用更有效的疫苗,如辉瑞和莫德纳等 mRNA型疫苗。然后第三,确保获得Paxlovid或有效的抗病毒药物的更多机会,特别老年人和高危人群。后两个步骤设法减少或可能大大减少死亡人数;戴口罩和保持社交距离可减缓传播速度,这样就有更多时间接种疫苗并扩大抗病毒药物的使用范围。

记者:谢谢默里博士。

(美国之音进行一系列采访,反映有关美国政策的负责任的讨论和观点。被采访人所发表的评论并不代表美国之音的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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